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後院聯手寫唱詞,太子賢名讓皇帝睡不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顧墨染跨出太極殿門檻,宮道上的風迎面灌來,鼻尖那股硃砂味才淡了些。

  福伯迎上來,先看宮門。

  「殿下,陛下沒留人?」

  「留我做什麼?」

  顧墨染甩了甩袖口,靴尖碾過石縫。

  「留著問我,為何怕六個夫人?」

  福伯跟上半步。

  「太子府的人還在長安縣外頭打聽武坊名冊。」

  顧墨染腳步停了半拍。

  長安縣。

  名冊。

  太子府。

  大哥還真閒,想參他?

  那弟弟必須回敬好哥哥。

  「福伯,去茶樓繞一圈。」

  福伯看了眼王府馬車。

  「殿下不先回府歇著?」

  「我回府,你替我去。」

  顧墨染停在車前,俯身在他耳邊說。

  「看看城裡哪家段子唱得順耳,我這好皇兄天天惦記我,我得幫他。」

  福伯手已經碰到車簾,聽見這話,又收了回來。

  「殿下是說茶樓,戲台,瓦舍?」

  「對。」

  「編曲子罵太子?」

  顧墨染扭頭看他。

  福伯背上一緊,立刻改口。

  「夸?」

  「往死里夸。」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馬嚼子碰出細響。

  顧墨染彎腰上車前,又補了一句。

  「只講一件事。」

  福伯沒接話。

  「儲君仁德,心系城南。」

  「儲君早知苦水巷貧民求醫難,早知順安巷少年私鬥,早知救急棚該立規矩。」

  「編成段子,小曲,別太文。」

  福伯聽到這裡,手背發麻。

  「殿下這是?」

  顧墨染坐進車裡,抬手掀開車簾。

  「既然他當了太子還不肯消停,那就讓百姓把他夸美了。」

  福伯喉頭動了動。

  「若是這樣,陛下會不喜。」

  「廢話,父皇剛批的摺子,百姓先謝儲君。」

  顧墨染看向宮牆下那片陰處。

  「誰坐龍椅,能睡得著?」

  福伯抬頭看他。

  顧墨染低聲笑了笑。

  「太子哥哥的賢名還不夠響。」

  「響到蓋過父皇硃批,才算好聽。」

  福伯彎腰。

  「老奴這就去辦。」

  「別明著遞話。坊間那些嘴,比咱們會編。」

  「再送個口信回府。」

  「讓煙波院也聽一耳朵。」

  「花間樓出來的人,比咱們懂茶樓里的人愛聽什麼。」

  「老奴明白。」

  福伯轉身,往宮道另一頭走去。

  顧墨染回到書房時,門沒關嚴。

  桂花香先飄出來。

  他腳步停在門邊。

  含章殿門前那件淺紅紗裙又撞進腦子裡。

  顧墨璃垂著流蘇,仰臉問他,誰更好看。

  顧墨染深吸口氣,看向案邊。

  柳如煙坐在那裡,沒穿繁複衣裙,只披著素色外衫,低頭寫字。

  松煙墨的氣味蓋過了宮裡帶回來的味道。

  顧墨染呼出一口氣,肩膀跟著落下來。

  柳如煙手邊放著幾張紙。

  第一張寫的是花間樓舊曲牌。

  第二張只起了半行,寫到苦水巷夜雨,又被她劃掉。

  她聽見腳步,擱下筆。


  「福伯讓人遞了話。」

  「他說殿下要把城南的功勞送給太子,還隨口說了幾個詞,讓我看對不對。」

  柳如煙抬頭。

  顧墨染坐到她對面。

  「夫人這是擔心我?」

  「六院都知道殿下被父皇叫進宮了。」

  柳如煙把紙推過去。

  「別打岔。我是說,茶樓里不會照福伯那套夸。」

  顧墨染拿起那張紙。

  紙上寫著一句。

  青宮垂憐苦水巷。

  他看了兩眼。

  「這句不好?」

  柳如煙把紙抽回來,筆尖蘸墨,直接劃掉。

  「嗯。百姓不這麼說。」

  顧墨染把茶盞轉了半圈。

  「那百姓怎麼說?」

  柳如煙低頭落筆,紙面沙沙作響。

  「他們會說,貴人坐高樓,終於看見咱們破屋漏雨了。」

  顧墨染指腹停在茶盞邊。

  花間樓出來的人,果然懂人心。

  柳如煙接著寫。

  「別把儲君寫成料事如神的仙人。」

  「要寫成他差點看不見,幸好有個採買從城南買藥回去,提了一嘴,他才知道。」

  門外腳步近了。

  蘇瑤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盞茶,擱在桌角,目光已經落到紙上。

  「注意分寸,也別誇過頭。」

  顧墨染抬眼。

  她沒坐,指尖按住第二行。

  「儲君夢見貧民哭,這句不能用。」

  「帝王心術多疑,最忌臣子夢兆,這麼寫,父皇會嚴查出處。」

  「換。」

  柳如煙看向她。

  兩人的視線在紙面上碰了碰,沒帶刺。

  顧墨染把筆遞過去。

  「蘇夫人來?」

  蘇瑤接過筆,改得利落。

  貴人夜半聞巷哭,醒來問,城南還有無藥之人?

