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 章 新生
期末考結束後，學生陸續離校。
林宴書和蘇霜月還要在江城待一段時間，劉陽便提前買了票回去。
收拾好東西後，看著同樣在收東西的陳家豪，心裡有點不放心。
「家豪，你回去要是有什麼事記得說一聲。」
國慶回家一趟，臉上破了那麼大個口子，這次寒假回家待一個多月，誰知道又會發生什麼事。
陳家豪將昨天買的糕點放在袋子裡裝好，讓劉陽寬心。
「放心，我能有什麼事。」
他神色平淡，嘴角笑著，帶著釋懷的輕鬆。
以往回家，他心裡都像壓著塊石頭，可這次不同。
低頭看著袋子裡的糕點，他堅定了決心，說話時語氣格外堅定，
「之前沒好意思說，其實我挺感激你們的，劉陽，趙凱，還有宴哥，要是沒遇上你們，我可能....」
陳家豪有點哽咽。
情緒被積壓太久，太久沒有體會到一段正常的友情是什麼樣，現在他眼睛莫名有點酸。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放心，我沒問題的。」
劉陽終究沒說什麼。
他再能共情陳家豪，那些經歷也不是親身經歷過，但是，他相信陳家豪能夠處理好一切。
他內心細膩，生命力卻比誰都強，遭遇重大變故後依舊能堅守本心，沒怎麼感受過關心卻能敏銳地察覺身邊人的情緒。
劉陽想，如果是他，他可能做不到陳家豪這樣。
-
景城離江城有些遠，陳家豪出高鐵站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高鐵站內，和他一樣的大學生占大多數，還有的是過年回家的工人，他盯著旁邊父母專門來接的溫馨一家人，拎著袋子的手緊了緊。
打開打車軟體，司機很快接單，不過因為人多，等了好一會。
高鐵站修在郊外，離城內比較遠。
陳家豪看著窗外，小縣城內綠化極好，雖然離過年還有近一個月，但路邊已經掛上了小彩旗和小彩燈。
「謝謝師傅。」
到路口後，陳家豪下車自己拎了行李箱，沒忘和司機師傅道謝。
往裡走過巷子，左拐就是他家，屋內燈火通明。
陳家豪拉著行李箱停到門口，手剛抬起來敲門，門就從里打開了。
陳家豪和母親面面相覷，兩人臉上都有點不自然，尤其是陳母，視線都不知道往哪看。
「我聽到你拉行李箱的聲音，算了下時間你也快到了。」
她伸手接過陳家豪手裡的行李箱，自顧自地說著，
「做了幾個菜，都放在鍋里溫著，你先洗洗手等一會。」
看母親轉身就要去廚房裡忙，陳家豪一把拉住她，聲音低沉，
「媽，我有事想和你說。」
陳母驚訝，更加不知所措，動作慌亂地坐下，身體挺得很直，手在腿上不斷摩挲。
「什麼事？」
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和兒子好好交流是什麼時候，平時在家兒子也不愛說話，今天這樣確實難得。
陳家豪放下包，將保護很好的袋子放到旁邊，拿出他帶來的東西。
「這是江城那邊的糕點，都是你愛吃的，栗子糕綠豆糕桃花酥。」
陳母的臉色瞬間變了。
原本慌亂的臉上染上怒色，眼裡變得驚恐，她下意識想要伸手，將那些東西全砸了。
指尖在顫抖，在快碰到那些糕點的瞬間，陳家豪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媽。」
「我爸在的時候就經常給你買，這麼多年了，你再也沒吃過這些。」
陳家豪說話間，嘴唇被他咬的出了血，手上的力道也在加重，他強忍著快要爆發的情緒，看著母親，繼續道，
「以後我給您買。」
陳母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方才勉強擠出的笑容僵在嘴角，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狠狠壓住，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
她瞳孔都在發顫，看著面前的兒子，才恍然發現，他似乎不一樣了。
陳家豪深呼吸，頓了頓，另一隻手狠狠掐著掌心，眼角有淚，
「媽，爸出車禍不是你的錯。」
「從家裡到那條街買綠豆糕，爸不知道走了多少次，車禍只是意外。」
陳母瞳孔驟縮，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渾身都在發抖。
陳家豪死死咬著下唇，眼淚悄無聲息滑落，滴在陳母的手背上，燙的人發疼。
他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媽，咱們以後好好活，您放下吧，行嗎？」
陳母眼眶裡早已蓄滿淚水，被兒子握著的手抖得不行，酸澀和後悔在胸腔里翻湧。
這些年的逃避、委屈和自責，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臨近崩潰前，她掙開兒子的手，踉蹌著進了房間，關上門的剎那，她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一聲聲哀嚎滿心絕望，她開始撕心裂肺地痛哭。
「啊....」
她這些年都做了什麼，
她才是最該死的那個。
陳家豪聽著房間內傳來的哭聲，渾身止不住的發抖。
直到半夜，陳母才站起身。
情緒太過激動，剛才差點哭到昏厥，起來時腦袋一暈又倒下去，頭撞到旁邊的柜子，破了個口子。
她抬手摸了摸，是血。
腦子裡回憶起各種雜亂畫面，她衝著兒子哭嚎，衝著兒子發泄情緒.....
