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8章 酒醋糟驗屍,王爺怎麼啥都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看到手勢,沈靈兒把手裡的沉香木藥箱撂在一旁的空方桌上。

  木箱底磕在硬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她沒急著開箱,而是從袖口裡抽出一塊用藥水反覆熬煮過的白麻面巾。

  雙手將面巾繞過腦後,細緻地打了個死結,將口鼻遮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靈動的大眼睛。

  甘凌木緊盯著那藥箱不放,交疊在袖內的雙手不自覺地發起虛汗。

  他本以為顧墨染會拿大律說事,或者乾脆端出親王的架子強壓。

  但這位爺連半個字的廢話都沒有,直接讓人擺出了驗屍的陣仗。

  這路數,太邪門了。

  吧嗒一聲,沈靈兒挑開了藥箱鎖扣。

  她先拎出一個巴掌大的紅泥小火爐,穩穩架在青磚地上。

  接著夾出幾塊銀絲炭,火摺子一吹,幽藍的炭火頃刻舔舐起來,不見半點嗆人的煙,顯然是貢品級的無煙好炭。

  一口小陶鍋架上火爐,她開始往裡傾倒物什。

  一竹筒陳年老烈酒,半瓶酸澀沖鼻的黑醋,最後抓了一大把搗碎的蔥白和辛夷花,一股腦兒全扣進鍋里。

  陶鍋里咕嘟作響,半盞茶功夫不到,鍋底便滾了。

  一股濃烈到極點又蠻橫霸道的酸辣味混著烈酒的衝勁,瞬間漫滿了整座大堂。

  這氣味橫衝直撞地扎進所有人的鼻腔,硬生生把那令人作嘔的屍臭劈得稀碎。

  甘凌木被這股烈味兒頂了肺,喉嚨發癢連咳了兩聲,眼角被熏得直冒酸水。

  趙無恤更是扛不住,捂著鼻子踉蹌著連退三大步。

  坐在上首的司仁猷悄無聲息地偏過頭,枯瘦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唯獨沈靈兒立在爐子旁,手持長木勺,有條不紊地攪弄著鍋里的漿糊。

  等那一鍋湯水熬成濃稠的暗褐色糟泥,她才將勺子擱在鍋沿。

  顧墨染一直負手立在旁側,雙手籠在墨色大氅里。

  他偏過頭,睥睨著縮在牆角的婦人。

  「掀布,解衣。」

  四字出口,聲調沒有半分起伏,堂上卻瞬間靜得只剩呼吸聲,眾人都聽出這四字里藏著的催命之意。

  婦人渾身抖了一下,滿眼驚恐地看著顧墨染,又扭頭看向上首的司仁猷,

  最後瘋了似的連滾帶爬撲上前,張開雙臂擋在擔架前,不肯挪動半步。

  「使不得啊!那是造孽啊!」

  婦人嚎得嗓子劈裂,

  「我家男人得這怪病死得本就悽慘,哪有死後還在公堂上被扒衣裳的道理!

  幾位青天大老爺,你們不能不給人留全屍啊!」

  趙無恤見狀緩過一口氣,自以為抓住了理,梗著脖子再次跳出來。

  「逸王殿下!此乃疫屍,沾之即死!

  您不傳官衙仵作,反倒讓個女流之輩在此地熬些陰邪之物!

  若這布一掀,疫毒在堂上散開,這幾十條人命誰來擔待?!」

  顧墨染連個餘光都沒給他。

  「聒噪。」他從唇縫裡吐出兩個字。

  又撇了他一眼。

  「本王的人,也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

  話音未落,守在門外的薛環已疾步跨入。

  他大步逼近,單手一把掐住趙無恤的後頸衣領,五指一收,連拖帶拽地朝後甩了出去!

