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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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阿七等人跟著魔族隊伍前往腐沼的時候。

  萬里之外的京都,卻是一派繁華安寧的景象。

  岳藏鋒、江囂與林笑狐師徒三人,已於數日前拜別懸空閣好友,抵達了大庸國都。

  這一趟懸空閣之行,眾人差不多是吃了一個閉門羹。

  原本想要拜見,懸空閣老閣主,結果老閣主閉門謝客。

  雖然懸空閣當代副閣主熱情接待,但是事情卻什麼也不說,借書一觀的請求自然也沒成。

  被需要閣主親自定奪的話給婉拒了。

  岳藏鋒感受到懸空閣內一副風雨欲來的氛圍,待了兩天,謝絕了副閣主的挽留,趕緊就離開了。

  以他與老閣主秘密交情,老閣主就算是閉死關,知道他來了也一定會有口信傳出。

  如今一言不發的態度。

  他甚至懷疑老閣主已經去世,不過懸空閣秘不發喪,估計是接下來會有大的變故了。

  思索著這一切,岳藏鋒更有一種危機感。

  所以趕緊想來京都看看錦衣衛的情況。

  行走在寬闊平整的朱雀大街上,林笑狐指著四周鱗次櫛比的樓閣摩,對身旁的江囂道:

  「小師弟,這兒就是京都了,怎麼樣,夠繁華吧?」

  江囂抬眼望去。眼前的都城,建築多以朱紅為主色調,飛檐斗拱,層樓疊榭,氣度恢弘。

  街道寬闊,足以並行八駕馬車,兩側商鋪旗幡招展,售賣著天南海北的貨物。

  行人衣著光鮮,空氣中瀰漫著香料與脂粉氣。

  這繁華氣象,確實不比前世遊覽古都時遜色。

  反倒更顯古色古香。

  「嗯,很繁華,比想像中還要好!」

  接著他們沿街緩行,路過綢緞莊、酒樓、銀樓、古玩店……

  在這期間,江囂甚至還見到了兩人,穿著「江記綢莊」出產的,最高檔「雲霞綢」製成的袍服。

  其中一人穿著的居然還是贗品,或是其他綢莊的仿製品。

  這讓他心中泛起一絲奇異的感覺。

  看到這綢緞,他就想起來當初去門派登記時候遇到的蘆家。

  還有江少明一直以來的合作對象,蘆清清。

  蘆家,這一次是完蛋了!

  蘆家與腐沼,與沼民的關係匪淺,這一次魔門入侵,首當其衝。

  唯一的自保辦法,好像只有徹底投靠魔門了。

  但是這樣一來,經營了上百年的家族關係,就沒了。

  未來除非魔門一統大庸,否則蘆家的下場只有覆滅…

  就在江囂思索著的時候,岳藏鋒看了看天色,對兩位弟子道:

  「囂兒,笑狐,為師需先去拜訪一位故友。

  「你們兩個就在這附近逛逛,見識一下京都風物,但切記莫要惹事。

  「在宵禁鐘鼓響徹之前,務必趕回『悅來客棧』天字三號院。」

  「是,師父。」林笑狐聞言一喜。

  師父在身邊終歸沒有那麼自在。

  能更自由地逛逛這花花世界,自然求之不得。

  江囂也點頭應下。

  師徒三人正待分開,卻見一隊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騎馬徑直朝他們飛馳而來。

  為首一名千戶打扮的中年男子,目光銳利地掃過三人,最後落在氣度沉穩的岳藏鋒身上,抱拳行禮:

  「敢問閣下,可是黑崖門月朔峰,岳藏鋒岳峰主?」

  岳藏鋒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面上卻不動聲色:「正是岳某。閣下是?」

  「錦衣衛千戶,趙闖。奉陸指揮使之命,特來相請。

  「指揮使大人正在府中等候峰主,有要事相商。」

  陸指揮使?

  岳藏鋒心中念頭急轉。

  他與陸指揮使私交頗深不假,可是如今,他來京城的事並未提前告知。

  錦衣衛探子遍布天下這個眾所周知,但是,掌握他人行蹤這一點終歸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他如今居然不顧臉面,派人半路相請,所謂「要事」恐怕非同小可。

