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維吉爾：準備不足沒讓兄弟盡興
第110章 維吉爾：準備不足沒讓兄弟盡興
魔塔中層。
李恩剛走到通往上層的大門前，觀察著兩邊的雕像。
雕像手裡是立在壁龕里的長刀，刀身各自插在石座中，刀柄末端各嵌著一顆頭顱。
左邊的頭顱泛著青色的光，右邊的頭顱冒著暗紅色的火星。
佇立在左右兩邊的雕像忽然開口說話了，兩顆頭上的嘴巴同時動了起來。
右邊的紅色雕像先開口：「大哥，久違的客人。」
左邊的青色雕像接上：「我看見了，真的是客人。」
「客人就必須盛大地歡迎才行。」
「沒錯，得好好地歡迎。」
「但是該怎麼做，才能體現出我們的熱情？」
「不知道，你覺得該怎麼做呢？」
「要不我們一起唱首歌吧。」
「不，光是這樣沒辦法展現我們的熱情。」
兩顆頭顱你一句我一句，聲音在房間裡來回彈跳，撞到牆壁上又折回來，和新的句子疊在一起，震得人腦瓜子嗡嗡響。
李恩直接掏出雙槍，左右開弓，扣下扳機。
砰砰砰。
手槍的火光同時照亮了兩側壁龕里，那兩張還在喋喋不休的嘴，子彈打在它們腳下的石座上，石屑飛濺。
兩個傢伙同時閉上了嘴巴。
「大哥，客人好像有些不太滿意。」
「是啊，客人好像生氣了。」
一輪射擊之後，兩個雕像還在聊天。
李恩微微偏頭，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打吧，我要上去。」
「那可不行啊，客人，我們的任務就是守住這裡，絕不能讓任何人上去。」
「哥哥說得對。
L6
咔，咔。
雕像表面的石殼開始剝落。
龜裂的紋路從頭頂蔓延到下巴，大塊大塊的石皮脫落下來，露出底下泛著金屬光澤的刀身。
壁龕里的石座在同一瞬間炸裂，兩把刀從石壁中彈出來，刀身在空中翻轉了半圈，各自落在兩隻已經完全脫離石化狀態的惡魔身體手中。
一紅一青，他們的頭顱長在劍柄末端，身體則是握著劍的手臂與軀幹，手中握著與刀柄相連的長劍。
這兩位是來自地獄的阿格尼與樓陀羅。
紅色的阿格尼擁有火焰的能力，青色的樓陀羅掌握著風。
阿格尼率先動手。
他右腳踏前，腰部猛擰，手中長刀橫著掃出一刀。
暗紅色的火焰從刀刃上噴涌而出，順著刀鋒拖成一道彎曲的弧線。
高溫讓刀身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變形，整片視野像被擱在火爐上方一樣顫動。
李恩後跳躲開，鞋底剛離地，頭頂就傳來一道尖銳的破空聲。
樓陀羅已經躍到了半空中。
青色的刀身裹著一層極速旋轉的氣流，刀刃還未落下，刀身周圍的旋風已經把地面上的碎石全部捲起來。
它朝李恩頭頂正上方猛劈下來。
李恩的身體此時正處於後跳的懸空狀態，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他的右腳猛然彎曲，小腿肌肉在彎曲的瞬間緊繃到極限，然後朝空氣狠狠跺了下去。
一聲極其沉悶的跺擊音從腳底炸開，腳掌踏在空氣上卻踩出了實打實的反衝力，身體被這股力量朝側面推了出去。
樓陀羅的長刀貼著李恩肩膀外側劈下去。
刀鋒上裹挾的風刃先於刀身接觸地面，石板被撕裂，碎石騰空而起，又被刀身上附帶的旋風裹挾著朝李恩的方向潑灑過來。
每一塊碎石的速度和動能都堪比大口徑子彈。
李恩右手畫圓，叛逆大劍從空間倉庫滑入掌中。
他握住劍柄開始高速旋轉，劍身化作一面銀色的圓扇，將所有襲來的碎石全部彈飛。
碎石撞上高速旋轉的劍身，在接觸的瞬間就被震成粉末，在他身前炸開一片灰白色的石霧。
石霧還沒散開，身側已經湧來一股極其燥熱的氣息。
李恩立刻抬起左手，黑檀木出現在掌中，槍口朝身體左側盲區連瞄都不瞄就扣下扳機。
砰。
子彈貼著阿格尼的刀鋒擦過去，打在他握劍的手腕上。