這麼多年，她一直在逃避，只因為無法接受丈夫去世，便將一些怒火都推到了還沒成年的兒子身上。
她哪裡配做母親。
門再次被打開，陳家豪沒變過姿勢，依舊坐在沙發前，眼睛已經紅腫。
「兒子，是媽錯了。」
陳母跪在地上，滿臉淚痕地看著他。
記憶里那個活潑調皮的小男孩，現在已經完全變了樣，臉上還沒完全痊癒的兩條疤痕，全都拜她所賜。
陳家豪跪下，看著母親那張已經不再年輕充滿風霜的臉，緩緩開口，
「媽，我從來都沒怪過你。」
陳母喉間像是出了血，說話時滿是血腥味。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陳家豪看著她的眼睛，
「車禍第二天，你和外婆說話，我聽到了。」
他一直都知道。
父親並不是為了要去接他，而是死在為母親買糕點的路上。
父親的離世讓母親性情大變，她時而清醒，時而癲狂，因為接受不了，便把這些推到他的身上。
他一直都願意。
只不過現在，他想好好生活。
父親已經離開很久，活著的人還得繼續活，這些話要是不攤開，他和母親都會被困在那個滿是蟬鳴聲的夏天。
潮濕的梅雨季終究會過去，而他，也將擁有新的明天。
林宴書和蘇霜月還要在江城待一段時間，劉陽便提前買了票回去。
收拾好東西後，看著同樣在收東西的陳家豪，心裡有點不放心。
「家豪，你回去要是有什麼事記得說一聲。」
國慶回家一趟，臉上破了那麼大個口子，這次寒假回家待一個多月，誰知道又會發生什麼事。
陳家豪將昨天買的糕點放在袋子裡裝好，讓劉陽寬心。
「放心，我能有什麼事。」
他神色平淡，嘴角笑著，帶著釋懷的輕鬆。
以往回家，他心裡都像壓著塊石頭，可這次不同。
低頭看著袋子裡的糕點，他堅定了決心，說話時語氣格外堅定，
「之前沒好意思說，其實我挺感激你們的，劉陽，趙凱，還有宴哥，要是沒遇上你們，我可能....」
陳家豪有點哽咽。
情緒被積壓太久，太久沒有體會到一段正常的友情是什麼樣，現在他眼睛莫名有點酸。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放心，我沒問題的。」
劉陽終究沒說什麼。
他再能共情陳家豪，那些經歷也不是親身經歷過，但是，他相信陳家豪能夠處理好一切。
他內心細膩，生命力卻比誰都強，遭遇重大變故後依舊能堅守本心，沒怎麼感受過關心卻能敏銳地察覺身邊人的情緒。
劉陽想，如果是他，他可能做不到陳家豪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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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城離江城有些遠，陳家豪出高鐵站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高鐵站內，和他一樣的大學生占大多數，還有的是過年回家的工人，他盯著旁邊父母專門來接的溫馨一家人，拎著袋子的手緊了緊。
打開打車軟體，司機很快接單，不過因為人多，等了好一會。
高鐵站修在郊外，離城內比較遠。
陳家豪看著窗外，小縣城內綠化極好，雖然離過年還有近一個月，但路邊已經掛上了小彩旗和小彩燈。
「謝謝師傅。」
到路口後，陳家豪下車自己拎了行李箱，沒忘和司機師傅道謝。
往裡走過巷子，左拐就是他家，屋內燈火通明。
陳家豪拉著行李箱停到門口，手剛抬起來敲門，門就從里打開了。
陳家豪和母親面面相覷，兩人臉上都有點不自然，尤其是陳母，視線都不知道往哪看。
「我聽到你拉行李箱的聲音，算了下時間你也快到了。」
她伸手接過陳家豪手裡的行李箱，自顧自地說著，
「做了幾個菜，都放在鍋里溫著，你先洗洗手等一會。」
看母親轉身就要去廚房裡忙，陳家豪一把拉住她，聲音低沉，
「媽，我有事想和你說。」
陳母驚訝，更加不知所措，動作慌亂地坐下，身體挺得很直，手在腿上不斷摩挲。
「什麼事？」
