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王爺和王妃聯手,把間諜忽悠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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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帘子後的薛環抬起頭。

  他伸手拿起那枚軍扣,拇指擦過背面一處磨平的凹槽,沉默了片刻。

  那是柳家軍左營的舊扣。

  薛環抬手在帳冊上記了一筆。

  「酒還溫著。」

  老人眼眶一紅,沒再說話,只將擔子放到牆邊,坐在門口安靜等著。

  不久後,又有幾個人陸續進來。

  一個斷了兩根手指的鐵匠。

  一個挑著藥箱的游醫。

  一個拄拐的老鏢師。

  還有一個帶著孩子、臉上滿是風霜的婦人。

  他們帶來的東西都不值錢。

  一枚缺了角的銅錢。

  半截舊刀鞘。

  一塊被火燒過的布片。

  甚至還有人從髮髻里拆出一根細鐵針,針尾刻著一道極淺的虎紋。

  薛環逐一核對。

  每核對一個,帳冊上便多出一行。

  「柳家軍右營,原斥候。」

  「柳家軍糧道,舊驛卒。」

  「柳家軍傷營,軍醫。」

  「柳家軍前鋒,退役校尉……」

  屋外的燈市還在熱鬧。

  屋內卻越來越安靜。

  那些從四面八方趕來的舊卒,沒有人高聲說話,也沒有人問此番召集是為了什麼。

  只是坐在狹窄的速遞站里,聞著熱餅和茶湯的香氣,盯著那盞小油燈。

  十六年了。

  柳字旗倒下後,他們有人被貶,有人流放,有人廢了手腳,有人改了名字,躲在山裡、鏢局、道觀、商隊和藥鋪中活著。

  他們原本以為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那面旗。

  可今夜,煙火升空。

  三紅兩金。

  半隻虎首。

  舊旗折角。

  那是柳家軍最後一套召令。

  薛環合上名冊,掀開帘子走出來。

  「諸位先別急著問。」

  「薛某傳一句話。」

  眾人抬頭。

  薛環看著他們,聲音壓得很穩。

  「舊旗未倒,歸營先驗身。」

  「願留下的,明日去城北舊倉領牌,按各自本事入冊。」

  「逸州不缺一口飯。」

  「但逸州城有難,咱們這些人需要站出來。」

  斷指鐵匠抬起手,抹了一把眼角。

  「我去,幹啥都行。」

  跛腳老人也開口。

  「勞資也去,真是窩囊夠了。」

  有人笑了起來,有人眼淚落在衣襟上。

  拓跋莽坐在門口,聽得有些發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熱餅。

  他沒完全聽懂什麼舊旗、舊軍。

  可他聽懂了一件事。

  這些人要為逸州賣命。

  那便是自家人。

  拓跋莽掰開熱餅,遞給跛腳老人。

  「吃。」

  老人愣了一下。

  拓跋莽認真補了一句。

  「先吃飽才有力氣。」

  ……

  郊外青城山,道觀內。

  老觀主站在供桌前,望著逸州方向的夜空。

  他年已年過五旬,背也有些駝。

  此時,他的手抖得厲害。

  供桌上擺著三盞長明燈。

  燈後壓著一塊舊木牌。

  木牌上寫著一個早已不該再提起的姓氏。

  柳。

  老觀主走到供桌下,顫著手掀開舊布,取出一把蒙塵多年的橫刀。


  刀柄上纏著早已發黑的皮繩。

  他握住刀柄時,眼眶一點點紅了。

  「老將軍。」

  老人聲音沙啞。

  「柳家的旗,終於又亮了一次。」

  門外傳來腳步聲。

  蒲雲山端著一碗安神湯走進來,眉目清秀,衣擺不染塵土。