惡魔的手甲被彈頭撞出一片火花，攻擊節奏被這一槍硬生生打斷，整個朝後退了兩步。
這兩隻惡魔配合得極其默契。
每次一隻發動攻擊，另一隻就會在李恩躲閃完成，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瞬間切入。
樓陀羅從上方壓制，阿格尼從側面封堵，兩個人的攻擊間隔錯開得幾乎天衣無縫，把李恩壓制在持續不斷的防禦動作里，完全沒有反擊的窗口。
他們的速度極快，力量也不弱。
更麻煩的是火焰和風，在攻擊擴散之後會組合到一起。
阿格尼的火牆被樓陀羅的旋風卷進去之後，能在半秒之內變成一道咆哮的火龍捲，攻擊範圍覆蓋小半個房間。
而且這道龍捲的風力切割在地面，都能劃出一道道裂痕，堪比刀劍。
隨之而來的火焰，將被風颳起的石塊瞬間汽化，消失不見。
要是李恩被擊中，哪怕是他這具有著惡魔血脈的身體，恐怕都會受重傷。
好在這間房足夠大，有充足的躲閃空間。
李恩利用這具身體強大的爆發力，不斷在牆面上、天花板下、懸空的半空中踩踏變向。
每次腳尖接觸任何可以借力的表面，身體就能在下一瞬間改變方向，躲開一道道幾乎封死所有退路的組合攻擊。
但節奏始終被兩隻惡魔牢牢捏在手裡。
他只能被動挨打。
又是一輪攻擊之後，李恩被逼到了房間最角落的位置。
兩隻惡魔一左一右，將所有的退路全部鎖死。
這一次他們沒有打算再輪換攻擊。
兩人同時出手，封鎖區域裡所有的迴避空間。
樓陀羅一躍而起，刀身裹挾著劇烈的狂風，整個身體連同刀一起化作一道朝下猛壓的青色巨浪。
風壓在刀鋒還未落下之前，就已經把整個角落全部罩住。
李恩的肩膀被這股壓力硬生生往下壓了一截，膝蓋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
幾乎在同一瞬間，阿格尼的火刀從側面橫掃而來，暗紅色的火焰貼著地面蔓延，把他的下盤退路全部封死。
就在火焰和狂風快要觸碰到他身體的瞬間，李恩直接把身子貼到了地面上。
阿格尼的橫掃從他頭頂掠過，灼熱的氣流把他大衣後背的布料烤出了一層焦痕。
樓陀羅看見這一幕，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他兄弟的橫掃確實被躲開了，但他是從上往下砸的，趴在地上的人絕對躲不開。
總算是把這個闖塔的客人給擋下了。
他剛在心裡冒出這個念頭，手上就傳來一陣劇烈的酥麻感。
當的一聲巨響，他的下劈狠狠地斬在了一柄從側面橫斬過來的刀身上。
兩把刀在半空中猛烈撞擊，火焰和風並沒有像之前無數次配合里那樣，融合成火龍捲。
反而互相撕咬、排斥、炸開。
衝擊波從刀鋒碰撞的位置朝外擴散，把兩隻惡魔同時推得往後退了好幾步，胸口大開，握劍的手臂都在發麻。
李恩從地上彈起來，雙腿發力，整個人在瞬間衝出，切到單腳撐地，身體大開且正在往後踉蹌的阿格尼身前。
叛逆大劍已經握在右手，劍尖對準阿格尼石質的胸口正中央，一刀刺入。
刀身貫穿胸甲，從後背透出。
他握劍的手腕猛擰，身子弓起，右腳狠踹在劍柄末端。
劍身在阿格尼胸腔內部劇烈攪動，把裡面的石質結構，連同那顆還在跳動的惡魔核心一起絞成粉碎。
李恩借著踩踏叛逆大劍的力量，朝著天空的樓陀羅沖了過去。
三節棍塞布拉斯出現在手裡，棍身帶著冰藍色的寒氣。
他對著還在空中搖晃雙臂，身體已經完全失衡的樓陀羅瘋狂攻擊。
三節棍的兩端接連不斷地擊打在樓陀羅的胸口、肩膀、腹部，每一下都附帶刺骨的冰霜魔法。
被擊中的位置迅速泛起白霧，白霧在甲殼表面凝固成堅冰，一層又一層地疊加。
片刻之後，樓陀羅的整個身體都化作了一塊冰雕，從半空中摔落下來。
冰雕接觸到地面的瞬間炸裂，碎冰和石殼殘片朝四面八方崩飛。
一直被動挨打的李恩，引導兩個惡魔，讓它們的攻擊相撞，得到了反擊的機會。
戰鬥瞬息結束。