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和兒子好好交流是什麼時候，平時在家兒子也不愛說話，今天這樣確實難得。
陳家豪放下包，將保護很好的袋子放到旁邊，拿出他帶來的東西。
「這是江城那邊的糕點，都是你愛吃的，栗子糕綠豆糕桃花酥。」
陳母的臉色瞬間變了。
原本慌亂的臉上染上怒色，眼裡變得驚恐，她下意識想要伸手，將那些東西全砸了。
指尖在顫抖，在快碰到那些糕點的瞬間，陳家豪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媽。」
「我爸在的時候就經常給你買，這麼多年了，你再也沒吃過這些。」
陳家豪說話間，嘴唇被他咬的出了血，手上的力道也在加重，他強忍著快要爆發的情緒，看著母親，繼續道，
「以後我給您買。」
陳母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方才勉強擠出的笑容僵在嘴角，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狠狠壓住，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
她瞳孔都在發顫，看著面前的兒子，才恍然發現，他似乎不一樣了。
陳家豪深呼吸，頓了頓，另一隻手狠狠掐著掌心，眼角有淚，
「媽，爸出車禍不是你的錯。」
「從家裡到那條街買綠豆糕，爸不知道走了多少次，車禍只是意外。」
陳母瞳孔驟縮，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渾身都在發抖。
陳家豪死死咬著下唇，眼淚悄無聲息滑落，滴在陳母的手背上，燙的人發疼。
他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媽，咱們以後好好活，您放下吧，行嗎？」
陳母眼眶裡早已蓄滿淚水，被兒子握著的手抖得不行，酸澀和後悔在胸腔里翻湧。
這些年的逃避、委屈和自責，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臨近崩潰前，她掙開兒子的手，踉蹌著進了房間，關上門的剎那，她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一聲聲哀嚎滿心絕望，她開始撕心裂肺地痛哭。
「啊....」
她這些年都做了什麼，
她才是最該死的那個。
陳家豪聽著房間內傳來的哭聲，渾身止不住的發抖。
直到半夜，陳母才站起身。
情緒太過激動，剛才差點哭到昏厥，起來時腦袋一暈又倒下去，頭撞到旁邊的柜子，破了個口子。
她抬手摸了摸，是血。
腦子裡回憶起各種雜亂畫面，她衝著兒子哭嚎，衝著兒子發泄情緒.....
這麼多年，她一直在逃避，只因為無法接受丈夫去世，便將一些怒火都推到了還沒成年的兒子身上。
她哪裡配做母親。
門再次被打開，陳家豪沒變過姿勢，依舊坐在沙發前，眼睛已經紅腫。
「兒子，是媽錯了。」
陳母跪在地上，滿臉淚痕地看著他。
記憶里那個活潑調皮的小男孩，現在已經完全變了樣，臉上還沒完全痊癒的兩條疤痕，全都拜她所賜。
陳家豪跪下，看著母親那張已經不再年輕充滿風霜的臉，緩緩開口，
「媽，我從來都沒怪過你。」
陳母喉間像是出了血，說話時滿是血腥味。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陳家豪看著她的眼睛，
「車禍第二天，你和外婆說話，我聽到了。」
他一直都知道。
父親並不是為了要去接他，而是死在為母親買糕點的路上。
父親的離世讓母親性情大變，她時而清醒，時而癲狂，因為接受不了，便把這些推到他的身上。
他一直都願意。
只不過現在，他想好好生活。
父親已經離開很久，活著的人還得繼續活，這些話要是不攤開，他和母親都會被困在那個滿是蟬鳴聲的夏天。
潮濕的梅雨季終究會過去，而他，也將擁有新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