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死,我也不活(章節末有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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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你死,我也不活(章節末有些話)

  盧川尚未離開碼頭,縣丞一派的人又先後而至。

  沈萬山最先過來,他的步子邁得又急又碎,生怕許清跑了似的。

  他走到許清面前,雙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鞠得腰幾乎彎成了直角。

  蘇正源臉上的笑容不斷,越看許清越覺得滿意。他覺得自己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聽了齊捕頭的話拉攏許清。

  縣丞一派的其他人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熱鬧得像趕集。

  最後,吳伯庸和吳伯賢帶著吳明遠也走了過來。吳伯庸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有些彆扭,臉上的表情也很複雜,心頭更是五味雜陳。

  吳伯賢和他說了曾經拒絕資助許清的事。吳伯賢早悔得腸子都青了,他心裡也苦。可事情已經這樣,他再去責備也沒有意義。他們能做的就是在日後盡力找補。

  吳伯庸走到許清面前,抱了抱拳:「許公子,恭喜。」

  說著,他竟毫無徵兆地朝許清躬身行了一禮,而後歉聲道:「許公子,我聽聞明遠在武館對你多有得罪,還望你多多包涵。我三弟走得早,明遠這孩子從小沒了爹,是吳家沒教好他,把他養成了驕縱的性子...

  ,「孽障,還不快過來認錯!」吳伯庸轉頭看向吳明遠,冷聲訓斥。

  吳明遠身子微微一抖,低下頭,下巴幾乎要貼到胸口。他眼底湧出屈辱,可那屈辱沒人看見,也沒人在意。

  他走上前,對著許清深深鞠了一躬,聲音發顫:「許......許師弟,先前都是我的錯,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有眼無珠......還望你不要見怪,原諒我一回。我......錯了。」說完,腰又往下彎了彎。

  現在,他連嫉妒許清的膽子都沒了。他和許清已經不在一個層次了。

  許清沒有看他,只是望向吳伯庸,抱拳回禮:「吳老爺言重了,我和吳師兄沒什麼矛盾,不必如此。」

  「許公子大人大量。」吳伯庸又抱了抱拳,揮手讓吳明遠退下,又道:「今日就不耽擱公子了,稍後吳家定當登門賠罪。」這話說得客氣誠懇,挑不出任何毛病。

  縣丞一派歡聲笑語,熱鬧得能把房頂掀翻。

  而縣令那邊,卻像被人潑了一桶冰水。從台上冷到台下,冷得刺骨,冷得鑽心。茶是涼的,點心是涼的,連椅子都被風吹涼了,坐在上面像坐在冰面上。

  林寒山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蘇正源、掃過沈萬山、掃過趙岩、掃過史萬春......最後停在許清身上0

  他深深看了許清一眼,然後收回目光,一句話也沒說,整了整衣袍,從觀禮台上走下來,坐上官轎走了。

  他一走,縣令一派的人像得了號令,紛紛起身。

  椅子挪動聲、腳步聲、低語聲亂糟糟地響了一陣,然後像退潮一樣,從觀禮台上陸陸續續地退了下去。

  於泰走在人群最後面,奔雷武館的幾個弟子用木板抬著閻威的屍體跟著。路上,他的目光越過人群,停在了許清和趙岩身上一瞬。

  「你們給老夫等著。」他面色沉得能滴出水,心頭的怒火直往眼裡燒,「等到武科結束,等到北山秋獵,老夫必將你二人挫骨揚灰。」

  沈府後院,沈柔的閣樓里,光線暗沉。

  窗子關著,帘子拉著,現在太陽已經升了起來,可這間屋子卻陰沉得像晚上。

  床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床鋪收拾得整整齊齊。

  沈柔穿了一件素白色的子,頭髮只用一根銀簪挽著,臉上沒有脂粉,乾乾淨淨的。

  她就坐在床沿,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臉上時而笑,時而哭。

  笑的時候嘴角微微翹起,眉眼彎彎的,一臉幸福。哭的時候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落在素白的衣襟上,濕了一大片。