他走到那兩把還帶著頭顱的刀旁邊。
惡魔的身體已經被打碎了，但作為刀柄的頭顱依舊嵌在劍柄正上方，兩顆頭的嘴巴還能動。
阿格尼連忙張嘴，語速比剛才打架時快了一倍：「你很強，帶上我們吧。」
樓陀羅緊跟著接上，聲音從刀柄末端的喉嚨里擠出來：「我們兄弟將會成為你的助力「」
。
李恩走過去伸出手，嘗試將這對惡魔雙刀收進空間倉庫。
光幕彈了一下，顯示收納失敗。
不是常規裝備，可能判定為獨立意識體。
他眯起眼睛，盯著刀柄末端，那兩顆發出紅色光芒的頭顱。
如果把頭顱破壞掉，這兩把刀的風火特性會不會一併消失？
但是特性沒有了，那帶著它們也毫無意義，光輪材質並不比振金好。
他似乎看得很認真，認真到阿格尼那顆懸在劍柄上的腦袋，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一下。
它連忙開口，語調比剛才急促了不少：「剛才我們的力量沒有完全發揮出來！」
樓陀羅緊跟其後：「我們要被真正強大的人握著，才能釋放最極限的威力！」
兩顆頭同時大喊：「帶上我們！」
李恩想了想，空間倉庫里確實不剩多少空位了。
這次進入副本，鬼泣的難度和之前生化危機系列完全不同。
常規槍械在這裡派不上任何用場，手雷也沒有意義。
他提前把空間倉庫里的所有裝備，全卸在了洗手間隔間裡，只留下了有特殊能力的安魂曲以及振金匕首。
但才過來這麼短時間，格子裡已經有了黑檀木與白象牙，叛逆大劍，還有那把威力大得不正常的霰彈槍。
總共就九個格子，這會兒已經被占掉了六個。
黑檀木與白象牙各占一個格子。
這對風火雙刀的能力確實很不錯，通關的時候可以試試看能不能捏在手裡帶出去。
他直接開口：「帶你們走是有條件的。」
阿格尼的眼珠重新轉回來：「什麼條件？」
「不准說話。」
「為什麼不准說話？」樓陀羅立刻追問。
李恩舉起右手，叛逆大劍從空間倉庫里滑入掌心，劍鋒在房間昏暗的光線里反射出一道冷光。
兩顆頭顱同時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李恩將叛逆大劍朝它們的方向緩緩壓下，兩個傢伙連眼眶中的紅光都停住了。
他把大劍停在半空中，等了片刻，確認這兩張嘴不會再冒出任何一個字，這才滿意地將大劍收回空間倉庫。
然後伸出雙手，握住兩把刀的刀柄，將它們從地面上提起來，交叉背在後背。
往上又走了幾層，經過三次試煉，他拿到了阿爾忒彌斯的手弩。
弩身由不知名的暗紫色金屬打造，握把貼合掌心的弧度極其完美。
弩臂兩側各嵌著一顆，還在緩緩旋轉的淡藍色能量核心。
這把弩可以發射追蹤雷射，不需要箭矢，扣下弩機之後，光束會自動鎖定視線範圍內的惡魔目標，在空中拐出弧線追著目標打。
射程也非常遠。
李恩直接把它也塞到了空間倉庫里，現在只剩下兩個空位了。
這次為了保底必須留出兩個空位。
維吉爾手裡那把閻魔刀，以及可能的惡魔身體樣本。
這兩樣東西無論如何都得帶走，其餘所有東西都可以在這場副本里原地捨棄。
李恩沒在試煉層多做停留。
他直接提速，一路衝刺上了魔塔高層。
這層樓出現了新的地獄惡魔，貪婪。
它們的形象和之前遇到的所有惡魔都不同。
不拿鐮刀，不用弓箭，沒有尖牙利爪。
它們雙手抱著一口棺材，棺材的尺寸和它們的身體差不多高，木板表面布滿了暗色的紋路。
貪婪們看見李恩之後，立刻舉起棺材朝他砸過來。
棺材本身的重量加上惡魔搶舉的力道，砸在地面上能把石板震出一個凹坑。
但它們速度太慢，連續搶了好幾次連李恩大衣的下擺都沒碰到。
確認物理攻擊無效之後，貪婪們集體改變策略，同時將棺材豎著砸在身前的地面上。
棺材蓋彈開，從裡面湧出一大片黑煙。
黑煙落地的瞬間，凝聚成了前面幾層遇到過的其他地獄惡魔傲慢，色慾，憤怒。
骷髏雜兵、紅色獵手、炸彈惡魔，一股腦地從棺材裡湧出來，密密麻麻地將整間大廳填得水泄不通。
