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大師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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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月朔峰頂,江囂院中。

  如今已是深秋,山間寒氣漸重。

  只見一口咕嘟冒泡的銅鍋在桌子上擺著。

  紅油湯底翻滾著,蒸騰起一股椒麻香氣。

  桌上擺滿了各式處理好的食材:

  薄如蟬翼的異獸肉片,翠綠欲滴的山間野菜、瑩白如玉的豆腐塊。

  最顯眼的,當屬當中一條半人多長的赤桂寶魚。

  魚肉赤紅,肌理分明,肥瘦相間,還散發著一股如同桂花一般濃郁的香氣。

  這是東海特產點珍稀寶魚,極其鮮美。

  是老饕們的最愛。

  此魚肉質細嫩緊實,蘊含大量氣血,對武者滋養氣血頗有裨益,別說尋常弟子,就算是岳藏鋒這樣的實權長老也難得吃上一回。

  這次岳藏鋒心情不錯,為了獎勵剛剛突破的江囂,以及幫助將要突破的月璃,他「忍痛割愛」將這大半條寶魚送與二人。

  秦月璃正細心地切著寶魚肉。

  將魚肉片成薄如蟬翼的魚片。

  江囂則將幾片野菜下入清湯一側,並將剛剛片出來的寶魚片下入紅湯內。

  燙了一會,見差不多了,他夾起一塊魚片。

  那魚肉片得極薄,卻有麵餅大小。

  在滾燙的紅油中燙了短短几息便已變色捲曲,熟得恰到好處。

  他小心地撈起來,那塊魚肉掛滿亮紅色的湯汁,兀自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鮮香撲鼻。

  江囂吹了吹,正準備送入口中時,

  一道小小的白色影子,快如閃電般從桌下竄了上來,

  將腦袋湊到了江囂的筷子前。

  那是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最特別的是,它左邊耳朵的邊緣缺了一個小小的口子,像是被什麼咬掉了一小塊。

  此刻,它仰著小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江囂。

  正是「月朔」小狐狸。

  江囂動作一頓,看著小狐狸那副眼巴巴的饞樣,又看看自己筷子上香氣四溢的魚肉,無奈地搖搖頭,手腕一轉,將那片珍貴的寶魚肉送到了小狐狸嘴邊。

  「你這小傢伙,鼻子倒靈。」

  小狐狸毫不客氣,啊嗚一口便將魚肉叼住,然後滿足地眯起眼睛,咀嚼著,喉間發出輕微的呼嚕聲,尾巴也愉悅地輕輕擺動。

  江囂笑著看著這個小傢伙。

  「吃這麼好,怎麼就不長個呢……」

  當初,三師兄賴生財送來的幾隻天香雪狐,這些小傢伙這幾年在峰內好吃好喝、甚至偶有珍貴異獸肉投餵。

  其他幾隻小狐狸體型都已明顯增長,毛色油亮,早已脫離了幼崽的模樣。

  唯有他這隻月朔,體型似乎定格了一般,依舊和當初送來時差不多大小。

  若非它胃口一如既往的好,江囂都要懷疑它是不是營養不良了。

  更讓江囂有些無語的是,經過這麼長時間的餵養,按理說,這小狐狸該對他這個主人最為依賴才是。

  可事實上,一有空它便會溜出去,顛顛地跑去找秦月璃,要麼蜷在她腳邊打盹,要麼在她練功時安靜趴在遠處看著,對秦月璃的親昵程度遠勝於他。

  仿佛他江囂只是個提供食物和住處的「飼養員」,而秦月璃才是它真正認可的主人。

  他養其他小動物,可不是這樣的!

  為了證明這一點,江白在大雪山精挑細選了兩隻同樣成功覺醒了魅惑天賦的小狐狸崽子,他和白瑪一人一隻養了起來。

  他自己養的小白對他可親近了。

  跟眼前這隻「反骨崽」完全不一樣。

  只能說,當年他為了武道築基,那一百多天,都是秦月璃在悉心照顧這幾隻小狐狸。

  估計這隻小狐狸,從那時候開始就把秦月璃當成了它真正的主人,

  甚至,江囂猜測,這小狐狸心裡會不會還對它被秦月璃送走交給他飼養這件事有些介意。

  「看來以後還是得找個機會將它託付給師姐才好。」

  「想什麼呢?魚肉都要煮老了。」秦月璃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江囂的思緒。


  「沒什麼。」江囂搖搖頭,說著又夾了一塊牛肉片放進月朔口中。

  接著,趁著月朔小狐狸艱難地咀嚼那片牛肉的當口,眼疾手快地撈起一片剛剛燙好的魚肉片,直接塞進自己嘴裡。

  鮮、香、麻、辣,魚肉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暖流隨之散入四肢百骸,十分舒爽。

  等處理了幾碗魚肉,秦月璃才坐下來吃飯。

  兩人四狐,圍著熱騰騰的火鍋,安靜地吃吃喝喝,氣氛溫馨。

  秦月璃咽下口中食物,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開口道:「師弟,下午收到三師哥的傳信了,說他那邊事情已了,最遲明天正午就能趕回山來。」