  略一沉吟,岳藏鋒並未拒絕。

  對方以禮相請,又是錦衣衛指揮使這等人物,於情於理都該走一趟。

  他點頭道:「有勞帶路。」

  隨即轉向兩位弟子:「囂兒,笑狐,你們先收收心,先隨為師一同前往。」

  趙闖看了江囂與林笑狐一眼,並未多言,側身引路:「三位,請。」

  在趙闖身後,早已備好一輛寬大的馬車。

  師徒三人上車後,馬車便平穩地駛離了喧囂的商業區,穿過幾條守衛森嚴的街巷,最終到了京都東南角的運河碼頭區。

  馬車在一處臨水而建的府邸側門停下。

  府邸外頭看去極為低調內斂。

  門楣上無牌無匾。

  牆高院深。

  裡頭卻別有洞天。庭院深深。

  這顯然是錦衣衛的一處秘密據點。

  趙闖引三人入內。

  剛穿過影壁,便見一位身著常服,年約五旬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來。

  正是錦衣衛,陸指揮使。

  「岳兄!一路辛苦!」

  陸指揮使顯得頗為熱絡,一見到岳藏鋒,露出喜色,上前直接拉住了岳藏鋒的手腕,語氣急迫道:

  「岳兄來得正是時候,事情有變,我們原定的計劃,必須要提前了!」

  岳藏鋒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弄得一怔:

  「難道…是那個?」

  「陸指揮使,這是為何?出了什麼變故?」

  陸炳拉著岳藏鋒往內廳走,同時揮手讓左右退下,只留兩名心腹守在廳外。

  他請岳藏鋒三人落座後,自己卻有些坐不住,站了起來,開口道:

  「岳兄,你我皆知,那『雷暴海』的詭異天象,每隔十二到十八年,便會進入一個相對平穩的周期。」

  「根據過往百餘年的觀測,我們原本判斷,下一個平穩期,應在至少一兩年後。」

  「但就在三日前,安插在東海『望潮崖』的觀測哨以最高級別的信隼傳回密報說……雷暴的狂暴雷雲,毫無徵兆地開始急速衰減!」

  「不過兩日,那片海域上空的雷雲,竟已呈現出近乎『平靜』的狀態!」

  岳藏鋒眉頭緊鎖:「突然平靜?這……」

  「反常,但也是天賜良機。」陸指揮使眼中精光一閃,「根據司天監的古籍後的推斷,這種『平穩期』突然提前降臨的情況,歷史上極其少見,但每一次出現,往往都意味著此次的『窗口期』持續時間會更長,海況也更為穩定,是千載難逢的出海良機!」

  他看向岳藏鋒,語氣加快:

  「岳兄,你之前與我提及,黑崖門有人慾參與這次『探海』之行,可是岳兄你自己有意前往?」

  「若是如此,我建議岳兄立即開始準備,一切從簡!最佳的出海時機,很可能就在……這幾天!」

  岳藏鋒聽聞,心中也是微感意外。

  雷暴海的異動,確實打亂了他原本的節奏。

  他定了定神,搖頭道:「陸兄誤會了。此次有意出海的,並非岳某。」

  說著,他側身,將身後的江囂讓了出來:「這是岳某的關門弟子,江囂。出海一觀,是他的意願。」

  「他?」陸炳的目光瞬間落在江囂年輕的面龐上,帶著些許疑慮。

  雷暴海兇險莫測,還有異獸出沒,即便在平穩期,也需要極強的實力才能應對。

  眼前這青年,未免太過年輕了些。

  他看起來,才二十幾歲吧?

  暗勁?

  潛淵?

  總不會是雷音吧

  不可能!!

  黑崖門已經出了一個江囂,怎麼可能還有這樣一個更加妖孽的人物?

  岳藏鋒看出陸炳的疑慮,微微一笑:「陸兄莫要小覷了我這徒兒。

  「他年紀雖輕,資質卻屬實逆天。


  「不瞞陸兄,囂兒他如今……已是雷音六重後期的境界。」

  江囂的真實修為,已達雷音七重巔峰。

  但岳藏鋒深諳藏拙之道,故意將弟子的境界說低了兩分。

  多留一張底牌,在遠航中,或許就多一分生機。

  「什麼…他就是江囂,你那個天才弟子!?」

  「等等…!」

  「雷音六重!!」

  「後期?!」

  此言一出,陸指揮使無比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他陸添可是堂堂錦衣衛指揮使,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什麼情況沒見過!

  原本不應該如此動容才對!

  但是眼前這個少年,實在是太妖孽了!

  看起來僅僅二十幾,甚至說他只有十幾歲,十個裡面有九個會相信!

  但是!

  這樣的年紀,居然已經達到了雷音六重後期!

  這個普遍只存在老年武者身上的境界!

  這簡直是駭人聽聞!

  陸添甚至覺得,這樣的人,有可能衝擊大宗師之境了!

  不僅是陸炳霍然動容,連一旁的林笑狐也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

  我沒聽錯吧?

  不是雷音五重巔峰嗎?

  怎麼一下子就雷音六重後期了?

  這修為都快趕上師傅了啊!

