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下輩子投胎,眼睛放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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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捕頭冷眼掃過殺來的水匪,面無懼色。

  以他的實力,若是硬要走,他有七分把握可以衝殺出去。可他若真的走了,隨他來的這三十個弟兄,定然頃刻就得死絕。

  不管是為了兄弟們的性命,還是對許清的承諾,他都不能走。

  「許清。」齊捕頭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許清能聽見,「你找機會衝出去,回大營求援。都尉府的人不是林家的,他們只聽盧大人的。只要你把消息帶回去,林牧不敢當著杜校尉的面見死不救。」

  金鱗會上許清拿了頭名,他的實力如何,齊捕頭看得清清楚楚。眼下這三十人里,若說有一人能衝殺出去,非許清莫屬。

  許清看了齊捕頭一眼,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齊捕頭拔刀在手,猛地大喝一聲:「殺——」

  他率先沖了出去,刀光如匹練,直取蛟龍寨大當家。

  大當家冷哼一聲,九環大刀橫掃而來,「鐺」的一聲巨響,火花四濺,兩人瞬間戰作一團。暗勁大成的交手,刀風所過之處,碗口粗的小樹被攔腰斬斷,落葉紛飛。

  雷烈獰笑一聲,也殺了上去,長槍點向齊捕頭的後心。齊捕頭不得不分心應付,雙拳難敵四手,被兩大暗勁高手夾擊,步步後退。

  水匪們一擁而上,與衙役、兵卒們混戰在一起。刀劍碰撞聲、慘叫聲、怒喝聲在密林中炸開,驚起幾隻水鳥,在暮色中嘎嘎亂叫。

  混亂中,許清沒有往外沖。不是不想,而是時機未到。他一邊應付著撲上來的水匪,一邊用餘光觀察著周圍的局勢。

  大當家和二當家被齊捕頭拖住了,三當家卻一直沒有動手,只是站在外圍,冷眼旁觀。

  三當家的目光,一直在許清身上打轉。

  許清心中瞭然。這人是衝著自己來的。

  他心念一轉,索性將計就計。手上故意露出破綻,被身前的幾個水匪逼得連退兩步,身形踉蹌,看上去渾然是被水匪逼的難以招架。

  三當家果然上鉤。他朝身邊的幾個水匪使了個眼色,那幾人立刻圍了上來。

  「是時候了。」許清心中一動,猛地一刀砍翻一個水匪,面前登時露出空檔。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像箭一樣射了出去,朝密林出口狂奔。

  這一跑,不是逃,而是引。

  引走三當家一夥,齊捕頭他們壓力必然大減。等他搬來救兵,這一夥水匪自然也無活路。他並不打算過早暴露底牌,還想尋了機會殺林牧個措手不及。

  「追!」三當家目光一緊,帶著五六個水匪追了上去。

  許清在密林中飛奔,腳下的枯枝敗葉踩得噼啪作響。

  跑了半盞茶的功夫,前方樹木漸漸稀疏,出現了一片相對空曠的平地。

  眼看就要衝出密林,他卻忽然猛地剎住了腳步。

  前方,站著六個人。

  為首的是個瘦高個兒,穿著一身灰色長袍,面容冷峻,手裡提著一把長劍。

  許清認得他。

  林牧身邊那兩個暗勁之一,林蒼,林家的家奴,暗勁小成,據說已經摸到大成的門檻了。

  他身後的五人都是精壯漢子,穿著統一的青色勁裝,腰懸短刀,目光兇狠,五人皆是林家的私兵,個個都是明勁好手。

  許清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這不是巧合。

  林牧竟還有後手。

  林蒼一伙人顯然不是來救他的,而是要把他所有的生路堵死,要把他和齊捕頭,還有這十幾個縣丞一派的衙役,一起埋在這座島上。

  進,有林蒼,退,有水匪。

  除了一戰,別無選擇。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三當家帶著那五六個水匪也追了上來,從樹叢中鑽出來,看見林蒼,咧嘴一笑:「林兄,這小子太滑了,像個泥鰍。」

  林蒼微微點頭,目光落在許清身上,眼神陰毒。

  三當家揮了揮手,讓手下水匪散開,和林蒼的人一起,將許清圍在中間。

  他上下打量了許清一眼,眼神冰冷:「不愧是金鱗會頭名,果然有些能耐。要不是林兄早在這兒等著,還真叫你小子跑了。」

  林蒼沒有急著動手。他看著許清,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鄙夷:「你說你,一個灣子裡打魚的賤胚子,狗一樣的東西。公子抬舉你,你卻偏偏不識抬舉,非要找死,怪得了誰?」


  許清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手裡的腰刀,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一臉驚恐慌張。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三當家嗤笑一聲,順著林蒼的話頭往下說:「賤胚子就是賤胚子,永遠上不了台面!」

  他盯著許清,冷聲又道:「記好了!下輩子好好打你的魚,可千萬別再動學武的念頭。練武這事,就不該和你們這些賤胚子扯上關係。」

  林蒼忽然嘆了口氣:「可惜啊,可惜。你要是願意投靠公子,何至於走到這一步?」

  他嘴裡說著可惜,可眼中卻全是冷漠與快意。

  他練武十幾年才有如今的成就,自然算不上什麼天才,所以他嫉妒天才,也恨天才。

  眼下,一個頂尖天才就要死在他手上,他心裡不自主地湧起一股病態的快意。

  許清低著頭,一言不發,像是嚇傻了。

  三當家不耐煩了:「林兄,別跟他廢話了。公子說了,要他的命。早點解決了,咱們還得趕回去圍殺齊茂。」

  林蒼點了點頭,卻沒有動手,而是看著許清,緩緩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放心,你死了之後,會有人說你死於水匪之手。趙家武館的金鱗會頭名,為國捐軀,死得其所。多好的結局。」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你放心去吧,你那個二叔二嬸,還有你那個小妹妹,公子會替你『照顧』的。」

  許清低著頭,眼神猛地變了。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到極致的冰冷。

  三當家卻毫無察覺。他正得意洋洋地往前走,手裡的彎刀在暮色中閃著寒光,邊走邊說:「林兄,你們別動手,讓我來。這小子害我追了這麼久。我要親手宰了他!」

  他自覺通過適才的觀察,已經把許清看了個通透。他一出手,許清必然身首兩處。

  他走到許清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彎刀舉起,刀尖對準了許清的咽喉。

  「小子,下輩子投胎,眼睛放亮一點。有些人,不是你得罪得起的。」

  刀落下的瞬間,許清動了。

  他瞬間從「獵物」變成了「獵手」,反轉只在一瞬。

  腰刀從下往上撩起,不是格擋,而是進攻!後發卻先至,刀光如一道銀色的閃電,在三當家的彎刀落下之前,就已經划過了他的喉嚨。

  「噗——」

  一道血線在三當家的脖子上綻開。先是細細的一條,然後猛地噴涌而出。

  三當家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大張,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彎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雙手捂住脖子,可血從指縫間瘋狂地湧出來,怎麼捂都捂不住。

  他的身體晃了晃,然後直直地向前栽倒,「撲通」一聲摔在許清腳下,濺起一片枯葉。

  人已經斷了氣,眼睛卻還睜著,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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