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 章 煙花不能上天?本王手搓穿雲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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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墨染唱到最後,聲音壓過窗外的風。

  「三分天註定,

  七分靠打拼,

  愛拼才會贏!」

  司仁猷的眼淚忽然落了下來。

  不是為了這曲子。

  是為了父親的船,為了柳公一家,也為了眼前這座有著煙火氣的逸州。

  更為了忍辱負重,裝紈絝十幾年的逸王,

  為了王爺那即便被聖上疑心,卻從不自怨自艾,能屈能伸的韌勁!

  他抬手抹過臉,理了理亂發。

  手掌從額前落下時,他撩起官袍下擺,朝顧墨染跪了下去。

  膝蓋落在青磚上,聲音很實。

  方弼臉色一變,剛要上前扶,司仁猷卻先叩下頭。

  「老臣守了逸州十七年,守得太久,膽子也守小了。」

  「王爺說得對。」

  「吐蕃人敢來,安陽敢通敵,咱們若只會關門求援,遲早要被人堵死在屋裡。」

  司仁猷抬起頭,眼眶還紅著,背卻挺得很直。

  「王爺,我司某人願隨您拼一把!」

  顧墨染頓了頓。

  他本來只是想借歌,把這大哥的幹勁兒提起來。

  誰知道司仁猷直接給他來了一套跪地請戰。

  果然是閩南省歌,勁兒確實不小。

  一側的甄岱勁沒聽懂前頭那些閩南腔,但是跟司仁猷待一起久了。

  還是隱約聽懂了最後那句好像是「愛拼才會贏」。

  再一看司仁猷這酸秀才都跪了,胸口那團火也竄了起來。

  他一把拔出腰刀。

  刀剛出鞘半截,顧墨染便抬手按住額角。

  這把刀還是卷刃的。

  拔得倒挺快。

  「俺沒全聽懂。」

  甄岱勁扯著嗓子道:「可司酸秀才都跪了,俺也不能站著裝木頭。」

  「王爺,嫩說打誰?」

  「吐蕃狗敢進來,俺先帶人把他們腿打折!」

  「然後,咱們北伐安陽!」

  司仁猷側頭看他。

  「甄都尉,奏摺都沒寫,你先收刀。」

  「寫摺子歸你,砍人歸俺。」

  顧墨染笑了。

  他走過去,先扶起司仁猷,又看向甄岱勁。

  「拼是要拼。」

  「不過這北伐可不能亂喊。」

  「眼下咱們的最優解,是讓父皇先給本王軍權,同時召回柳家軍舊部。」

  司仁猷拍掉官袍上的灰,接過方弼遞來的墨條。

  「老臣這就寫摺子。」

  顧墨染回到書案前,攤開一張新紙。

  「兒臣逸王顧墨染,叩請聖安。」

  陽光落進書房。

  甄岱勁站在地圖前,手指順著劍南道的山勢,一路劃到邊關。

  他越看越坐不住,回頭看向顧墨染。

  「王爺,我想問個實在的。」

  顧墨染沒抬頭。

  「問。」

  甄岱勁壓著嗓門。

  「若陛下真把劍南道兵馬交給咱們,咱們是守吐蕃,還是……」

  他的話沒說完。

  可屋裡幾個人都明白後半句是什麼。

  顧墨染寫完最後一個字,把筆擱在硯台邊。

  「先守住逸州,等機會。」

  司仁猷走到窗邊,望著城南方向。

  順風速遞的騾車已經駛出巷口,車輪碾過積水,泥點打在青磚牆根上。

  「柳家軍散了太多年。」

  「有人死在流放路上,有人跟商隊進了蜀道,還有人熔了刀,躲進鄉下種田。」

  司仁猷壓住窗框,掌心蹭到一層潮氣。


  「剩下的人,未必還敢認這個柳字。」

  顧墨染沒有勸。

  京城那場清洗殺得太狠。

  活下來的人改名換姓,把軍牌埋進祖墳,把舊傷藏進粗布衣里。

  如今讓他們重新站出來,很難。

  顧墨染拉開書案最下方的木屜。

  木頭擦過邊角,輕響鑽進屋內。

  司仁猷轉過身。

  顧墨染取出一方黑布包,拆開布結,將裡面的半塊舊令牌放到輿圖上。

  甄岱勁跨出半步,膝彎撞上椅角。