  「父親,夜深了,您的舊傷又犯了,先喝藥吧。」

  老觀主沒有回頭。

  「雲山,你看見了嗎?」

  「逸州的煙火。」

  「那是柳家的號。」

  蒲雲山將藥碗放到桌上,眼中掠過一抹冷意。

  「兒子看見了。」

  「可父親年紀大了,容易把尋常煙火看成舊日軍令。」

  老觀主終於回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你不懂。」

  「柳家軍的人若還活著,見到這東西,必然會進城。」

  蒲雲山低頭端起藥碗,語氣仍舊溫和。

  「所以父親更該喝藥。」

  「夜裡風寒重,若再傷了身子,誰來替柳家看著這點香火?」

  老觀主沒有懷疑,接過藥碗。

  喝了兩口,手指忽然一松。

  瓷碗落在地上,碎成幾片。

  老觀主扶住供桌,眼前的燈火開始搖晃。

  「你……」

  蒲雲山站在原地,看著父親慢慢倒下,臉上沒有半點慌亂。

  「父親,您守了柳家的舊帳這麼多年,也該歇一歇了。」

  他抬手。

  門後走出八名黑衣人。

  八人腳步極輕,腰間都掛著細刃和短鉤。

  蒲雲山將倒在地上的老觀主放至床上,轉頭看向他們。

  「聽令,柳家舊部突然有了動靜。」

  「下山去查。」

  「查清逸州是誰在放煙火,誰在召人,誰在替柳家續那口氣。」

  黑衣人齊齊低頭。

  蒲雲山又補了一句。

  「順便去看看那位傳說中的逸王。」

  「他是皇室血脈,柳家和皇室的血帳,也該好好算一算。」

  另一邊。

  逸王府地窖。

  拉隆縮在草堆旁,臉色灰敗,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手腳剛恢復力氣。

  鐵柵欄外傳來腳步聲。

  顧墨染披著狐裘走下來,身後跟著沈靈兒。

  拉隆立刻閉上眼,裝出昏死的樣子。

  顧墨染停在牢門前,故意讓每個字都鑽進拉隆耳中。

  「喲,這傢伙睡得還挺沉。」

  「城外高爐那邊怎麼樣了?」

  沈靈兒打開藥箱,取出一隻小瓷瓶,語氣冷得很。

  「伏火巫毒已經熬得差不多。」

  「公廁收來的污穢、糞肥坑裡的陳料、雷火藥渣,全都送進爐里煉過,氣味比前幾天更重。」

  拉隆的眼皮輕輕動了一下。

  沈靈兒繼續道:「聽薛環說,第一批鬼影巫兵也能走路了。」

  顧墨染像是有些不滿。

  「真能刀槍不入?莫不是在騙本王?」

  「反正普通刀槍傷不了。」

  沈靈兒淡淡道。

  「只是還不太聽話,昨夜有兩個從爐邊跑出去,把看守藥料的夥計嚇暈了。」

  拉隆躺在草堆里,後背一片濕冷。

  他腦中浮出自己潛入逸州後見過的一幕幕。

  滿城公廁。

  夜裡運糞的車。

  逸王府招攬山匪、舊卒和怪人。

  陳情密信里寫的那些話,他原本還覺得荒唐。


  可如今聽來,竟像每一件都有了對應。

  大衍逸王真的在煉巫毒。

  還煉出了鬼影巫兵。

  那兩個不聽話的,是否就是被自己的異族糞便破壞的結果?

  顧墨染站在柵欄外,嘆了口氣。

  「吐蕃若敢來,便讓他們看看逸州的手段。」

  「等鬼影巫兵練成,先北上踏平銀城,再把赤桑部的人都抓回來挖糞坑。」

  沈靈兒伸手去拉他。

  「行了,吐蕃這傢伙老實的很,王爺別在這裡待著了,地窖陰冷。」

  顧墨染順勢轉身。

  回頭看了一眼牢門。

  很好,那把鐵鎖並沒有完全扣死。

  鎖舌只搭住一半。

  顧墨染離開後。

  看守的兩名舊卒也在不遠處低聲說話。

  「王爺說燈市散了,咱們也去喝兩盅。」

  「都去都去,今夜煙火好看,去買兩塊糕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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