  「現在就差大師兄了。大師兄只是去看看二師兄,應該……馬上就要回來了吧?」

  江囂算了算日子,點頭道:「嗯,沒錯。大師兄臨走時說大概一個月往返,我算算這時間也差不多了。

  「師姐放心,大師兄他平日裡雖然跳脫不羈,但大事上一向有分寸。

  「他定然會趕回來參加我們的『對拳大會』的。」

  「嗯!」

  她話音剛落——

  「砰!」

  院門被一股大力推開,撞在牆上發出悶響。

  緊接著,一陣風卷了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氣和一股濃烈的酒味。

  一道風塵僕僕的身影幾乎是踉蹌著闖進了正屋。

  「好香!好香!」

  「哈哈,來的早不如趕得巧,小師弟,小師妹,你們竟敢背著師兄吃獨食!」

  來人聲音洪亮,帶著明顯的醉意。

  正是大師兄林笑狐。

  只見他此時穿著一身沾滿了塵土的麻衣,麻衣上還有幾處被樹枝刮破的口子。

  頭髮也有些散亂,還粘著幾片樹葉。

  他一副餓極了的樣子,剛一進來,就不客氣地斜著在桌邊空位坐下,一隻腳習慣性地踏在了旁邊的凳子上,伸手就要朝著鍋里抓去。

  「大師兄!髒!」

  秦月璃眼疾手快,一把拍開他沾著泥污的手,柳眉豎起:「先去洗手換衣服!」

  「哈哈,不拘小節,不拘小節!」

  林笑狐渾不在意地大笑,目光一轉,看到江囂手中的筷子,劈手就奪了過來,「借用一下,小師弟!」

  說著,夾起一大塊已經煮得熟透的魚肉,也顧不上燙,直接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起來。

  「哈——!」

  他滿足地長出一口氣:

  「爽!」

  「還是家裡的飯菜香!」

  江囂有些無語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搖了搖頭,起身去廚房又拿了兩副乾淨的碗筷。

  等他回來時,就看到師姐秦月璃正擰著大師兄的耳朵,數落著他。

  「林笑狐!你怎麼回事?」

  「一回來就欺負小師弟,搶他筷子!

  「還有,你不是去看二師兄了嗎?

  「又不是去深山老林打聽情報,去的時候還人模人樣,怎麼回來就變成這副乞丐模樣了?」

  秦月璃湊近了些,鼻子皺了皺,語氣更嫌棄了:「對了,你這是……喝了多少酒啊!酒氣衝天!怎么喝成這樣了!」

  「哎呀,師妹,輕點輕點!高興嘛!」林笑狐齜牙咧嘴,卻也沒掙脫,任由秦月璃擰著,臉上還是笑嘻嘻的。

  「高興也不能……誒!你別吐,別吐在這兒!臭死了!」

  秦月璃突然驚叫,連忙鬆開手,找了旁邊一個空的銅盆推過去。

  林笑狐吐出來後舒服多了,擺擺手,喘著氣:「沒事,沒事,就是喝得急了點……」

  江囂站在一旁,看著這個邋裡邋遢的大師兄。

  與當年門外收徒大典時,那個混在人群,裝作落魄乞丐、專門討酒喝的邋遢形象重合了。

  當時的林笑狐,也是這般不修邊幅的樣子。

  江囂當時能夠感受到他那份灑脫不羈下。

  但是現在…

  在同樣的邋遢和笑容之下,似乎……有些不同了。


  有些莫名的沉重。

  大師兄這次出去是去找二師兄的,一路上又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是看到了什麼人間慘劇?

