第四十章 錯了,是沈建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天後,裴正言把一個文件夾推到沈硯辭面前。

  地點還是校門口那家「醒了沒」咖啡館,下午店裡人不多,音箱黎放著不知道哪個年代的爵士樂。

  裴正言今天沒喝冰美式,換了杯熱拿鐵,大概是連續熬了幾個通宵,胃終於提出了抗議。他的眼圈比上次更青了,但精神狀態反而非常亢奮。

  「聞老師親自打了通電話,除了陳澤濤之外的當事人信息都被刪除了。」裴正言點了點那個文件夾,「法院電子檔案系統里的檢索結果,陳澤濤近兩年涉及的案件都在裡面。」

  沈硯辭打開文件夾,拿出裡面的文件。

  一共七頁,每頁一起案件。

  前三起是借款合同糾紛,陳澤濤當原告,起訴借款人還錢,標的額從十五萬到四十萬不等,都是小案子,走的簡易程序。第四起和第五起是民間借貸糾紛,陳澤濤當被告,被人追債,金額分別是六十萬和九十萬。

  第六起。

  案由:民間借貸糾紛。

  原告:沈建國。

  被告:陳澤濤。

  標的額:800萬元。

  審理狀態:已立案,尚未開庭。

  八百萬。

  沈硯辭看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沒看錯。他很確定前世許清禾的再審材料里,從來沒見過沈建國這個名字。那份材料里提到過陳澤濤,提到過馮立新,提到過各種借款人和擔保合同,但沒有出現過沈建國。

  許清禾不是法律專業的,她不會查涉訴信息。她找的律師也只盯著馮立新公司本身的合同問題,沒有往上游挖。而沈硯辭自己,前世坐在審判席上收到的只是一份再審申請書和附帶的幾十頁證據材料,他按照程序審查,按照證據裁判,按照法條駁回。

  他也從來沒看過水麵以下的東西。

  「八百萬。」沈硯辭把紙放在桌面上,「能借給陳澤濤八百萬的人,不是普通的民間出借人。」

  裴正言端起拿鐵喝了一口。

  「對,我順便查了一下沈建國的身份,南江本地的一個老闆。」

  「他是陳澤濤的上游。」

  「不只是上游。」裴正言放下杯子,「他可能是整條資金鍊的源頭,馮立新從銀行辭職下海,陳澤濤給他當資金通道,那陳澤濤的錢從哪裡來?八百萬,這個數字基本可以確認,沈建國才是真正往裡灌水的人。」

  咖啡館門口有人推門進來,沈硯辭把七頁紙按順序疊好,重新塞回文件夾。

  「我們需要更多關於沈建國的消息。」

  當天晚上,沈硯辭在宿舍的電腦上打開了所有能查的公開信息渠道。

  韓序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兩個人擠在一塊十四寸的筆記本屏幕前。秦放難得沒打遊戲,拿著自己的手機在一邊給他爸打電話,一邊幫忙搜索新聞。祁野不在,說是去找林晚了。

  全國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南江工商局網站,百度,搜狐新聞。

  最終三人初步總結出一份側寫。

  沈建國,男,南江市人。

  名下三家公司:南江建國置業有限公司、南江鑫源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南江建安投資諮詢有限公司。三家公司註冊資本加起來超過兩千萬,經營範圍涵蓋房地產開發、物業管理、投資諮詢。

  秦放在手機上翻出了一條2010年的《南江商報》舊聞,標題是《本土房企逆勢擴張,建國置業拿下城南三號地塊》,配圖是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在售樓處前面剪彩,旁邊站著幾個區領導模樣的人。

  「找到了。」秦放把手機遞過來,「看來這哥們兒是正經的房地產開發商,還不是小打小鬧的那種。」

  沈硯辭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照片,沈建國長得精瘦,笑容裡帶著一種特有的周到。

  韓序在旁邊又翻出一條新聞,2011年南江市商會年會的報導,沈建國以副會長身份出席,與市工商聯主席同桌。

  「都是正面新聞。」韓序推了推眼鏡,「至少明面上是正經生意人。」

  沈硯辭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回電腦屏幕上那三家公司的註冊信息。建國置業成立於2004年,法定代表人沈建國。鑫源房地產成立於2008年,法定代表人也是沈建國,但在自然人股東沈硯辭注意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林秀。


