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兩隻老狐狸同時上門,病秧子被夫人催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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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

  舊王府正堂的桌子不夠用了。

  蘇瑤把兩張條凳並起來,鋪上布,把帳冊攤滿了整面。

  左邊是逸州物價。

  竹木、石灰、桐油、糖蜜、鮮乳、蜀錦、茶葉。

  右邊是鋪面選址。

  柳如煙下午讓花間樓的人跑了城中四條主街,把空鋪、租價、人流全標在紙上。

  正中間,是謝婉清從地方志里翻出的歷年逸州糧倉霉損實數。

  蘇瑤指尖撥弄著算盤:「若按殿下圖上的法子去墊高州府糧倉,就算只保住三成,一年也能省下四百石。」

  「四百石能換多少銀子?」慕容雪湊過來。

  蘇瑤手腕一抖,珠子「啪啪」兩聲輕響。

  「這幾年蜀地米貴,按逸州現價,一百到一百二十兩。」

  慕容雪直皺眉:「折騰半天,才這點碎銀?」

  「這是一座倉,一年的數。」蘇瑤抬眼看她,「若把軍營、民倉和底下的鹽號全算進去,得翻五倍。」

  林清黛靠在門框邊,指尖繞著那把短匕:「省下的糧,歸誰?」

  「歸州府。」謝婉清接話。

  「那咱們圖什麼?」

  「圖名。」

  角落裡,顧墨染正對著一碗涼透的黑藥湯犯愁,聽見這話,剛端起的碗又悄悄放下了。

  謝婉清眼眸含笑:「王府出法子,州府出錢出人去修。修好了,糧還是司仁猷他們的。但全城百姓都會知道,救了他們口糧的法子,是逸王給的。」

  柳如煙在旁輕聲補了一句:「老百姓最務實。誰讓他們少挨一頓餓,他們就認誰。」

  蘇瑤把筆一擱。

  「所以,咱們在逸州的第一步,不止是賺錢。」

  「夫君,你來說說?」

  六道目光齊刷刷掃向角落裡的顧墨染。

  顧墨染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你們聊你們的,本王身子骨弱,聽著就行。」

  蘇瑤沒理他。

  「第一:把防潮圖紙送給刺史府。」

  「第二:在城西開間茶鋪。用前頭那本舊方子,賣果蜜飲。價錢壓到最低,讓街頭腳夫都喝得起。雪乳茶拿來吸引貴客。」

  「第三:謝妹妹派人去談城裡的書局,借咱們茶鋪的桌子,賣他們的話本。」

  謝婉清點點頭:「逸州三家大書坊我都查了,東家都認我們謝家,才子佳人的本子最好賣,搭著甜茶,不愁客。」

  「再加上這幾日從夫君那裡看到的霸道奇書, 改成能寫的,派丫鬟講述給他們聽,他們指定樂意。」

  沈靈兒忽然出聲:「還有藥膳。」

  蘇瑤看她:「你想摻一腳?」

  「那舊冊子上的方子我驗過。」沈靈兒拍了拍藥箱,「對外就說是隱世老醫所傳,城裡大戶人家的後宅女眷肯定搶著買。」

  「好。」蘇瑤提筆添了一行。「藥膳歸你,你說了算。」

  沈靈兒「嗯」了一聲,低頭去翻那本《宮膳舊方》。

  柳如煙溫聲道:「蜀錦鋪子那邊,城裡有兩家老字號繡坊,手藝精但不接散活。

  但他們恰好是蘇家的親眷,咱們可以『借雞生蛋』。」

  慕容雪瞪大眼睛:「怎麼借?」

  「咱們食祿之家,不得與民爭利,可以讓她們出針線,咱們做幕後老闆。」

  蘇瑤替她解釋。

  慕容雪一下子來勁了:「那我能畫衣裳圖樣不?咱們北境的羊皮襖我就畫過。」

  「不行!」五張嘴異口同聲,外加顧墨染一聲乾咳。

  慕容雪撇嘴:「憑什麼?」

  顧墨染強忍著笑,順毛道:「你這本事得留在刀刃上。鋪子進貨的道,得你來管。」

  「押車有什麼意思?」

  「萬一有人劫道呢?」

  慕容雪的眼睛「騰」地亮了,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馬鞭。

  林清黛把匕首收回靴子裡:「鋪子開張,街上的地痞必來摸底。這事歸我,來一個我斷一雙腿。」


  蘇瑤翻到帳冊最後一頁,分了工。

  她把筆尖一頓,看向顧墨染。

  「殿下聽了半天,還有要添的麼?」

  顧墨染看著那張紙,又看了看桌上堆成山的物價冊子和地形圖。

  「沒了,我還是喝藥吧。」

  沈靈兒難得沒催他,抱臂在一旁看著。

  顧墨染咽下一大口,五官立刻苦得皺成了一團。

  「靈兒……」

  「嗯?」

  「你說咱們那個藥膳甜水……能不能把本王的藥也改得不苦點?」

  沈靈兒看著他,認真地想了想。

  「能。但你的不行。」

  「為什麼?」

  「因為你這副藥,是給病人『長記性』的。」

  顧墨染端著碗愣住:「長什麼記性?」

  「長一長『半夜不好好睡覺』的記性。」

  蘇瑤翻帳冊的手指猛地一頓,紙頁刮出「刺啦」一聲。

  謝婉清本來在看地方志,這會兒連耳根都紅透了。

  ……

  入夜。

  舊王府里的燈籠還亮著三盞。

  正堂一盞,蘇瑤還在算初步預算。

  庫房一盞,謝婉清在整理地方志。

  後院一盞,林清黛在檢查圍牆新補的缺口。

  顧墨染靠在正堂的躺椅上,半闔著眼。

  他沒睡。

  排水、防潮、通風屬於基建類,好落地。

  茶飲、甜品、成衣、話本聯售屬於商業類,需要鋪面、人手和初始銀子。

  逸州的第一步已經想清楚了,先送防潮法給州府,換一個名望。

  再開鋪子,賺銀子……

  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福伯從前門小跑回來,湊到顧墨染耳邊。

  「少爺,司刺史和甄都尉……來了。」

  顧墨染睜開眼。

  「一起?」

  「不算一起來的。」福伯的表情有點微妙,「一前一後到的門口,然後……撞見了。」

  「現在呢?」

  「在門口站著。互相瞪著。」

  顧墨染坐起來,披上外袍。

  「讓他們進來。」

  「一起?」

  「一起。讓他們在正堂坐。我去換件衣裳。」

  他說換衣裳,其實是走到沈靈兒房門口敲了兩下。

  門開了。

  沈靈兒還沒睡。

  「又怎麼了?」

  「來客人了。給我端碗藥。」

  沈靈兒眨了下眼。

  「怎麼?你喝著喝著上癮了?」

  「演戲用。」

  ……

  正堂里。

  司仁猷坐在左邊的椅子上,背挺得直,手裡端著福伯遞來的熱茶,一口沒碰。

  甄岱勁坐在右邊的椅子上,兩條腿叉開,舊刀橫在膝蓋上,手指不停地摩挲刀柄。

  兩人之間隔著三步遠,中間那張空椅子像戰場。

  誰都沒先開口。

  直到院子裡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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