一瞬之間，李恩的視野里就只剩下一片蠕動翻滾的黑灰色兵海，和它們眼眶裡那密密麻麻成千上萬的暗紅色光點。
李恩伸手從背後取下風火雙刀。
左手握住樓陀羅的青色風刃，刀身感覺到他的握力之後自動震顫起來，刀柄末端那顆青色頭顱發出呼呼的低鳴。
他朝前方大片惡魔猛揮一刀，龍捲風從刀鋒上呼嘯而出，將最前排的十幾隻骷髏雜兵，連同後面幾隻紅色獵手同時卷離地面。
它們在空中翻滾著互相撞擊，骨架散落一地。
同一瞬間他右腳發力，身體徑直切到一隻正在張開棺材蓋，準備召喚第二波援軍的貪婪身前。
右手火刀橫著捅進對方腹腔。
刀刃上附著的暗紅火焰，在接觸到惡魔內臟的瞬間爆發，從貪婪體內往外蔓延。
從它的胸口、腹腔、張開的嘴和眼眶裡同時噴射出來，整具身體在數秒之內化為灰燼。
棺材失去支撐，木板碎成一地焦黑的殘片。
貪婪死亡的瞬間，那些從它棺材裡被召喚出來的其他惡魔同時化作黑煙。
連帶著它們手裡還沒揮出去的鐮刀，和還沒來得及引爆的炸彈膿包，一起消散在空氣中。
李恩將風刀從左往右橫拉，把剩下幾隻還在掙扎的殘兵全部吹飛，然後將兩把刀交叉插回後背。
他抬頭看了一眼通往塔頂的最後一道階梯，邁步走了上去。
塔頂平台。
天空一片灰暗。
鵝毛般的大雨從雲層深處往下砸，雨滴密集到塔頂的石板，打出了一層不斷跳動的水花，積水沿著石縫往四面八方流淌。
狂風毫無遮掩地從平台上方掃過去，帶著雨水打在臉上，力道重到能把人的呼吸節奏打亂。
維吉爾站在平台另一端，雙手將閻魔刀杵在身前，刀鞘末端抵在石板的積水裡。
藍色的大衣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衣領不斷拍打他的後頸，卻紋絲不動。
他微微抬著頭，看向天空中那團不斷翻湧的烏雲，雨滴順著他的鼻樑和下巴往下淌，連眼睛都沒眨。
直到李恩走上塔頂，在距離他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來，維吉爾才轉過身子，開口。
「你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恩身上，打量著但丁的臉，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李恩也在打量維吉爾。
視線從對方那雙銳利眼睛往下移，掠過他握在閻魔刀刀柄上的手指，在刀鞘上停了片刻，重新抬起眼睛，與維吉爾對視。
「我不該上來？」
維吉爾依舊皺著眉頭，仔細看了李恩好一會兒。
他沒有接這句反問，而是說了一句和當前的對峙狀態完全不搭界的話。
「抱歉，兄弟，時間比較趕，沒有準備周全，讓你不夠盡興。」
剛才他打量但丁的時候，發現自家兄弟臉上有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就好像正在最為快樂的時候，忽然被人打斷。
有種從酣暢的頂峰，快要被硬生生拉到高潮來臨前的那一瞬，然後徹底停住。
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也曾經感受過許多次。
這種不暢快會卡在喉嚨往下，胸口往上的那個位置，讓人無端變得煩躁。
他推斷，應該是下面那些守在每一層里的垃圾惡魔，讓自家兄弟砍得不夠爽。
數量太少，血太薄，骨頭不夠硬，連熱身都算不上。
李恩沒打算繼續和維吉爾嘮嗑。
他雙手在身前一翻，叛逆大劍從掌心滑入十指之間。
他握緊劍柄，將大劍橫在身前，劍脊擋住自己半張臉。
雨水打在劍身上，濺起細密的水花，沿著劍脊兩側的骨刺往下淌。
李恩嘴裡發出略微高昂的音調：「來吧，戰鬥。」
「好的，兄弟。」
維吉爾勾起嘴角，右手拇指頂開閻魔刀的刀。
輕微的金屬碰響被雨聲吞沒了大半。