  哎喲一聲慘叫,趙無恤一百多斤的身軀橫飛出去,砰地一聲悶響,結結實實砸在厚重的紅木門檻上。

  順著門板滾下台階,爛泥似地癱在地上,半天沒翻過身。

  大堂內瞬間鴉雀無聲。

  薛環拍了拍手,轉過身,抬腿一腳掃開擋在擔架前的婦人。

  隨後彎腰捏住那塊粗麻白布的一角,手腕一沉,用力扯開。

  嘩啦一聲,白布落地,死屍的上半身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死者面容青灰,雙唇烏黑。

  從胸膛至腰部,大片大片淤暗的屍斑連成一片。


  任誰看,這都是疫病透骨又血氣敗壞的慘狀。

  沈靈兒不閃不避,端著那鍋滾燙的酒醋糟徑直上前。

  她反手舀起一勺熱氣蒸騰的糟泥,毫不猶豫地拍在屍體的左側肋骨處。

  嗞啦一聲,滾燙的糟泥燙在冰冷的死皮上,騰起一蓬泛著濃烈酸味的白煙。

  沈靈兒手法極穩極快,三兩下便在死屍左肋糊上了一層厚厚的泥甲。

  「等一炷香。」

  顧墨染撂下四個字,轉身走到側首的太師椅前,一撩大氅,金刀大馬地坐了下去。

  這短短一炷香的時辰,在死寂的大堂里變得格外漫長。

  司仁猷始終閉著眼睛,一動未動。

  門外的趙無恤這時已經被衙役攙起來,捂著腰,只敢拿陰毒的眼風朝堂內刮。

  甘凌木站在原地,脊背發涼。

  那種原本掌控全局的篤定,從聞到酒醋糟氣味的那一刻起,便已經寸寸碎裂。

  更漏滴答。

  陶鍋里殘留的汁水徹底結成了硬塊。

  沈靈兒瞥了一眼案幾。

  香灰應聲斷落,最後一粒紅火跟著暗滅。

  她端起一盆溫水,將一塊粗麻布浸透擰乾,走到屍首旁。

  將粗布按在那塊已經乾涸龜裂的酒醋泥殼上,用力往下一擦。

  暗褐色的泥殼被整塊扒去。

  就在死屍原本青灰色的左肋皮肉上,赫然顯現出一大塊觸目驚心的紫黑色印記!

  那絕非死後血水停滯的屍斑,這塊紫黑印記邊緣呈現著生前遭重擊才有的放射狀蛛網紋。

  而在印記正中心,一截斷骨以詭異的角度斜插著,只差一層薄薄的青皮沒有破開。

  甘凌木本能地伸長了脖子,看清那處異狀的瞬間,脖頸猝然定住,後背唰地驚出一層白毛汗。

  那是一截生生被外力打斷的肋骨!

  顧墨染從椅子上站起身。

  他走到擔架旁,沒用手碰屍體,只從薛環手裡接過一根乾淨的長木棍。

  木棍的尖端,輕輕點在那塊紫黑色的淤斑上。

  「這是屍斑,還是血瘀?」顧墨染沒看旁人,視線釘在婦人臉上。

  婦人跌坐在地,渾身抖成一團糠殼,牙關磕碰,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顧墨染沒打算等她回答。

  他握著木棍,順著斷裂肋骨的走向,在死者皮膚上虛劃一條線。

  「若是染疫暴斃,血水順著勢下沉,屍斑該結在後背和臀底。」

  「但此人這塊淤青,結在左側肋骨上,血瘀凝而不散。」

  這兩句話清清楚楚,落進滿堂衙役耳朵里,兩側持水火棍的差役對望一眼,沒人再敢喘大氣。

  誰能想到養尊處優的逸王殿下還懂驗屍!

  木棍尖端重重點在那處凸起的銳角上,悶響一聲。

  「左側第五根肋骨,被人用鈍器砸斷,斷骨向內刺穿了肺葉。」

  顧墨染把木棍扔在一旁,「他不是在炕上發熱暴斃,是被斷骨扎透肺管,活活溺死在自己的血里。」

  記錄的方弼,筆尖一抖,墨點砸在紙上,暈開一團黑漬。

  顧墨染轉過身,目光落在跪地的婦人身上,沒有挪開。

  「此人,死於三天前的鬥毆重傷。」

  「本王好奇,一個肺都被扎穿的死人,是怎麼簽收順風速遞包裹的?靠託夢嗎?」

  婦人發出一聲絕望的抽噎,徹底癱軟在青磚上。

  「你……你怎麼知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