  不是,師傅和小師弟什麼情況,聯手坑我這個大弟子嗎?

  陸指揮使不愧是陸指揮使,最初的震驚過後,很快就鎮定下來,他再次仔細打量江囂,仿佛要重新認識這個沉靜少年一般。

  「原來如此!

  「好!太好了!

  「果然是名師出高徒,岳兄有此佳徒,黑崖門何愁不興?

  「江賢侄有如此實力,此次出海,必定能大放異彩,為我等的『探海』大計,添一強有力的臂助!」

  他此刻看江囂的眼神,已完全不同。

  「走走走,三位遠道而來,又逢此急事,且先隨陸某到花廳,我已命人略備薄酒。

  一則接風洗塵。

  二則,也需與岳兄、江賢侄詳談出海細則!」

  陸炳熱情地引著三人往府邸深處走去。

  接下來兩日,江囂都在府邸內度過了,只是偶爾出去一趟。

  主要的時間,都用來與師兄林笑狐告別。

  直到此時,林笑狐才得知了江囂即將出海的事情。

  看著神情複雜,欲言又止的師兄,江囂解釋道:

  「師兄,並非我與師尊有意瞞你。

  「實在是此次計劃干係重大,牽扯甚廣,機密為第一要務,唯恐走漏半點。

  「師兄你又與墨守一交好。

  「墨師兄心思縝密,洞察力驚人,我們擔心告訴你這件事後,可能被他瞧出蛛絲馬跡。」

  林笑狐沉默片刻,聲音有些乾澀:

  「師弟,你……你就這麼走了?

  「要去多遠?

  「大概……多久能回來?」

  「還能不能如當時說的一般,我等一起遊歷江湖…」

  江囂目光望向窗外的茫茫大海:

  「這個,說不準。

  「要看海那邊的情況,看航程是否順利,看我們能否找到想找的東西……

  「可能三五年,

  「可能十幾二十年,

  「甚至……」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林笑狐已然明白。

  甚至可能一去不返。

  驟然聽聞這些消息,林笑狐心中五味雜陳,思緒紛亂如麻。

  他原本憧憬著,與江囂聯手解決走江派帶來的危機後,師兄弟三人便可並肩闖蕩江湖,快意恩仇。

  之後在月朔峰,大力扶持江囂,讓師傅將峰主之位傳於這位驚才絕艷的師弟,自己從旁輔佐。


  待黑崖門蒸蒸日上後,再功成身退,逍遙山水之間,做一做那逍遙散人,如小師弟故事裡講的那些隱士高手一般,逗一逗後輩。

  可以說這就是他全部到期望了。

  可現在……

  一切計劃都被打碎了。

  他的心情不由沉重起來。

  數日前。

  關係親厚的二師弟段笙簫叛門墮魔,音訊全無。

  如今與自己最為投緣,被寄予厚望的小師弟江囂,又要為了師門大業,遠赴海外,九死一生。

  他忽然感到一種深切的孤獨。

  並且,還有未來宗門的重擔!

  未來宗門的重擔。

  看來要完全落在他一人肩上了。

  這份沉重,讓他心中不免泛起苦澀。

  江囂只是在邊上默默地陪著他。

  此刻話語毫無意義。

  他能做的,也只是在這離別前夕,陪著這位一直關照自己的師兄,默默對飲。

  於是,接下來的三天,師兄弟二人飲遍了陸府能夠提供的美酒。

  若在平時,大師兄恐怕會樂瘋了。

  而如今,酒入愁腸,更多的是長久的沉默,與偶爾的嘆息。

  第三天,天色剛剛破曉。

  陸指揮使便已悄然來到江囂暫住的小院外,輕叩房門。

  江囂也早已準備妥當。

  「江賢侄,一切可準備妥當?」

  「船隊決定今日午時正刻,趁潮水合適,自秘密港口出發。

  「時間緊迫,馬上動身。我親自領你去碼頭登船。」

  江囂點點頭:「有勞陸大人,晚輩這便收拾。」

  他返回房中,不過片刻,再次走出時,卻讓陸炳略微一怔。

  只見江囂已用黑巾蒙住了口鼻,頭上戴了一頂寬檐斗笠,身上罩著一件毫不起眼的灰布長袍,將身形輪廓盡數遮掩。

  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

  「陸指揮使,此行機密為第一要務。我覺得,以此面目登船,或能減少許多不必要的關注。」

  陸炳聞言,眼中掠過讚賞之色,點頭道:「不錯!賢侄思慮周全,謹慎持重。

  「年紀雖輕,行事卻如此老練,岳兄真是調教有方。

  「如此甚好,我們這就出發。」

  說罷,陸炳也不再耽擱,轉身引路。

  兩人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臨水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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