  柳如煙看完,點頭。

  「還是相府心細。」

  沈靈兒抱著藥箱從門縫擠進來,嘴裡含著半塊糖。

  「寫唱詞也不叫我,怕我把段子改成藥方?」

  她湊到紙前,咬糖的動作停了。

  「要這麼夸嗎?」

  顧墨染抬手,把她藥箱從桌邊挪開,免得壓到墨。

  「對,誇我那沒事兒喜歡參我的好哥哥。」

  沈靈兒眯眼讀完,忽然笑出聲。

  「夫君這是要把他誇成功高蓋主的好兒子。」

  蘇瑤看她。

  沈靈兒把糖咽下去,正了正神色。

  「太子府白日派人調名冊,外頭不少人看見。」

  「茶樓里再有人說一句,儲君早惦記城南,這段子能自己長腿。」

  柳如煙補了一句。

  「最好唱出去後,第一個丟賞錢的人,來自太子府。」

  顧墨染敲了敲桌面。

  「所以唱詞,必須寫到我好哥哥的心坎上。」

  蘇瑤把紙折起一角。

  「可太子會察覺,也會壓。」

  「無妨。」

  顧墨染抬眼。

  「他壓得越快,越像低調,不願爭功。」

  「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父皇最愛琢磨這個。」

  沈靈兒嘖了一聲。

  「夫君真壞。」

  顧墨染看她。

  她立刻補了一句。

  「可我喜歡,嘻嘻。」

  ……


  東市茶樓的醒木落下時,外頭天還沒黑透。

  說書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不提皇子,也不提朝堂。

  他只講苦水巷有個賣炭老漢,夜裡咳得睡不安生,兒子學拳打架,媳婦找藥找不到門路。

  台下茶客起初只當閒話,瓜子殼落了一地。

  說書人把摺扇一收。

  「後來啊,有位青宮貴人聽採買提了一嘴,說城南娃娃會打拳,卻不會守規矩,城南老人有病,卻沒人遞藥。」

  「貴人當場放下茶盞,說,百姓不該這麼過日子。」

  角落裡,太子府派出來探聽動靜的小廝原本抱著茶碗。

  聽到青宮二字,他腰杆慢慢坐直。

  這不就是暗指他們家殿下?

  旁邊有人問:「哪個貴人?」

  說書人搖頭。

  「這咱可不敢說。」

  「只知道那貴人沒出門,城南就有了章程。」

  小廝把茶碗往桌上一墩,碗沿磕出一聲脆響。

  「說的好!」

  說書人又添了一句。

  「若非貴人記掛,誰會管窮巷那點爛事?若非貴人,誰人捐得出白銀萬兩?」

  茶客跟著叫好。

  小廝摸出碎銀,拍在桌上。

  「賞賞賞!」

  銀子落桌,茶樓掌柜眼睛亮了,忙叫夥計添茶。

  二樓欄邊,趙四端著茶盞,把這一幕看完,轉身出了後門。

  同一刻,西市戲台鑼鼓響起。

  戲文里沒有儲君名號。

  只唱高樓貴人夜半聽巷哭,派人查武坊,查救急棚,查藥材,查少年鬥毆。

  百姓聽不懂朝局,只聽懂貴人願意管城南。

  瓦舍那邊更熱鬧。

  一個矮個伶人扮採買,挑著藥簍上台。

  「我不過隨口說了句城南苦,貴人便一夜沒睡。」

  台下有人跟著喊:「好貴人,百姓之福!」

  ……

  太子府里,顧墨淵聽到回報時,眉頭先收了起來。

  幕僚站在案前,手裡捏著兩張抄來的唱詞。

  「殿下,此事來得蹊蹺。」

  顧墨淵看著紙上的青宮貴人四字,指尖按住紙角。

  「百姓突然誇我仁德。」

  幕僚往前半步。

  「城南武坊是陛下硃批。」

  「孤知道。」

  「若外頭都說是殿下搶功,陛下那邊……」

  顧墨淵抬眼,吸進一口涼氣。

  幕僚立刻收住話頭。

  顧墨淵把紙放下,隔了一會兒才開口。

  「吩咐下去,這段時間別再讓人隨便賞錢,免得父皇疑心。」

  幕僚剛要應聲,又聽他道。

  「也別壓,顯得刻意。」

  「而且孤若連百姓幾句好話都受不住,怎配做儲君。」

  【感謝白末雪的催更符,天賓的奶茶,還有寶寶們的為愛發電。

  明天出去玩一下,換換腦子⚈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