刀鞘里泄出的一線冷光，在灰暗的塔頂上亮得扎眼。
魔塔中層。
李恩剛走到通往上層的大門前，觀察著兩邊的雕像。
雕像手裡是立在壁龕里的長刀，刀身各自插在石座中，刀柄末端各嵌著一顆頭顱。
左邊的頭顱泛著青色的光，右邊的頭顱冒著暗紅色的火星。
佇立在左右兩邊的雕像忽然開口說話了，兩顆頭上的嘴巴同時動了起來。
右邊的紅色雕像先開口：「大哥，久違的客人。」
左邊的青色雕像接上：「我看見了，真的是客人。」
「客人就必須盛大地歡迎才行。」
「沒錯，得好好地歡迎。」
「但是該怎麼做，才能體現出我們的熱情？」
「不知道，你覺得該怎麼做呢？」
「要不我們一起唱首歌吧。」
「不，光是這樣沒辦法展現我們的熱情。」
兩顆頭顱你一句我一句，聲音在房間裡來回彈跳，撞到牆壁上又折回來，和新的句子疊在一起，震得人腦瓜子嗡嗡響。
李恩直接掏出雙槍，左右開弓，扣下扳機。
砰砰砰。
手槍的火光同時照亮了兩側壁龕里，那兩張還在喋喋不休的嘴，子彈打在它們腳下的石座上，石屑飛濺。
兩個傢伙同時閉上了嘴巴。
「大哥，客人好像有些不太滿意。」
「是啊，客人好像生氣了。」
一輪射擊之後，兩個雕像還在聊天。
李恩微微偏頭，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打吧，我要上去。」
「那可不行啊，客人，我們的任務就是守住這裡，絕不能讓任何人上去。」
「哥哥說得對。
L6
咔，咔。
雕像表面的石殼開始剝落。
龜裂的紋路從頭頂蔓延到下巴，大塊大塊的石皮脫落下來，露出底下泛著金屬光澤的刀身。
壁龕里的石座在同一瞬間炸裂，兩把刀從石壁中彈出來，刀身在空中翻轉了半圈，各自落在兩隻已經完全脫離石化狀態的惡魔身體手中。
一紅一青，他們的頭顱長在劍柄末端，身體則是握著劍的手臂與軀幹，手中握著與刀柄相連的長劍。
這兩位是來自地獄的阿格尼與樓陀羅。
紅色的阿格尼擁有火焰的能力，青色的樓陀羅掌握著風。
阿格尼率先動手。
他右腳踏前，腰部猛擰，手中長刀橫著掃出一刀。
暗紅色的火焰從刀刃上噴涌而出，順著刀鋒拖成一道彎曲的弧線。
高溫讓刀身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變形，整片視野像被擱在火爐上方一樣顫動。
李恩後跳躲開，鞋底剛離地，頭頂就傳來一道尖銳的破空聲。
樓陀羅已經躍到了半空中。
青色的刀身裹著一層極速旋轉的氣流，刀刃還未落下，刀身周圍的旋風已經把地面上的碎石全部捲起來。
它朝李恩頭頂正上方猛劈下來。
李恩的身體此時正處於後跳的懸空狀態，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他的右腳猛然彎曲，小腿肌肉在彎曲的瞬間緊繃到極限，然後朝空氣狠狠跺了下去。
一聲極其沉悶的跺擊音從腳底炸開，腳掌踏在空氣上卻踩出了實打實的反衝力，身體被這股力量朝側面推了出去。
樓陀羅的長刀貼著李恩肩膀外側劈下去。
刀鋒上裹挾的風刃先於刀身接觸地面，石板被撕裂，碎石騰空而起，又被刀身上附帶的旋風裹挾著朝李恩的方向潑灑過來。
每一塊碎石的速度和動能都堪比大口徑子彈。
李恩右手畫圓，叛逆大劍從空間倉庫滑入掌中。
他握住劍柄開始高速旋轉，劍身化作一面銀色的圓扇，將所有襲來的碎石全部彈飛。
碎石撞上高速旋轉的劍身，在接觸的瞬間就被震成粉末，在他身前炸開一片灰白色的石霧。
石霧還沒散開，身側已經湧來一股極其燥熱的氣息。
李恩立刻抬起左手，黑檀木出現在掌中，槍口朝身體左側盲區連瞄都不瞄就扣下扳機。
砰。
子彈貼著阿格尼的刀鋒擦過去，打在他握劍的手腕上。
惡魔的手甲被彈頭撞出一片火花，攻擊節奏被這一槍硬生生打斷，整個朝後退了兩步。
這兩隻惡魔配合得極其默契。
