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上次,你就該放這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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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上次,你就該放這把火

  正廳里安靜極了。

  只有許清粗重的喘息聲,和遠處河灣里傳來的波濤聲。

  許清直起身,在林牧身上翻了翻,摸出幾張銀票和一小袋碎銀子,加起來足有四五百兩。

  他又在地上那堆屍體和院子裡里外外搜了一遍,又有百來兩。

  他把銀錢揣進懷裡,從灶房裡找出火摺子和幾桶桐油,把周家大院從頭澆個遍,每個角落都澆到,每具屍體都澆透。

  他站在院門口,掏出火摺子,吹了一口。

  火星在風裡跳了一下,落在那灘桐油上。

  「轟」

  大火瞬間吞沒了整座院子。火舌從窗戶躥出來,舔著屋檐,黑煙滾滾,直衝雲霄。熱浪撲面而來,帶著一股焦臭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院外柳樹上拴著的幾匹馬被嚇得嘶鳴不已,前蹄高高揚起,拼命往後掙。

  許清退了幾步,看著那團火越燒越旺。

  周家大院在火里一點一點地塌下去,樑柱斷裂的聲音,一聲接一聲,瓦片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火光照亮了半邊天,把黑水灣的河水映得通紅。

  他正要轉身,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噠噠噠!」由遠及近,在寂靜的河灣里格外清晰。

  許清眉頭微皺,轉過身去。

  一匹馬從遠處沖了過來,馬上的人翻身而下,動作利落,可左腳落地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

  寧雲。

  許清的眉頭登時舒展,微微笑了笑。

  寧雲快步走到他面前,自光先在他身上上下掃了一遍。沒有明顯的傷勢,衣裳雖有血跡,但完好無損。他的眉頭鬆了一瞬,然後轉向身後那團沖天的大火,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那張俊秀的面孔照得明暗不定。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可眼底的東西很多,欣慰,安心,還有一種「你終於學會擦屁股了」的那種瞭然。

  「上次,你就該放這把火。」寧雲的聲音不大。

  許清看著他,眼皮一抬,心裡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寧雲說的是「上次」。上次他殺陳江的時候,寧雲看見了。不僅看見了,還替他瞞了下來,從來沒有提過,從來沒有問過,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師父知道嗎?」許清問。

  寧雲點了點頭。

  許清沒有再問。

  寧雲轉過身,面對著那團越燒越旺的大火,平靜開口:「林牧死了?」

  「死了。」許清如實說了。

  寧雲沒有問怎麼死的,也沒有問誰殺的,只是看著大火,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既然做了,就要做徹底。」

  許清聽懂了他的意思。即便寧雲不說,他也要做。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轉身,朝魚龍幫殘留在黑水灣里的窩點走去。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黑水灣便再沒了魚龍幫。

  兩人回到拴馬的柳樹旁,寧雲解開了林牧和林鐵那兩匹馬的韁繩,兩匹馬早被大火烤得驚慌,登時竄了出去。

  「許師弟,你什麼時候突破的暗勁?」寧雲忽然開口。

  「剿匪之前。」許清沒有隱瞞,也瞞不了。林牧死了,林鐵死了,蛟龍寨的大當家也死了,他們都是暗勁高手。

  寧雲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只溫和地笑了笑,風吹過來,把他鬢角的頭髮吹亂了幾縷。

  「蘇家那邊如果有人問,就說林牧他們是我殺的。」寧雲的語氣很淡,目光平靜,「你受了傷,躲在暗處,從頭到尾沒有出手。」

  許清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寧雲擺了擺手,沒讓他說下去:「你是咱們武館的底牌。底牌不能太早亮出來。蘇家現在是用你,可將來呢?你手裡的牌打完了,就沒有籌碼了。」

  許清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還有。」寧雲補了一句,目光沉下來,「蘇家和林家的爭鬥,快到頭了。盧都尉任期只剩幾個月,他一走,清河縣就沒有人能壓住這兩邊了。到時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咱們也得提前做好準備。」


  他頓了頓,又道:「林牧帶的人還在和蘇家追出來的人廝殺,咱們得過去支援。稍時你只需應對明勁對手,暫時不要暴露暗勁實力。

  許清再次點頭。

  兩個人翻身上馬,朝混戰的方向奔去。

  他們一走,黑水灣的漁民們從窗戶後面、門縫裡,慢慢探出頭來。

  大火還在燒,映紅了半邊天。有人好像認出了那兩個人影中的一個。

  「那是......許家小子?」

  「哪個許家小子?」

  「許二牛家的大侄子,在城裡武館練武的那個。」

  「你認錯了吧?那小子以前瘦得跟猴似的,哪像剛才那個?」

  「我也說不好......有點像,又不太像。你看那騎馬的架勢,哪像個漁家小子?」

  幾個人站在巷口,看著遠處漸漸遠去的兩道身影,又看了看那團還在燃燒的大火,一時沒人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老漢才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魚龍幫.......又讓人給滅了。」

  「滅了好,滅了乾淨。」另一個接話,語氣裡帶著一股快意,「剛來的時候收得比巨鯨幫還少一成,我還以為他們真是什麼好東西,這才多久,比巨鯨幫還黑。」

  「可不是嘛。上個月老李頭交不出錢,被打得在床上躺了半個月,他婆娘跪在碼頭上哭,連個敢扶的人都沒有。」

  「報應,惡人自有惡人磨。」

  「可巨鯨幫滅了,來了魚龍幫。魚龍幫滅了,誰知道明天又來個什麼幫?」一個中年婦人接話,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人心口上,「咱們這些人,就是砧板上的魚,誰來都一樣。換把刀的事兒。」

  巷口安靜了片刻。

  有人嘆了口氣,那口氣很長,仿佛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認命的、無可奈何的沉重。

  「這就是咱們的命,不認命又能咋辦?搬家?搬去哪?鄉下都是這樣。城裡?城裡咱住得起嗎?」

  「算了算了,都散了吧。」

  「那火.......不管了?」

  「管什麼管?燒乾淨了才好,省得看見那宅子就堵心。」

  「那......用不用去報官?」

  「報什麼官!他們都是穿一條褲子的,都死了才好......

  」

  巷口的人漸漸散了。

  黑水灣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只有那團大火還在燒,里啪啦的聲響飄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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