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江蒼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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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載著江少明漸行漸遠。

  與此同時。

  白水郡,大牢內。

  江蒼正盤坐在潮濕的草堆上,閉目養神。

  忽然,牢房外的鐵鏈嘩啦作響,腳步聲由遠及近。

  江蒼緩緩睜開眼,見到兩名男子在獄卒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一位身形修長,面容陰柔,長發隨意束在腦後,手中把玩著一隻青皮酒葫蘆,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一位矮壯如鐵塔,脖頸上紋著一條猙獰蝰蛇,眼神凶戾。

  江蒼心中暗道:來者不善啊!

  領路時,獄卒全程都低著頭,完事後,匆匆鎖上牢門便退了出去,仿佛很怕這兩人。

  待獄卒走後,整片監區,安靜得可怕。

  江蒼掃了一眼,心中瞭然。

  這是花蛇幫來尋仇了。

  刀疤李雖是個地痞,但背後靠著花蛇幫這棵歪脖子樹。

  如今被人當街殺死,幫里自然要想辦法找回場子。

  他們不敢動威遠鏢局,自然得找他出氣。

  不過……

  江蒼神色平靜,甚至有些漠然。

  這具蒼老的身體本就打算赴死,區別不過是死在戰場上,還是死在幫派手裡罷了。

  但在死之前,他得弄清到底是誰要殺他。

  好讓其他「老江」在未來替他報仇雪恨。

  長相陰柔,帶著一個酒葫蘆的漢子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江蒼,忽然甩手將酒葫蘆拋了過去。

  「老丈,喝一杯?」

  江蒼抬手接住,想也沒想,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口。

  竹葉青。

  清冽辛辣,口感綿柔,還透著一股草木清香。

  「好酒。」他抹了抹嘴,將葫蘆甩了回去。

  柳慶笑了,也仰頭飲了一口,隨後眯眼問道:「你就不怕我下毒?這可是我們花蛇幫……最愛用的手段。」

  江蒼淡淡道:「對付我這種老骨頭,用不著浪費毒藥……再說,毒死了容易驗出來,你們也不想真的和威遠鏢局開戰吧?」

  柳慶微微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老丈,你可真是個妙人!」

  「在整個山雀坊,敢喝我青蛇柳慶酒的,你是第一個!」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不過,看你這見識……可不像個普通農民啊。」

  「我猜,你替周家頂罪,也是想攀關係吧?」

  江蒼抬了抬眼皮,渾濁的眼中看不出情緒:「是非曲直,自有他人評說……老夫只求問心無愧。」

  柳慶的笑容漸漸冷了下來。

  他原本以為人們口中仗義替死的替死翁是一個草包。

  最多也不過是一個心機陰沉的投機客。

  但對方現在這種表現,看起來可不簡單。

  他幫花蛇幫做過過太多太多髒活了,親手殺的人,沒有上千也有數百。

  一雙蛇目,最能從人的細節發現他們內心真實的想法。

  有人口中大義凜然,實則膽小懦弱。

  有人張口閉口君子道義,實則比小人還小人。

  這些人,只需給他們一些死亡的壓力,最終都會原形畢露。

  但是這位替死翁不同。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釋然,沒有解脫,沒有得意……

  他太平靜了,平靜得反倒讓他心裡發毛。

  邊上的矮漢已經有些不耐煩,低吼道:「跟他廢什麼話?直接宰了!」

  柳慶卻抬手制止,盯著江蒼緩緩道:「老丈,我敬你是一條漢子,臨死前……可有什麼想問的?」

  江蒼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光:「老夫只求死個明白……到底是誰要了我的命?」

  柳慶沉默片刻,開口:「殺你者,花蛇幫,柳慶……至於我們背後則是竹葉娘子。」

  「竹葉娘子?」江蒼皺眉。

  「媚香苑真正的東家,花蛇幫三位堂主之一。」柳慶淡淡道:「刀疤李……不過是她手下的一條狗。」


  江蒼恍然。

  原來如此。

  刀疤李強搶民女,逼良為娼,背後靠的正是媚香苑。

  而他把刀疤李當街打死,不但打了花蛇幫的臉,也斷了竹葉娘子的一條財路,自然需要償命。

  「明白了。」江蒼拍了拍膝蓋上的稻草:「那便……動手吧。」

  柳慶緩步繞到江蒼身後。

  陰柔的面容在昏暗的牢房裡顯得格外蒼白。

  「老丈,得罪了。」

  他右手小拇指微微翹起,指尖如毒蛇吐信般精準抵住江蒼後腦的死穴。

  陰蛇點穴手!

  勁力自胸腔勃發,沿手少陰心經,直貫指尖。

  輕輕一觸下。

  「啪!」

  江蒼佝僂的身軀猛然一震,隨即緩緩歪倒。

  柳慶及時伸手扶住江蒼歪倒的屍體,將他的屍體靠牆坐正。

  看起來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他凝視著老人安詳的面容,狠狠灌了一口酒,低聲唱道:

  「江湖夜雨十年燈,多少義骨埋荒冢!」

  「江湖路遠,老丈走好。」

  蝰蛇見青蛇有些失落,朝著監牢啐了一口:

  「這地方真他娘的晦氣。」

  柳慶又飲了一口,隨後將還剩下小半瓶的酒葫蘆狠狠砸在牆上:

  「確實晦氣!」

  「走!」

  他對蝰蛇擺了擺手,兩人身影悄然消失在牢房陰影中。

  只剩下一壺喝剩的竹葉青,靜靜滾落在江蒼的屍體旁。

  ……

  與此同時。

  煙波浩渺的雲澤湖上,一艘烏篷船緩緩穿行在晨霧中。

  船頭立著一個精瘦的漢子,蓑衣斗笠,面容沉靜。

  正是江蒼之子,江少明之父——江洋。

  三年前,覺醒前世記憶後,他深知」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的道理,便悄然離家,獨自來到這百里外的雲澤湖隱居。

  「柳慶、竹葉娘子和花蛇幫嗎……我記住你們了。」

  船槳輕劃,烏篷船悄無聲息地靠在一片蘆葦盪。

  江洋利落地將船拖進裡頭,藉助蘆葦隱藏好,之後用油布仔細包裹。

  隨後提起一個大麻袋,向光禿禿的荒島內走去。

  島上寸草不生。

  島嶼的最中心是一座黝黑的高大山岩,表面覆滿濕滑的青苔,猿猴難攀。

  他走到山腳,繞了一會,來到山腳一塊看似尋常的岩石外。

  挖開岩石側面的土,露出了一個一人寬的縫隙。

  彎腰鑽入縫隙。

  初極狹,才通人。

  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洞內是一個足足有足球場大小的開闊地。

  這處「洞天」,便是他的隱居之地。

  大部分平地,整齊地種著稻穀、蔬菜,綠意盎然。

  此外,還有十幾株桃李樹苗,已有一人高。

  除此之外,還有兩個深潭。

  一個潭中魚蝦成群,他日常打來的魚蝦,吃不下的,都養在裡頭。

  另外一個潭中,唯有兩尾兩尺長的青鱗鯉游弋。

  青鱗鯉——雲澤湖最常見的寶魚。

  價值比普通魚高出百倍。

  這種魚若長到一丈長,便可覺醒神通,到那個時候便是暗勁武者都垂涎三尺的神紋寶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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