每次一隻發動攻擊，另一隻就會在李恩躲閃完成，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瞬間切入。
樓陀羅從上方壓制，阿格尼從側面封堵，兩個人的攻擊間隔錯開得幾乎天衣無縫，把李恩壓制在持續不斷的防禦動作里，完全沒有反擊的窗口。
他們的速度極快，力量也不弱。
更麻煩的是火焰和風，在攻擊擴散之後會組合到一起。
阿格尼的火牆被樓陀羅的旋風卷進去之後，能在半秒之內變成一道咆哮的火龍捲，攻擊範圍覆蓋小半個房間。
而且這道龍捲的風力切割在地面，都能劃出一道道裂痕，堪比刀劍。
隨之而來的火焰，將被風颳起的石塊瞬間汽化，消失不見。
要是李恩被擊中，哪怕是他這具有著惡魔血脈的身體，恐怕都會受重傷。
好在這間房足夠大，有充足的躲閃空間。
李恩利用這具身體強大的爆發力，不斷在牆面上、天花板下、懸空的半空中踩踏變向。
每次腳尖接觸任何可以借力的表面，身體就能在下一瞬間改變方向，躲開一道道幾乎封死所有退路的組合攻擊。
但節奏始終被兩隻惡魔牢牢捏在手裡。
他只能被動挨打。
又是一輪攻擊之後，李恩被逼到了房間最角落的位置。
兩隻惡魔一左一右，將所有的退路全部鎖死。
這一次他們沒有打算再輪換攻擊。
兩人同時出手，封鎖區域裡所有的迴避空間。
樓陀羅一躍而起，刀身裹挾著劇烈的狂風，整個身體連同刀一起化作一道朝下猛壓的青色巨浪。
風壓在刀鋒還未落下之前，就已經把整個角落全部罩住。
李恩的肩膀被這股壓力硬生生往下壓了一截，膝蓋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
幾乎在同一瞬間，阿格尼的火刀從側面橫掃而來，暗紅色的火焰貼著地面蔓延，把他的下盤退路全部封死。
就在火焰和狂風快要觸碰到他身體的瞬間，李恩直接把身子貼到了地面上。
阿格尼的橫掃從他頭頂掠過，灼熱的氣流把他大衣後背的布料烤出了一層焦痕。
樓陀羅看見這一幕，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他兄弟的橫掃確實被躲開了，但他是從上往下砸的，趴在地上的人絕對躲不開。
總算是把這個闖塔的客人給擋下了。
他剛在心裡冒出這個念頭，手上就傳來一陣劇烈的酥麻感。
當的一聲巨響，他的下劈狠狠地斬在了一柄從側面橫斬過來的刀身上。
兩把刀在半空中猛烈撞擊，火焰和風並沒有像之前無數次配合里那樣，融合成火龍捲。
反而互相撕咬、排斥、炸開。
衝擊波從刀鋒碰撞的位置朝外擴散，把兩隻惡魔同時推得往後退了好幾步，胸口大開，握劍的手臂都在發麻。
李恩從地上彈起來，雙腿發力，整個人在瞬間衝出，切到單腳撐地，身體大開且正在往後踉蹌的阿格尼身前。
叛逆大劍已經握在右手，劍尖對準阿格尼石質的胸口正中央，一刀刺入。
刀身貫穿胸甲，從後背透出。
他握劍的手腕猛擰，身子弓起，右腳狠踹在劍柄末端。
劍身在阿格尼胸腔內部劇烈攪動，把裡面的石質結構，連同那顆還在跳動的惡魔核心一起絞成粉碎。
李恩借著踩踏叛逆大劍的力量，朝著天空的樓陀羅沖了過去。
三節棍塞布拉斯出現在手裡，棍身帶著冰藍色的寒氣。
他對著還在空中搖晃雙臂，身體已經完全失衡的樓陀羅瘋狂攻擊。
三節棍的兩端接連不斷地擊打在樓陀羅的胸口、肩膀、腹部，每一下都附帶刺骨的冰霜魔法。
被擊中的位置迅速泛起白霧，白霧在甲殼表面凝固成堅冰，一層又一層地疊加。
片刻之後，樓陀羅的整個身體都化作了一塊冰雕，從半空中摔落下來。
冰雕接觸到地面的瞬間炸裂，碎冰和石殼殘片朝四面八方崩飛。
一直被動挨打的李恩，引導兩個惡魔，讓它們的攻擊相撞，得到了反擊的機會。
戰鬥瞬息結束。
他走到那兩把還帶著頭顱的刀旁邊。
惡魔的身體已經被打碎了，但作為刀柄的頭顱依舊嵌在劍柄正上方，兩顆頭的嘴巴還能動。
