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正義不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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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林之硯們升了高二的時候,明子經過一年民豐初級中學初三復讀,也成功考入了青雲中學的高一了,他也開開心心地上了學。彼時,這一眾杏樹灣的夥伴們,除了為中早早地跟他二叔學手藝之外,其他人都順利上了高中。當年一年級時候經常慢慢吃花卷讓林之硯有了飢餓感的蘇能孝,則不知所蹤,有人說去了外省一個親戚家了,孩子們都沒有見過。有一年他回來了,路過馮家莊邸家莊的時候,恰巧碰見了喬氏三姐妹,他用一種不知是哪裡的口音打招呼,既不是家鄉的口音,也不是普通話,也許是他去的那個外省的口音。他已經被別人同化,也許他認為家鄉的口音很土,也許認為別人的口音很時髦。總之讓喬氏三姐妹渾身難受,起了很多雞皮疙瘩。

  紅兒埋怨說:「什麼人啊!出門幾天就忘本了!連家裡的話都不會說了!」

  「就是,就是,虧他還認得我們!」霞兒和黑兒附和著,滿臉的鄙棄。

  在杏樹灣住了幾天,蘇能孝又不知所蹤了,此後多年,孩子們都很少見到他。他也和這些孩子們很少往來。

  紅中低幾級,也還在上學。建民和小紅小學畢業後也上了民豐初級中學。

  杏樹灣有三百多人口,整個呈現的是熱鬧非凡的景象。人們對物質生活的貧乏並沒有太多的意識,也不那麼敏感,因為大多數人家都一樣。不過這種認識已經漸漸的有了變化。這還是源於蘇文玉蓋了新房、給兒子娶了媳婦而沒有向別人借錢這件事。蘇文玉每天去青雲鎮農貿市場開他的店鋪。更老五的父親則每天在東門坡上擺地攤,久而久之,他也嘗到了甜頭,才慢慢明白為什麼蘇文玉不向人借錢了。畢竟生意和土地的農耕是兩個概念。現在蘇晚濤已經不去袁家莊段先生那裡學中醫了,或者說學有所成了。他和媳婦都到梁家墩梁先生的大隊保健站幫忙,蘇晚濤跟著梁先生繼續學習,他媳婦抓藥打針。

  更老五和林之硯本家的十叔十六叔都成了木匠,給人家做柜子,做家具,也做棺材。別人家要請匠人,肯定要好吃好喝招待好,還要給工錢。

  林之硯的堂哥三哥繼續在青雲鎮農貿市場的布料裁縫區給一家裁縫鋪幫忙,從中也拿點工資。

  王大虎和吳恩貴的小規模養殖也慢慢有些起色,賣羊賣豬賣雞蛋還是有收入的。

  林之硯的大哥林之劍每天都按時去馬家槽小學上班,他的大嫂在家待著,有時候和母親一起干點農活。

  杏樹灣的一切都在軌道上正常運行著。

  ……

  林之硯和蘇晚禾每天都一起上學一起回家,有時候他們下午放學並不回來,而是到了晚自習下了才回。當然每次都是他倆商量好的。孫完虎李國新尕兒,以及喬氏三姐妹都一樣,有時候下午回來,有時候不回來。邸家莊的喬氏三姐妹經常是一起走,形影不離,三姐妹也越來越漂亮了。孫完虎李國新尕兒明子各走各的,或者有時候走在一起。而林之硯蘇晚禾必定是形影不離,一晃之間,他們在一起已經十多年了。孩子們也早習以為常,也沒有更多別的想法和說法。早上起得早的時候,林之硯蘇晚禾還要到深溝旁邊的杏樹林裡背一會英語才去。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秋後問斬」這個詞是林之硯在《水滸傳》里經常見到的,林之硯一直沒有搞明白為什麼一定要在秋後才問斬呢!他自己理解是因為宋朝也是農耕時代,秋後農人們閒了,所以才問斬,讓眾多的人見識,以此受到威嚇,殺一儆百之意吧!

  至於午時三刻和西門外,這個時辰和地點,也許是風水地理,或者玄學上的緣故吧!

  星期天,在青雲鎮靠近干河壩的一塊高處的地里,搭了一個帳篷,來了一次「秋後問斬」的大事!帳篷上面寫的是「某年月日衛中縣……捕判大會」。此事前兩天已經通知了各村的群眾前來參加,所以今天人山人海,都聚集在干河壩里。今天問斬的主角正是前幾年在交流會上和唱戲團打了群架的首領李永虎。此次被問斬,聽說是殺了人!因其領著幾個打手經常欺負弱小,搶奪財物,欺負婦女,無惡不作,日益猖狂。很多被欺負的人因為怕報復,敢怒不敢言,導致他們幾乎到了肆無忌憚的地步!危害鄉里,成了一方禍害。

  孩子們站在人群中,聽台上宣布,歷數了李永虎為首的犯罪團伙的歷歷罪惡,控訴了他們給群眾帶來的百般傷害,已經到了忍無可忍,無需再忍的時候。此次李某在入室搶劫財物之後,又對某家姑娘起了歹意,女孩百般抗爭不從,李某便喪心病狂將其殺害,一同殺害了女孩母親……聽到此處,蘇晚禾在旁邊嚇得屏住了呼吸,瑟瑟發抖。林之硯見狀,緊緊地握住了她的小手,試圖給予他力量!