  馮立新的妻子。

  他心裡一激靈,手指飛快地點進了鑫源房地產的股東信息頁面。

  林秀,持股百分之五。

  沈硯辭又倒回去翻馮立新公司的工商檔案,找到了林秀的名字,南江立新擔保有限公司,自然人股東,持股百分之二十一。

  同一個林秀,同時出現在馮立新的擔保公司和沈建國的房地產公司里。

  「韓序。」

  「嗯。」

  「馮立新以前在銀行做信貸。」

  「對,查到的從業經歷寫著南江農商銀行,2003年到2010年。」

  沈硯辭盯著屏幕上沈建國和馮立新這兩個名字,中間隔著一個林秀。

  「2004年,沈建國註冊了第一家房地產公司。同一年,馮立新還在南江農商銀行的信貸部門。」

  韓序的眉頭擰了起來。

  「一個搞房地產的新公司,最需要的就是銀行貸款,而銀行信貸部門的人手裡攥著放貸審批的通道。」

  沈硯辭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整條產業鏈的根,在銀行。

  馮立新在銀行的時候就認識了沈建國,幫他做過貸款,兩個人建立了利益關係。

  後來馮立新辭職下海開擔保公司,沈建國成了他背後的資金供給方,陳澤濤是兩人之間的橋。

  錢從沈建國流向陳澤濤,陳澤濤流向馮立新的公司,馮立新的公司再放給那些走投無路的借款人。

  秦放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吹了聲口哨。

  「操,你到底想捅出多大的東西才罷休?」

  ……

  周末,韓序回了一趟家。

  他沒有跟沈硯辭說具體要做什麼,只在出發前跟他說:「回家看看我爸,順便問點事。」

  沈硯辭沒多問,周日晚上九點半韓序回到宿舍。

  他把背包扔到床上,走到沈硯辭桌前,拉過椅子坐下來。

  沈硯辭摘掉耳機。

  「怎麼樣?」

  韓序壓低了聲音,確保被秦放的哀嚎聲蓋住。

  「沈建國最近不太好過。」

  「怎麼說?」

  「我爸沒直接說,但我旁敲側擊問了問本地房地產商圈子裡的情況。」韓序手裡捏著手機轉圈,「2012年下半年南江樓市不景氣,幾個中小型開發商資金鍊吃緊,沈建國也在裡面。他城南那個樓盤去化率不到三成,銀行貸款到期要續貸,拆東牆補西牆。」

  「我爸還提了一嘴,說最近有人在催收欠款,動靜不小。」

  沈硯辭坐直了身子。

  「沈建國在催收?」

  「對,他自己缺錢,所以在收回外面放出去的錢。」

  秦放那邊又爆出一聲國粹,看來被殺得相當開心。

  「這是好消息啊。」

  韓序看著他,並沒有附和。

  「但有個問題。」韓序推了推眼鏡,「沈建國催收的對象一般是普通借款人,那些小戶他直接派人去堵門就行,但陳澤濤和馮立新不一樣。」

  「因為他們是合作關係。」

  「不只是合作關係。」韓序的聲音又低了一些,「我爸說沈建國跟馮立新的淵源很深,當年在銀行就綁在一起,後來馮立新出來開公司,沈建國暗中出錢又出人。」

  「意思是他們之間輕易不會撕破臉。」

  韓序點頭。

  「除非沈建國有充足的理由相信他的錢回不來,否則他不會主動對陳澤濤和馮立新動手。情分在那裡擺著,通常會先催別人的錢,最後才輪到自己人。」

  宿舍里安靜下來一小會兒,秦放終於不嚎了,大概是放棄掙扎關掉了遊戲,然後開始日常emo。

  「那我們就給他一個催收的理由。」

  韓序的眉毛動了一下。

  「什麼意思?」

  「沈建國現在在催收,但他還沒催到陳澤濤頭上,因為他覺得陳澤濤那邊的錢是安全的。」沈硯辭抬起頭,「如果他突然知道陳澤濤的公司很可能撐不住了呢?如果他突然知道,跟陳澤濤結構高度相似的企業正在密集爆雷呢?」

  韓序低下頭想了想。

  「你是要……」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