  椅腿在青磚上拖出一聲悶響,他卻沒顧上扶。

  司仁猷手裡的茶盞落了地。

  熱茶潑上靴面,碎瓷滾到書案下方。

  「這是……」

  他撐住桌沿,俯身去看令牌內側那道燒痕。

  顧墨染將軍令推到燈下。

  「柳公的軍令,本王手裡有半塊。」

  甄岱勁抬手想碰,指腹離銅牌還有半寸,又收了回去。

  「這東西不是隨柳家一塊兒沒了嗎?」

  他咽了口唾沫。

  「王爺從哪兒拿到的?」

  司仁猷沒催,目光停在顧墨染臉上。

  這個答案,關係到在外藏了十六年的人命。

  若來路不清,令牌便不是軍令,是催命符。

  顧墨染把銅牌翻過來,露出斷口內側的三道細槽。

  「偶然獲贈。」

  司仁猷扶桌的手收緊。

  顧墨染繼續道:「送令的人舊傷很重,燒的嗓子都壞了。

  他能說出三道暗槽的次序,也知道柳家父子當年各執哪一半軍令。」

  甄岱勁盯著那三道細槽,鼻翼動了幾下。

  顧墨染沒有把名字挑明。

  「他還說,活著的人藏得夠久了。若逸州守不住,柳家當年留在川蜀的糧道、舊營和百姓,也就守不住了。」

  司仁猷後退半步,腰撞上窗台。

  燒傷。

  還知道柳家父子分令的規矩。

  這世上能把半令交出來的人……

  「柳公……」

  兩個字從司仁猷齒間擠出,他立刻閉口,轉頭看向門窗。

  甄岱勁一掌按住桌角,木桌被壓得輕響。

  「他還活著?」

  顧墨染重新用黑布蓋住軍令。

  「贈我軍令的那位不肯報姓名。」

  話停在這裡,已經夠了。

  司仁猷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瓷,肩背起伏兩回。

  他抬手抹過臉,抓起官袍下擺便往外走。

  方弼追到門口。

  「老爺,摺子還沒寫完。」

  「你接著寫!」

  司仁猷跨過門檻,腳步沒有停。

  方弼抱著墨條站在原地。

  司仁猷又轉回半個身子。

  「我去取一本舊簿。」

  ……

  顧墨染重新包好軍令。

  甄岱勁站在書案前,盯著黑布看了片刻。

  「王爺,這東西若傳出去,來的可不全是自己人。」

  「自然。」

  「吐蕃細作、安王耳目,還有京城盯著柳家舊案的人,都會跟過來。」

  顧墨染將黑布包放回木屜,上鎖。

  令牌不能公開。

  真正要露出去的,只能是舊部看得懂、外人看不全的信號。

  半個時辰後,司仁猷抱著一隻舊木匣趕回王府。

  他的鞋底全是泥,額上冒著汗,木匣卻被護在懷裡。

  匣蓋打開,一本藍布舊簿躺在裡面。


  紙頁發黃,邊緣起了毛。

  司仁猷翻開第一頁。

  「柳公舊部名錄。」

  顧墨染低頭看去。

  名字一行接著一行。

  有的被硃筆划去,旁邊寫著「傷殘」「流放」「失聯」「死於道中」。

  翻到後半冊,能留下現址的人已經不多。

  司仁猷抽出幾張舊名帖,鋪到桌上。

  「這些線還能試。」

  顧墨染逐張看過。

  有人開了鏢局,有人在道觀掛名立派,有人跟著商隊跑蜀道,還有人藏進地方軍營,只做了個不入流的小校。

  十六年過去,將軍在街口賣炭,親兵替人抄家書。

  他們沒等到平反,只能先把日子熬下去。

  顧墨染壓平名冊翹起的邊角。

  「挑最穩的辦法。」

  司仁猷把名帖分成三疊。

  「王爺準備寫信?萬萬不可!落入別人手中,便是把柄。」

  「自然不能寫。」

  司仁猷停下分帖的手。

  「那怎麼讓他們認令?」

  顧墨染看向窗外。

  廊下剛掛起一串紅燈籠,漿糊還沒幹,紙面散著淡淡的竹篾味。

  年關將近,城裡的商鋪都在備燈。

  十里坡通了水,南北官道正在修。

  信會被截,人會被盯。

  若是信號能掛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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