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丹采疑心,青鱗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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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子二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穿過幾條幽靜的迴廊。

  四周只剩下風吹過經幡的獵獵聲響。

  突然,走在邊上的丹采祭祀毫無徵兆地停下了腳步,聲音低沉地對青鱗江說到:

  「告訴我,你究竟是如何……與昆氏家族的那位貴女,處上關係的?」

  知子莫若父。

  就算是在最荒誕的夢境裡,丹采祭祀也絕不會相信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能夠憑藉自身本事攀上昆氏這樣的活佛高枝。

  這是不合常理的。

  他做不到。

  絕對不可能做到。

  既然如今這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成為了現實。

  那麼……眼前這個看似是「德隆」的人,恐怕就未必真的是他那個兒子了。

  青鱗江聞言,心中微微一凜。

  丹采祭祀不是易與之輩,能從一個普通祭祀爬到如今位置,察言觀色、洞察人心的本事不容小覷。

  自己的偽裝能瞞過大多數人,但如今「破綻」太明顯了。

  很可能瞞不過與德隆血脈相連,朝夕相處十幾年的父親。

  但是,

  他選擇在此時,此地,將這個話題挑明,這本身……不太正常。

  非常不正常!

  按理說,作為一個好不容易才攀上殊勝家族關係的普通祭祀,此刻他應該欣喜若狂,全力配合。

  哪怕明知兒子可能已被「李代桃僵」,也該為了家族利益裝作不知,牢牢抓住這天降的大機遇才是。

  戳破此事,非但到手的好處可能雞飛蛋打,更可能招致昆氏家族的怒火,那是他根本承受不起的。

  丹采祭祀絕非如此不智之人。

  既然他選擇在此刻攤牌,那就只說明一點:

  相比起這樁婚事可能帶來的巨大利益。

  相比起家族騰飛的千古機遇。

  相比起可能引火燒身的危機……

  他內心深處,更在意的,還是他那個親生骨肉。

  那個不成器的德隆!

  為什麼?

  青鱗江心中瞬間閃過數個念頭,非常不解……

  他實在是難以理解這種情況。

  丹采還「年輕」。

  兒子沒了可以再生。

  這種機遇沒了,那……

  再也不可能遇到了。

  是因為對已故髮妻的承諾與感情嗎?

  還是因為他真的那麼在意那個廢物德隆?

  為了一個廢物德隆,賭上榮華富貴,賭上身家性命,賭上血脈傳承。

  值得嗎?

  思緒如電光石火般掠過。

  青鱗江面上卻立刻堆起了德隆那標誌性的,帶著幾分混不吝的痞氣笑容。

  用一種刻意炫耀的語氣開口道:

  「爹!這事兒啊,純屬你兒子我運氣好,走了天大的狗屎運!」

  「當時我不是在河邊溜達嘛,突然就看到一個美得跟天仙似的女人,沒命似的朝著河邊衝過來,她身後還烏泱泱跟著一大群張牙舞爪的魔物!」

  「我當時嚇得魂都快飛了,想也沒想就『噗通』一聲跳河裡了。」

  「爹,您知道的,咱們琉璃寶魚血脈怕過水嗎?那肯定不怕啊!」

  「我下了水,腦子一熱,也不知怎麼的,就鬼迷心竅地朝著那女人的方向遊了過去。」

  「沒游多遠就追上她了。」

  「我瞅著岸上那麼多魔物,她不敢上去,我當然更不敢露頭啊,就在水裡悄悄跟著。」

  「沒過一會兒,那女人就憋不住氣了,猛地浮上去吸了一大口氣,然後又趕緊沉下來。」

  「嘿嘿,您說她笨不笨?」

  「每次上去換氣,不就等於告訴那些魔物『我在這兒呢,快來抓我』嗎?」

  「就這麼跟了一會兒,她時不時上去換口氣,那些魔族就死盯著她追,她根本甩不掉。」


  「又遊了一陣,我看她是徹底沒氣兒了,手腳都開始撲騰不動,眼看就要沉下去。」

  「爹,您兒子我您是知道的,看她長得那麼漂亮,要是就這麼淹死了也太暴殄天物了不是?我就趕緊游過去……」

  「我抓著她就嘴對嘴給她渡氣。」

  「好傢夥,這小娘們那時候還不領情。」

  「手勁又大,抓得我胳膊生疼!」

  「我當時心裡就來氣了。」

  「救你不好好報答我也罷了,還敢還這麼使勁?」

  「我反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嘿,這女人就欠打,您還真別說,打了之後她乖了不少,不敢那麼用力抓我了。」