  莫不是是二師兄段笙簫出什麼事情了吧?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江囂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他親手在二師兄段笙簫體內植入魔種。

  以魔種之能,經過這些時間,應該早就將二師兄體內的魔種吞噬乾淨了才對。

  根本不可能出什麼事。

  那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大師兄如此失態。

  江囂走過去,將新拿的碗筷放在林笑狐面前,又給他盛了半碗清湯,溫聲問道:「大師兄,你這是……遇到什麼難事了?怎地如此……」

  林笑狐接過湯碗,咕咚咕咚喝了幾口,舒坦地嘆了口氣,抬眼看到江囂關切的眼神,哈哈大笑道:

  「難事?沒有!」

  「就是開心啊,小師弟!」

  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江囂的肩膀:

  「沒想到,真沒想到!你不聲不響,閉關一次,出來就直接突破了雷音五重巔峰!

  「跟大師兄我一樣了!

  「厲害,厲害!

  「若不是師父親口跟我說的,我怕是打死都不敢相信!」

  江囂仔細看著林笑狐的眼睛,那裡面雖然有醉意,但那份欣喜和驕傲卻是真心實意,沒有半分虛假,更沒有一絲一毫的嫉妒之意。

  林笑狐又夾了一筷子菜,繼續說道:「正好看完老二,他那邊好得很,不用擔心。」

  「我心裡高興,就繞道去了一趟思過崖。」

  「你知道的,我在那兒偷偷埋了幾壇好酒!」

  「哈哈,這回沒忍住,挖出來一大壇,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場!

  「真是好久沒遇到這麼開心的事情了,一時沒忍住,多喝了一點……哈哈,見笑了見笑了。」

  他笑得暢快。

  「別說了,先吃東西,這火鍋,太香了!還是小師弟你會享受!」

  林笑狐招呼著,又埋頭苦吃。

  秦月璃見他那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搖了搖頭。

  她沒有喚院外的雜役弟子,而是自己親自動手,提著銅盆出去,又找來了清掃工具,將大師兄留下的爛攤子清理乾淨。

  之後,她對江囂道:「師弟,你先陪大師兄吃著,我去給大師兄找一套新衣服來換上,這一身實在沒法看了。」

  「有勞師妹!」林笑狐嘴裡塞著食物,含糊不清地道謝。

  秦月璃瞪了他一眼,轉身出了屋子。

  屋內只剩下師兄弟二人。

  火鍋依舊咕嘟作響,但氣氛有了些許微妙的變化。

  林笑狐忽然從自己那破爛麻衣的懷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個破舊的皮質酒壺。

  晃了晃,裡面還有大半壺酒液。

  他拿過兩個乾淨酒杯,給江囂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那酒液呈琥珀色,倒入杯中並未有濃烈酒氣四散,反而有一股陳釀特有的醇厚幽香隱隱傳來。

  光是聞著,便覺不凡。

  「來,小師弟,嘗嘗這個。」

  林笑狐將一杯酒推到江囂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

  「這可是大師兄我藏了幾十年,一直捨不得喝的好酒,若不是為了慶賀你突破雷音,我可捨不得拿出來呢!」

  江囂端起酒杯,沒有立刻喝,而是笑著看向林笑狐。

  林笑狐也笑著正看著他。

  兩人眼神交匯間。

  隔了片刻林笑狐用拿著酒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朝秦月璃離開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同時微微搖了搖頭,嘴唇翕動,以幾乎微不可聞的氣聲道:

  「此時不急,月璃突破後再說。」

  江囂眉頭微微一皺,然後鬆開。

  看來真是二師兄出事情。

  大師兄現在不願開口,就是為了不讓秦月璃知曉,以免影響她心境。


  他微微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然後,江囂也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舉起酒杯,向林笑狐示意,然後湊到唇邊,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綿柔,但滑入喉中後,一股溫和的熱意便迅速從腹中升起,散向四肢百骸,同時唇齒間留下了一股悠長的醇香。

  「果然是好酒!」

  林笑狐得意一笑,也將自己杯中酒一飲而盡,咂咂嘴,一臉滿足。

  不多時,秦月璃抱著一套乾淨的月白色弟子常服回來了。

  她一進門,就看到林笑狐和江囂兩個人,就著火鍋,熱烈地討論著什麼。

  「……所以說,雷音五重到六重這一關,關鍵在於一個『透』字,勁力震盪肺腑,需如春水滲泥,無孔不入,卻又不能過猛,傷了根本……」

  林笑狐說得興起。

  江囂只是點頭,小聲附和。

  秦月璃見狀,臉上露出笑容,將衣服放在一旁乾淨的椅子上,也坐了下來,一邊聽著,一邊重新拿起筷子,給兩人夾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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