  台上的罪犯李某虎,剃著光頭,昂首挺胸,並且臉上帶著輕蔑的笑意!台下的人群里漸漸有了罵聲:「畜生,該死!」蘇晚禾也由恐懼變成憤怒!


  後來台上宣布:「……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全副武裝人員便將李某虎押赴刑場了。

  人群里有人立刻向青雲寺後面的亂山崗那裡跑,都說要看看去。林之硯對蘇晚禾說:「我們不去了,看了那個情景沒有好處!」蘇晚禾默默不語,還是沒有從恐懼中走出來。

  林之硯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別怕!一切作惡多端者,終究得到終極審判!法網恢恢疏而不漏!正義永遠不會缺席!」

  執行完畢之後,孩子們一起回了杏樹灣,孫完虎說:「他們說看到了,李某虎死了之後,他的家人們拿著一大塊白色布給他收屍!說那個死相嚇人得很!」

  林之硯制止了孫完虎:「別說了,這種壞人誰也別再提了!」因為蘇晚禾還沒有從恐懼中恢復,還有尕兒,喬氏三姐妹都在害怕,所以林之硯不讓再說了。

  夕陽把干河壩的土坡染成赭紅色,像潑了一地的血。蘇晚禾的手還在微微發顫,被林之硯攥在掌心裡。喬氏三姐妹走在後面,霞兒和黑兒低著頭踢著石子,紅兒時不時回頭望一眼青雲寺的方向,眉頭皺得緊緊的。

  「那李某虎真是喪盡天良。」尕兒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哭腔,「那姑娘才十幾歲……」

  林之硯沒接話,只是把蘇晚禾往身邊拉了拉。到杏樹灣,在深溝邊的杏樹林,他對蘇晚禾說:「我們在這兒坐會兒。」他撿了塊乾淨的石頭,用手擦了擦遞給蘇晚禾,自己則靠在老杏樹上,望著遠處的炊煙發呆。

  風穿過杏林,葉子沙沙響,像誰在低聲嘆息。蘇晚禾忽然開口:「你說,人怎麼能壞到這種地步?」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茫然,「書上說的惡,真的就有!」

  林之硯想起《水滸傳》里的好漢,又想起今天台上李某虎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喉結動了動:「因為他們覺得沒人能管得了他們。」他彎腰撿起顆小石子,往溝里扔去,「但天網恢恢,總有收網的時候。」

  蘇晚禾望著他的側臉,夕陽在他下頜投下淡淡的陰影,忽然覺得安心了些。她想起小時候,有次被邸家莊的孩子搶了東西,是林之硯愣追了半里地幫她奪回來,書包都跑掉了也沒鬆手。

  遠處傳來喬氏三姐妹的說話聲,紅兒在安慰黑兒:「別怕,這種人渣死了才好,以後沒人敢欺負咱們了。」孫完虎和李國新在討論剛才的大會,說台上的武裝人員拿的是真槍!

  林之硯拉起蘇晚禾:「走吧。」他的聲音裡帶著點暖意,「回去讓你娘給你煮碗薑湯,壓壓驚。」

  兩人並肩往家裡走,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蘇晚禾忽然想起書上那句話,「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此刻望著滿天的晚霞,她忽然信了,就像信眼前這個人,無論發生什麼,總會站在她身邊,像這杏樹灣的杏樹,穩穩噹噹!

  推開家門時,灶房的燈正亮著,母親在灶台前揉面,白霧裹著麥香漫出來。蘇晚禾剛要開口,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眼淚先滾了下來。

  「這是咋了?」母親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轉身扶住她的肩,「受欺負了?」蘇晚禾搖搖頭,把臉埋進母親衣襟,聞著那股熟悉的皂角味,抽噎著把捕判大會的事說了,說到那姑娘遇害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母親聽完沒作聲,只轉身往鍋里添了水,抓了把薑絲扔進去。火塘里的柴噼啪響,映得她眼角的細紋明明滅滅:「人活一輩子,得守著良心走。那些壞人,老天早晚會收。」她舀了勺紅糖放進碗裡,「快喝了薑湯,發發汗就好了。」

  她說的這老天或許就是天地自然之道,或者說造物主,或者就是冥冥之中一種超然物外的大力量,這老天威力巨大,無時不刻地審視著人間百態,最終會收拾那些作惡多端者!蘇晚禾的心裡想,但願有這麼一個公正無私的老天吧!

  蘇晚禾捧著碗,薑湯的辣氣鑽到鼻子裡,嗆出些眼淚,心裡卻鬆快了些。窗外的月牙爬上牆頭,她忽然想起林之硯說的「正義不會缺席」,又想起他攥著自己的手時,掌心那點穩穩的暖。碗底的紅糖化盡了,甜味慢慢漫上來,像把剛才的恐懼,都浸泡得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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