  「後面嘛……嘿嘿……」他發出猥瑣的笑聲,「我就一直給她渡氣。」

  「這小娘皮一開始還不老實,對我又抓又掐,還想打我,那我就每次少渡一點。」

  「讓她早沒什麼力氣搞我,也好……好多親她幾口不是?

  「我讓她牛……哼哼。」

  「沒一會,她腦袋果然就迷迷糊糊的了。」

  「等到我們徹底擺脫了那些魔物,這小娘皮也差不多暈過去了。」

  「爹,您知道我的,這麼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小娘皮擺在面前,我又不是柳下惠,怎麼可能忍得住?」

  「一上岸,我瞅著四下無人,就把事情給辦了!」

  「嘿嘿……後來……她醒過來之後,還哭哭啼啼地要殺了我……」

  「我趕緊跪地求饒,一邊磕頭一邊喊『我救了你,我救了你啊,你饒了我吧』!」

  「沒想到她還真停下不動了。」

  「後來我才發現,她根本就是裝腔作勢,她那時候根本就沒力氣殺我!」

  「之前估計是契約祭器消耗太大,氣血虧空,又在水下憋了那麼久,早就外強中乾了。」

  「我一發現這個,又氣又怒,這哪能忍?又狠狠辦了她幾次!」

  「後來她就學乖了,不敢再鬧騰了。爹,別看她們這些貴女平時高高在上,我看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

  「後面還不是得乖乖聽我的話?」

  德隆越說越興奮,越說越大聲,唾沫橫飛,手舞足蹈,仿佛完全沒意識到可能會有人偷聽。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間隙,旁邊一座院落的月亮門後,隱約傳來「咔嚓」一聲輕響,像是有人不慎踩斷了枯枝。

  隨即,一陣極力壓抑的、粗重的喘息聲傳來,但很快,那聲音就消失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丹采祭祀聽著兒子這番完全符合其性格的經歷,心中緊繃的那根弦稍稍鬆弛了一些。

  這確實像是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能幹出來的事。

  而且整個故事聽起來雖然略顯荒誕,但環環相扣。

  細節上,都經得起推敲。

  看來,或許真是祖墳冒了青煙,讓這小子走了狗屎運,撿到了這天大的機緣,而並非是被什麼邪魔外道掉了包。

  不過……

  丹采祭祀眉頭微皺,心中升起新的憂慮。

  若事情真如德隆所說,是靠這種不光彩的手段強占了白瑪的身子才促成的婚事,那昆氏家族,尤其是那位貢布住持,一旦得知真相,會不會事後反悔,甚至……秋後算帳?

  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叮囑道:「德隆!以後……對你媳婦客氣點!她身份尊貴,不比尋常女子,你……你多讓著她一些!」

  德隆卻是一臉不以為意,大大咧咧地應道:「爹,您就放一百個心吧!她早就被我治得服服帖帖了!現在我讓她抬左腿,她絕對不敢抬右腿!您就瞧好吧,我到時候給你表演一下!」

  聽著這混帳話,丹增祭祀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再說什麼好。

  但心底對兒子身份的懷疑,消散大半。

  或許,這就是命運弄人吧。

  他搖了搖頭,帶著複雜的心情,繼續跟著兒子向前走去。

  而在他們剛剛經過的那處月亮門後。

  貢,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雙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因為極致的憤怒,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著,目眥欲裂,眼中布滿了血絲。

  可惡!

  可惡!

  可惡!!

  原來是這樣……

  原來姐姐是被他……是被這個畜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給控制了……

  德隆!

  我一定要殺了你!

  我一定要殺了你!!

  無盡的殺意在他胸中不斷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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