阿格尼連忙張嘴，語速比剛才打架時快了一倍：「你很強，帶上我們吧。」
樓陀羅緊跟著接上，聲音從刀柄末端的喉嚨里擠出來：「我們兄弟將會成為你的助力「」
。
李恩走過去伸出手，嘗試將這對惡魔雙刀收進空間倉庫。
光幕彈了一下，顯示收納失敗。
不是常規裝備，可能判定為獨立意識體。
他眯起眼睛，盯著刀柄末端，那兩顆發出紅色光芒的頭顱。
如果把頭顱破壞掉，這兩把刀的風火特性會不會一併消失？
但是特性沒有了，那帶著它們也毫無意義，光輪材質並不比振金好。
他似乎看得很認真，認真到阿格尼那顆懸在劍柄上的腦袋，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一下。
它連忙開口，語調比剛才急促了不少：「剛才我們的力量沒有完全發揮出來！」
樓陀羅緊跟其後：「我們要被真正強大的人握著，才能釋放最極限的威力！」
兩顆頭同時大喊：「帶上我們！」
李恩想了想，空間倉庫里確實不剩多少空位了。
這次進入副本，鬼泣的難度和之前生化危機系列完全不同。
常規槍械在這裡派不上任何用場，手雷也沒有意義。
他提前把空間倉庫里的所有裝備，全卸在了洗手間隔間裡，只留下了有特殊能力的安魂曲以及振金匕首。
但才過來這麼短時間，格子裡已經有了黑檀木與白象牙，叛逆大劍，還有那把威力大得不正常的霰彈槍。
總共就九個格子，這會兒已經被占掉了六個。
黑檀木與白象牙各占一個格子。
這對風火雙刀的能力確實很不錯，通關的時候可以試試看能不能捏在手裡帶出去。
他直接開口：「帶你們走是有條件的。」
阿格尼的眼珠重新轉回來：「什麼條件？」
「不准說話。」
「為什麼不准說話？」樓陀羅立刻追問。
李恩舉起右手，叛逆大劍從空間倉庫里滑入掌心，劍鋒在房間昏暗的光線里反射出一道冷光。
兩顆頭顱同時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李恩將叛逆大劍朝它們的方向緩緩壓下，兩個傢伙連眼眶中的紅光都停住了。
他把大劍停在半空中，等了片刻，確認這兩張嘴不會再冒出任何一個字，這才滿意地將大劍收回空間倉庫。
然後伸出雙手，握住兩把刀的刀柄，將它們從地面上提起來，交叉背在後背。
往上又走了幾層，經過三次試煉，他拿到了阿爾忒彌斯的手弩。
弩身由不知名的暗紫色金屬打造，握把貼合掌心的弧度極其完美。
弩臂兩側各嵌著一顆，還在緩緩旋轉的淡藍色能量核心。
這把弩可以發射追蹤雷射，不需要箭矢，扣下弩機之後，光束會自動鎖定視線範圍內的惡魔目標，在空中拐出弧線追著目標打。
射程也非常遠。
李恩直接把它也塞到了空間倉庫里，現在只剩下兩個空位了。
這次為了保底必須留出兩個空位。
維吉爾手裡那把閻魔刀，以及可能的惡魔身體樣本。
這兩樣東西無論如何都得帶走，其餘所有東西都可以在這場副本里原地捨棄。
李恩沒在試煉層多做停留。
他直接提速，一路衝刺上了魔塔高層。
這層樓出現了新的地獄惡魔，貪婪。
它們的形象和之前遇到的所有惡魔都不同。
不拿鐮刀，不用弓箭，沒有尖牙利爪。
它們雙手抱著一口棺材，棺材的尺寸和它們的身體差不多高，木板表面布滿了暗色的紋路。
貪婪們看見李恩之後，立刻舉起棺材朝他砸過來。
棺材本身的重量加上惡魔搶舉的力道，砸在地面上能把石板震出一個凹坑。
但它們速度太慢，連續搶了好幾次連李恩大衣的下擺都沒碰到。
確認物理攻擊無效之後，貪婪們集體改變策略，同時將棺材豎著砸在身前的地面上。
棺材蓋彈開，從裡面湧出一大片黑煙。
黑煙落地的瞬間，凝聚成了前面幾層遇到過的其他地獄惡魔傲慢，色慾，憤怒。
骷髏雜兵、紅色獵手、炸彈惡魔，一股腦地從棺材裡湧出來，密密麻麻地將整間大廳填得水泄不通。
一瞬之間，李恩的視野里就只剩下一片蠕動翻滾的黑灰色兵海，和它們眼眶裡那密密麻麻成千上萬的暗紅色光點。
李恩伸手從背後取下風火雙刀。
