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救命御丹變瘋藥,誰在暗中弒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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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壓下來時,清霜院外已經沒人敢靠近。

  送熱水的婆子把銅壺擱在院門外,連門都沒碰,轉身走得比來時還快。

  碧玉貼著門聽了會兒,回頭壓低嗓子。

  「夫人,福伯那張嘴……真厲害。現在外頭都在傳,您嗓子啞了還打人。」

  蘇瑤坐在案邊,手裡握著筆,面前攤著一張潤喉方。

  她抬眼。

  「我沒打人。」

  沈靈兒扣開藥箱,肩膀輕輕抖了兩下。

  「蘇姐姐,你現在出去解釋,外頭只會傳,您打完人還不認。」

  蘇瑤看向她。

  「很好笑?」

  沈靈兒立刻把白瓷瓶擺到燈下。

  「不好笑。驗藥要緊。」

  碧玉把門閂落好,又把窗紙外的燈影遮去半邊。

  「院外有人守著。紫棠也借送針線的名義,在後牆轉了一圈。」

  沈靈兒取出銀針,在燭火上烤過,又拿溫酒洗了一遍。

  瓷瓶剛打開,一股辛辣藥氣便沖了出來。

  沈靈兒鼻尖動了動,把瓶子推遠半寸。

  「看著確實補。」

  蘇瑤筆尖停住。

  「和城南那個少年吃的吊命丹,有相同之處?」

  沈靈兒搖頭。

  「吊命丹是把快死的人往回拽。這東西,是把活人的心火往上燒。」

  蘇瑤問:「燒起來以後呢?」

  沈靈兒把丹丸夾到小玉碟里。

  「短時候精神好,臉色紅,說話有力,睡得少。」

  碧玉聽得背後發涼。

  「這就是陛下最近的樣子?」

  沈靈兒沒接,只用銀針挑開蠟封。

  蠟封邊緣那道淺紋露出來時,蘇瑤放下筆。

  她盯了好一會兒。

  「這紋路,你見過嗎?」

  沈靈兒道:「我只知道,它不是丹爐房的紋。」

  蘇瑤打開香片盒,取出一片舊紙,照著那道紋慢慢描了一遍。

  「是花間樓。」

  沈靈兒抬頭。

  「你確定?」

  「我兒時,丞相府從花間樓買過消息。帳冊不署名,只壓暗紋。」

  沈靈兒把丹丸轉了半圈。

  「花間樓給陛下送丹?」

  蘇瑤把描好的紋放到燈旁。

  「可花間樓只賣消息。」

  她看著那顆丹。

  「有人要把命案塞到花間樓手裡。」

  沈靈兒臉上的玩笑勁兒退乾淨了。

  她刮下丹丸外衣一層,用溫酒化開。

  紅色藥衣在酒中散開,底下浮起一圈細粉。

  她聞了聞,又取銀匙沾了一點,放到白瓷片上。

  「外層是養神安宮的路數。硃砂壓驚,麝香通竅,鹿茸提陽。」

  蘇瑤問:「這算毒嗎?」

  「單看這一層,不算。」

  沈靈兒拿起小刀,把丹心剖開。

  裡面露出更深的色澤。

  她手上動作停了半息。

  蘇瑤看她。

  「裡面有東西?」

  沈靈兒把燈撥近,用針尖挑出一點黑灰。

  「有。」

  碧玉忍不住問:「黑灰也能入藥?」

  沈靈兒沒抬頭。

  「能入藥的黑灰,不長這樣。」

  她取來一小盞醋,把黑灰點進去。

  醋面浮起細小紅紋,很淡,卻沿著杯壁往上爬。

  沈靈兒把杯子推到蘇瑤面前。

  「看見了嗎?」


  蘇瑤看了片刻。

  「紅紋。」

  沈靈兒道:「屍骨灰混鉛粉。」

  碧玉臉色白了。

  「屍骨?」

  沈靈兒咬了咬後槽牙,半晌才罵出一句。

  「煉這丹的人,不求長壽。他在養瘋病。」

  蘇瑤放在案上的手收緊,又鬆開。

  「說清楚。」

  沈靈兒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味藥名。

  「硃砂、硫黃久服,本就傷神。再加鉛粉,會讓人心悸、多夢、耳鳴、手抖。」

  她又寫下屍骨灰三字,很快用墨團塗掉。

  「這種陰灰引子最噁心,會把藥性往心神裡帶。」

  蘇瑤問:「最後會怎樣?」

  沈靈兒看著她。

  「服藥的人會越來越疑神疑鬼。」

  碧玉低聲道:「然後呢?」

  蘇瑤替沈靈兒答了。

  「先疑身邊人。」

  屋裡靜了一息。

  沈靈兒把那盞醋移開。

  「如果陛下長期吃,先懷疑太醫,再懷疑丹爐房,接著懷疑後宮。」

  她停了停。

  「到最後,誰最像威脅,他就疑誰。」

  蘇瑤接道:「如今最顯眼的人,是顧墨染。」

  沈靈兒把銀針放下。

  「都怪他娶了我們六個,綁了六方勢力,又在詩會贏了葉青雲。」

  蘇瑤道:「太子會怕,二皇子會忌,陛下也會看。」

  沈靈兒低聲道:「再加這丹。」

  書房裡,顧墨染正被巴圖爾堵在門口。

  巴圖爾抱著胳膊,神色嚴肅。

  「公主說,我們草原人對插花沒興趣。」

  顧墨染坐在書案後。

  「沒有興趣?」

  巴圖爾皺眉繼續說。

  「對玉石也沒興趣。」

  福伯低頭咳了一聲。

  巴圖爾繼續道:「公主說,你要送三隻烤全羊賠罪。」

  顧墨染點頭。

  「行。」

  子時剛過,清霜院的密信送到了書房。

  顧墨染展開紙,臉上的玩笑全收了。

  沈靈兒的驗斷附在後面,字跡比平日端正許多。

  蘇瑤另附一頁,只寫朝局推斷。

  福伯看完,臉色也變了。

  顧墨染問:「靈兒說,這黑灰里的鉛粉煅法特殊?」

  福伯道:「是。」

  顧墨染看向他。

  「你知道?」

  福伯遲疑片刻。

  「十六年前,京郊燒過一處私爐。」

  顧墨染手指停在紙面上。

  「私爐?」

  福伯低聲道:「太傅府滅門之後不久。」

  顧墨染看著他。

  「繼續。」

  「傳聞裡面死了一個煉丹客。可那案子被壓得很快,老奴當時只聽過幾句。」

  「誰壓的?」

  福伯搖頭。

  「查不到。」

  顧墨染把藥驗折好,放進暗格。

  「花間樓舊紋,京郊私爐,太傅府滅門後。」

  福伯道:「殿下。」

  顧墨染慢慢吐出一口氣。

  「這局,越來越亂了。」

  含章殿。

  張公公接到了清霜院回信。

  他把紙條折起,放進袖中。

  夜雨打在宮燈上,燈火被壓得很低。

  張公公站了許久,轉身往宮門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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