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首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鼓聲再響。比斗開始了。

  一個穿著銀色勁裝的年輕人跳上台,胸口繡著「奔雷」字,銀線鉤邊,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他約莫十七八歲,眉眼凌厲,太陽穴微微鼓起,站在台上的那一刻,整個人像一把剛從鞘里抽出來的刀。

  他朝台下拱了拱手,動作乾淨利落,可目光卻故意從趙家、史家、驚濤三家武館的弟子身上掃過去,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奔雷武館,李崇。請賜教。」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聽風樓的人都能聽見。

  台下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李崇,奔雷武館於館主的得意門生,聽說今年就有望突破暗勁。」

  「嘖嘖,這可不好對付。」

  「當然不好對付,在我看來,今天參加比斗的這十八人里,實力強過他的沒幾個。」說這話的人聲音壓得很低,可語氣里全是篤定。

  「......」

  許清看著李崇,目光微微動了一下。早在李崇還沒上台的時候,他認出了這個人。

  那日在黑水灣,他和錢掌柜一起來買寶魚。錢掌柜在前,他在後,慢了一步,那條金鱗鯉被錢掌柜買走了。

  那時候,許清連直視他的資格都沒有,只能低著頭,聽他說著奔雷武館的氣派和威風。

  而此刻,兩人卻有可能站在同一座台上,成為對手。

  許清沒有著急上台,他不想做出頭鳥。

  二樓的主桌上,縣令林寒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眯眯地看了於泰一眼,笑容不深不淺,恰到好處:「於館主,你這個弟子不錯。」

  於泰臉上笑開了花,可嘴上還是那套客氣話:「大人過獎了,這孩子就是肯吃苦,天賦一般,一般。」嘴上謙虛,可眼裡的得意怎麼也藏不住,眼角的褶子一道一道地往外擠。

  縣丞蘇正源坐在一旁,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吹了吹浮葉,沒有說話。

  驚濤武館的館主姓苗,是個五十來歲的精瘦漢子,留著兩撇鬍子。

  他看了一眼於泰那副得意的嘴臉,心裡來氣,朝另一桌自己的弟子使了個眼色。那弟子會意,朝台下打了個手勢。

  演武場上,一個穿著藍色勁裝的年輕人跳上台,胸口繡著「驚濤」二字,藍線如波。

  他生得精壯,目光沉穩,朝李崇拱了拱手:「驚濤武館,趙恆。請。」

  李崇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帶著幾分輕蔑。

  趙恆冷哼一聲,兩人看不對眼,誰也不服誰。

  李崇先動了。

  他一步跨出,整個台面像是被錘子砸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右拳從腰間彈出,不花哨,不試探,直奔趙恆胸口。

  拳風破空,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嘯,那是拳速太快,擠壓空氣發出的聲音。

  奔雷拳,講究的就是一個「快」字。不是花拳繡腿的快,是雷霆劈下來的快。你聽見雷聲的時候,已經挨了劈了。

  趙恆沒有硬接。

  他側身一讓,左掌橫在胸前,右掌如波浪般推出,掌緣貼著李崇的小臂滑過去,卸掉了大半力道。同時掌心一吐,拳勁送了出去。

  驚濤掌,講究的是「綿」。像海浪一樣,一波接一波,你擋得住第一波,擋不住第二波。擋得住第二波,還有第三波,第四波。

  李崇感到小臂上一陣酸麻,像是被一條大魚甩尾掃了一下,那酸麻從手腕一直躥到肩膀。他立刻收拳,後撤半步,左肘下沉護住肋部,右拳再次擊出!

  這一次更快,拳面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線,直奔趙恆面門。

  趙恆仰頭避過,拳風從他鼻尖上方掠過,颳得他鼻頭髮涼。他腳下不停,繞著李崇轉了小半圈,雙掌交替拍出,一掌快似一掌,掌影層層疊疊,像漲潮時的浪頭,一浪蓋過一浪,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崇被打得連退三步,腳跟踩在台板上,發出「咚咚咚」的聲響。

  他咬緊牙關,雙臂交叉格擋,硬吃了趙恆四掌。每一掌拍在胳膊上,都像被木板抽了一下,又悶又沉。第四掌落下時,李崇的胳膊已經微微發抖。

  台下奔雷武館的弟子們急了,扯著嗓子喊:「李師兄!穩住!」聲音又尖又亮。

  二樓於泰的臉上的笑容卻沒有變,甚至嘴角的弧度還大了幾分。他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啜了一口。