  她腦子裡全是寧雲。

  她坐了一夜,從昨天坐到現在,腦子裡除了寧雲,再也沒有別人。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他。她跟著父親去趙家武館挑要資助的苗子。他們四目相對,他的笑溫潤如春風,而她低下頭,羞紅了臉。

  她想起他受傷後躺在床上,她端著湯碗坐在床邊,一口一口地餵他。

  她想起他趕她走的那天,他說「你就是個掃把星,你以後不要再來了。」她沒有走,他說了更重的話,重到她哭著跑了出去,跑到武館門口停下來,蹲下來哭了很久,哭完了又走回去。


  他關上門,不肯見她了。

  她知道,他說的不是真心話。他「絕情」地趕走她,是想讓她幸福,可他不知道,她的幸福從來都是他。

  沈柔抬起頭,目光看向房梁。那裡有一根嶄新的白綾,是她親手拋上去的,打了死結。

  她試過了,很結實,能掛得住一個人。

  她早讓貼身丫鬟冬梅去碼頭看著了。冬梅走的時候,她拉著她的手,只說了一句「你看見什麼了,回來告訴我,別瞞著我」。冬梅點了點頭,紅著眼眶跑了。

  她知道冬梅會告訴她真話,冬梅那丫頭不會騙人。

  只要冬梅帶回來寧雲出事的消息,她就會把自己掛上去。

  沈柔又看了一眼那根白綾,閉上了眼睛。

  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咚咚咚,咚咚咚,有人在用力敲門,很急,很重。

  「小—小姐——」冬梅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又急又尖,尖得破了音。

  沈柔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她睜開眼,看了一眼房樑上的白綾,又看了一眼門口,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背靠著門板,手攥著門閂,攥得縴手發白。

  她沒有開門。

  「冬梅。」她的聲音出奇地平靜,「碼頭......對拳有結果了?」

  門外的冬梅還在喘。她急得不行,一邊喘一邊拍門:「小姐開門您快開門「」

  沈柔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淌了下來,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有什麼話,就在門外說吧,我聽著。」她的聲音又輕了幾分。

  門外的冬梅急得跺了一下腳。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喊了出來:「寧公子沒上台!

  是他的師弟許清替他對拳!許清贏了!他打死了閻威!沈家贏了!」

  「小姐—沈家贏了寧公子沒事—他沒事—!」

  冬梅的聲音太大,大到門後的沈柔被震得耳膜嗡嗡地響,可她根本不關心這些。

  她的手從門門上滑下來,垂在身側,腿軟了,身體順著門板往下滑,慢慢滑到地上,坐在地上,靠在門板上,渾身發抖。

  她還在哭。可這次的眼淚不是苦的,是積攢了三年多的恐懼、絕望、等待、思念,在這一刻決堤了,衝垮了一切堤壩。

  她的嘴唇哆嗦著,哆嗦著,忽然咧開了,咧開成一個她從沒有過的、毫無顧忌的笑。

  她一邊哭一邊笑,哭得淚流滿面,笑得渾身發抖,像個瘋子。

  門外,冬梅也哭了。

  小丫頭蹲在門口,雙手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哭著哭著忽然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哭得比沈柔還大聲。

  她抹了一把鼻涕甩在地上,又拍了一下門板:「小姐,您可以放心了,寧公子沒事,他好好的,連根頭髮都沒掉。」

  沈柔靠在門板上,哭著哭著,笑聲漸漸小了,眼淚卻還在流。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房樑上那根白綾,看了很久。

  然後慢慢站起來,走到梳妝檯前,拿起剪刀,踩上椅子,一刀將其剪斷。

  她把剪刀放回去,把白綾撿起來,揉成一團,塞進了衣櫃最底層,然後對著銅鏡,把自己哭花了的臉擦了又擦,重新梳了頭,抹了淡淡的胭脂,換了件乾淨的衣裳。

  她對著鏡子裡那個紅著眼眶、翹著嘴角的自己點了點頭。

  然後轉身,推開了門。

  門外的光湧進來,晃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外面的陽光真好,暖洋洋的,像寧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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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哄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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