左手握住樓陀羅的青色風刃，刀身感覺到他的握力之後自動震顫起來，刀柄末端那顆青色頭顱發出呼呼的低鳴。
他朝前方大片惡魔猛揮一刀，龍捲風從刀鋒上呼嘯而出，將最前排的十幾隻骷髏雜兵，連同後面幾隻紅色獵手同時卷離地面。
它們在空中翻滾著互相撞擊，骨架散落一地。
同一瞬間他右腳發力，身體徑直切到一隻正在張開棺材蓋，準備召喚第二波援軍的貪婪身前。
右手火刀橫著捅進對方腹腔。
刀刃上附著的暗紅火焰，在接觸到惡魔內臟的瞬間爆發，從貪婪體內往外蔓延。
從它的胸口、腹腔、張開的嘴和眼眶裡同時噴射出來，整具身體在數秒之內化為灰燼。
棺材失去支撐，木板碎成一地焦黑的殘片。
貪婪死亡的瞬間，那些從它棺材裡被召喚出來的其他惡魔同時化作黑煙。
連帶著它們手裡還沒揮出去的鐮刀，和還沒來得及引爆的炸彈膿包，一起消散在空氣中。
李恩將風刀從左往右橫拉，把剩下幾隻還在掙扎的殘兵全部吹飛，然後將兩把刀交叉插回後背。
他抬頭看了一眼通往塔頂的最後一道階梯，邁步走了上去。
塔頂平台。
天空一片灰暗。
鵝毛般的大雨從雲層深處往下砸，雨滴密集到塔頂的石板，打出了一層不斷跳動的水花，積水沿著石縫往四面八方流淌。
狂風毫無遮掩地從平台上方掃過去，帶著雨水打在臉上，力道重到能把人的呼吸節奏打亂。
維吉爾站在平台另一端，雙手將閻魔刀杵在身前，刀鞘末端抵在石板的積水裡。
藍色的大衣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衣領不斷拍打他的後頸，卻紋絲不動。
他微微抬著頭，看向天空中那團不斷翻湧的烏雲，雨滴順著他的鼻樑和下巴往下淌，連眼睛都沒眨。
直到李恩走上塔頂，在距離他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來，維吉爾才轉過身子，開口。
「你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恩身上，打量著但丁的臉，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李恩也在打量維吉爾。
視線從對方那雙銳利眼睛往下移，掠過他握在閻魔刀刀柄上的手指，在刀鞘上停了片刻，重新抬起眼睛，與維吉爾對視。
「我不該上來？」
維吉爾依舊皺著眉頭，仔細看了李恩好一會兒。
他沒有接這句反問，而是說了一句和當前的對峙狀態完全不搭界的話。
「抱歉，兄弟，時間比較趕，沒有準備周全，讓你不夠盡興。」
剛才他打量但丁的時候，發現自家兄弟臉上有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就好像正在最為快樂的時候，忽然被人打斷。
有種從酣暢的頂峰，快要被硬生生拉到高潮來臨前的那一瞬，然後徹底停住。
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也曾經感受過許多次。
這種不暢快會卡在喉嚨往下，胸口往上的那個位置，讓人無端變得煩躁。
他推斷，應該是下面那些守在每一層里的垃圾惡魔，讓自家兄弟砍得不夠爽。
數量太少，血太薄，骨頭不夠硬，連熱身都算不上。
李恩沒打算繼續和維吉爾嘮嗑。
他雙手在身前一翻，叛逆大劍從掌心滑入十指之間。
他握緊劍柄，將大劍橫在身前，劍脊擋住自己半張臉。
雨水打在劍身上，濺起細密的水花，沿著劍脊兩側的骨刺往下淌。
李恩嘴裡發出略微高昂的音調：「來吧，戰鬥。」
「好的，兄弟。」
維吉爾勾起嘴角，右手拇指頂開閻魔刀的刀。
輕微的金屬碰響被雨聲吞沒了大半。
刀鞘里泄出的一線冷光，在灰暗的塔頂上亮得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