  李崇也並沒有慌。

  他在第五掌拍來的瞬間,忽然矮身一蹲,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壓下去,膝蓋幾乎要碰到台面,隨即猛地彈起,右拳從下往上,斜斜轟出,直奔趙恆的下頜。

  這一拳叫「雷從地起」,是奔雷拳里的殺招之一,專打人措手不及。

  趙恆瞳孔猛地一縮,硬生生收了掌,腰往後折,整個人幾乎彎成一座拱橋。拳風從他鼻尖上方半寸處掠過,颳得他額前的碎發倒飛起來。

  他險險避過,順勢一個後空翻,拉開了距離。

  兩人重新站定。

  誰也沒占到便宜。李崇的胳膊上多了幾個紅掌印,趙恆的額角被拳風擦出了一道紅痕。

  這一次兩人都沒急著出手。李崇慢慢逼近,拳頭半握半松,像是在蓄力。趙恆微微側身,雙掌一前一後,掌心朝外,像兩片隨時會拍過來的浪,隨時會把人吞沒。

  還是李崇先出拳。

  又是一記直拳,但和剛才不同。這一拳打出去,中途忽然變了方向,拳面一轉,斜斜砸向趙恆的肩窩。

  趙恆揮掌格擋,李崇的拳頭又收了回去,左拳緊跟著從另一個角度砸了過來。

  奔雷拳的變招。

  雷霆不止是劈下來的,也是炸開的。一道雷光落下來,會在空中分出無數枝杈,你永遠不知道它會從哪個方向擊中你。

  趙恆沉著應對,雙掌翻飛,或擋或卸或推或拍,將李崇的每一拳都化解在身外。他的掌法越來越圓融,動作越來越流暢,像潮水一樣,不管來的是什麼石頭,都能裹住、磨平、推回去。

  李崇的拳越來越重,每一次擊出都帶著低沉的破空聲,像是擂鼓。趙恆的掌越來越密,掌影織成了一張無形的網,把李崇的拳頭一一兜住。

  台下的人看得眼花繚亂,大氣都不敢出。

  兩人打到了三十回合開外。

  四十回合。

  五十回合。

  李崇的呼吸開始變粗了。奔雷拳剛猛,剛猛的拳法最耗氣力,打到現在,他的拳速已經比開始時慢了一線。

  雖然只是一線,但趙恆感覺到了。

  趙恆的掌忽然變了。之前他一直以守為主,以卸力化解為主,此刻忽然轉守為攻。

  雙掌交替拍出,一掌比一掌快,一掌比一掌重,腳下步伐也快了,繞著李崇轉了整整一圈,掌影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潮水漫過堤壩,從每一個縫隙往裡灌。

  李崇被打得節節後退。腳後跟已經踩到了台邊。

  台下有人驚呼。

  李崇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知道再退一步就會掉下台去。這一退,輸的不只是一場比試,還有奔雷武館的臉面、師父的期望,以及自己在師兄弟中的地位。

  勝負就在這一瞬。

  趙恆也看到了機會。

  他欺身而上,右掌蓄滿了十成力道,直直拍向李崇的胸口。這一掌又快又沉,帶著一股決絕的氣勢!

  他要把李崇一掌轟下台去!

  可就是這一掌,出手太滿了。

  太滿,就意味著收不回來。

  李崇的眼睛忽然亮了。

  他沒有退。

  他迎著趙恆的掌沖了上去。不是硬接。他側身一閃,讓趙恆的掌貼著自己的胸口擦過去,衣襟被掌風撕開了一道口子。

  與此同時,他的右拳從肋下翻出,像一道蟄伏已久的驚雷,精準地轟在趙恆的腰側。

  那是趙恆出掌時暴露出來的空當。

  左肋。驚濤掌的命門之一。

  出右掌時,左肋必然門戶大開,平時趙恆會用左掌護住,但這一掌他用了全力,左掌撤得太遠,來不及收回來。

  拳落。

  趙恆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右踉蹌了兩步,腰側的衣衫凹下去一個拳印。他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額頭的汗珠大顆大顆地滾下來。

  沒等他站穩,李崇的拳便跟了上來。

  他一記直拳正中趙恆胸口,趙恆連退七八步,一腳踩空,摔下了台。

  「承讓!」李崇站在台邊,朝台下拱了拱手,臉上帶著獲勝的笑。

  演武場上,喝彩聲此起彼伏。

  「好拳法!」賓客們紛紛鼓掌。

  「李師兄好樣的!」奔雷武館的弟子擊掌叫好。

  「李師兄厲害!」長風武館和飛雲武館的弟子也跟著高聲附和。

  而另一邊,趙家、史家、驚濤三家武館的弟子,臉色卻一個比一個難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