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失去復仇目標的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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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恩和弗蘭克攻擊黑幫結束沒多久。

  一批身穿西裝的人分別抵達了兩處地方。

  「這傢伙是瘋了嗎,居然燒掉這麼多毒品,想要這片區域的人全染上毒品嗎?」

  阿米克集團大樓前。

  三名西裝人員看著已經熊熊燃起的大火,明白再不控制就會真的出問題了。

  其中一位有些禿頭的男子撥通電話。

  「局長,申請使用裝備。」

  「允許。」

  禿頭掛斷電話的時候,隱約聽見一聲:麻惹法克。

  「趕緊吧。」

  另外兩名西裝人員,打開手提箱,拿出好似吸塵器的物品,沖入了火場。

  沒有多久,大火就逐漸熄滅,那滾滾的黑煙也消失不見。

  「走。」

  三名西裝人員很快就離開,好似從沒有出現過。

  ……

  郊外,廢棄採石場。

  戴夫·麥克雷迪站在清晨的薄霧裡,後背對著初升的太陽。

  「明迪,你必須學會保護自己,這個國家的警察和司法系統已經毀了。」

  他的聲音在採石場的岩壁之間迴蕩。

  他曾經也是警察,紐約警局的警徽在胸口別了十一年。

  直到阿米克集團偽造的貪腐證據,擺上內務部的辦公桌。

  警徽被摘掉的那天,他站在警局門口,手還保持著敬禮的姿勢,手指間已經空了。

  接著就是黑幫追殺。

  妻子死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後背上三個彈孔,茶几上還擱著剛泡好的一杯紅茶。

  他對這個國家系統感到失望,想要孤身去報仇。

  把明迪寄養,帶上那把格洛克,走進阿米克集團的大樓。

  能殺幾個殺幾個,直到自己被子彈打穿。

  然後他在明迪的房間裡,看到了她畫的一張畫。

  一家三口站在綠色的草地上,太陽是黃色的,雲是白色的,每個人都在笑。

  他把那張畫疊好放進胸口口袋,改變了主意。

  「明迪,你必須強大起來,不要害怕,扣動扳機。」

  明迪·麥克雷迪雙手握著手槍,握把太大,槍身太沉。

  兩隻小手疊在一起,才勉強包住握把,食指搭在扳機護環外側。

  她才十歲。

  但臉上的表情很認真。

  不是因為什麼司法系統,不是因為什麼復仇。

  她這個年紀還不太能理解那些東西。

  她只是發現,只有在訓練的時候,父親才會蹲下來和她平視,用手托住她的手肘幫她調整角度,在她耳邊輕聲說:對,就是這樣。

  只有在這些時候,父親的眼睛裡才有一些別的東西。

  不是以前見過的那種空茫。

  明迪把準星對準了幾米外立在石頭上的空啤酒瓶。

  她緩緩壓下扳機,動作和她父親教的一樣。

  不要猛扣,要慢慢平穩地往後壓,讓擊發變成一種意外。

  砰。

  槍托的後坐力撞在她稚嫩的肩膀上,把她整個人推得往後退了兩步,後腳跟磕在一塊碎石上,仰面朝天摔在泥地里。

  她沒有哭鬧,立刻爬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把手槍重新握好,朝那個啤酒瓶的方向看過去。

  瓶子已經碎了,玻璃碴在清晨的陽光下反著一片細碎的光。

  她轉過頭,臉上綻開笑容。

  「爹地,我打中啦!」

  戴夫走過去,蹲下來查看她的肩膀,槍托撞擊的位置已經紅了一片。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下,把湧上來的什麼東西咽了回去。

  接近十米的固定靶,他已經記不清,明迪從什麼時候開始能十發九中了。

  一個十歲的女孩,打固定靶幾乎沒有脫靶。

  他知道這不是正常的,但他需要這不正常。


  「幹得不錯。」

  他站起來,往後退了幾步,把更多的啤酒瓶一個一個擺在石頭上。

  「接下來把剩下的子彈全打光。」

  「要是能全打中,能不能吃一份冰淇淋?」

  明迪的眼睛亮了起來,透露出對甜筒的渴望。

  「那東西熱量太高了,糖分太多了。」

  戴夫本能地拒絕,用的是前警察對健康飲食的標準化措辭。

  明迪鼓起腮幫子,下唇往上翻,用十歲女孩最原始的武器進行反擊。

  「可是全打中好難的,要是沒有冰淇淋,我可能就打不中了。」

  戴夫看著她嘟起的嘴,還有那雙還沒有被任何東西磨掉光澤的眼睛。

  世界上沒有哪個父親,能拒絕女兒的這個表情。

  哪怕是那個胸口口袋裡還裝著那張畫,心裡還在燃燒復仇火焰的前警察也不能。

  他嘆了口氣。

  「必須全中才行。」

  「好耶!」

  明迪轉過身,面對那排立在石頭上的啤酒瓶。

  她把槍握穩,把準星對準第一個瓶子。

  這一次她沒有慢慢壓扳機。

  因為她已經學會了。

  砰。

  第一發命中,瓶子從石頭上跳起來,在空中碎成兩半。

  她轉動手腕,把準星對準第二個。

  砰。

  槍聲在採石場不斷迴蕩。

  全中。

  「耶!」

  明迪把手槍保險關上,把槍插進褲兜里,在原地跳了好幾下。

  「冰淇淋!冰淇淋!」

  不得不說,她的天賦真的很好,憑著對冰淇淋的執著,真打了個大滿貫出來。

  戴夫沒有反悔的意思,拿起車鑰匙,牽著她的小手,走向停在採石場入口的那輛舊皮卡。

  明迪自己拉開車門爬上去,系好安全帶,兩條腿在座椅邊緣晃來晃去。

  鎮上唯一一家冰淇淋店剛開門,玻璃冷櫃裡的制冷機嗡嗡地響,裡面的霓虹燈管把幾排冰淇淋桶照得五顏六色。

  戴夫買了一份小的遞給明迪。

  她接過去的時候沒有嫌棄分量太少,只要有得吃就很開心了。

  她伸出舌頭,舔著冰淇淋球表面正在融化的奶油,舌尖沾了一圈白色。

  然後她抬頭看向店內掛在牆上的電視。

  電視裡正在播放早間新聞。

  畫面是昨晚基納酒吧的航拍鏡頭。

  屋頂還在冒煙,消防車的紅藍警燈把整條街照得發亮。

  滾動字幕寫著:西三十四街酒吧遭遇襲擊,數十名黑幫分子死亡。

  牆壁上的白色骷髏頭被打了馬賽克。

  下方用紅色液體寫著的Punisher字樣也被模糊處理了。

  「是他做的嗎?」明迪伸出舌頭舔著冰淇淋,眼睛盯著電視屏幕上的畫面,舌尖還沾著奶油。

  「可能是吧。」戴夫輕聲回答。

  他知道明迪口中的他是誰。

  那個血洗了剃刀幫倉庫的人。

  新聞里還沒有關於那個人的報導,但街頭巷尾已經在傳了。

  前些天,妻子剛死的那幾天,他整個人蜷在公寓的角落裡,窗簾全部拉上,冰箱裡的食物慢慢腐爛。

  電視上開始播放港口倉庫的大火畫面。

  他看著那排被燒成骨架的倉庫,看著警戒線後面密密麻麻的裹屍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既然世界已經陷入黑暗,那他就成為在黑暗中捕獵的貓頭鷹,把那些骯髒的老鼠全部撕碎。

  尤其是弗蘭克·阿米克。

  那傢伙必須……

  電視屏幕上的畫面切了。

  新的滾動字幕出現:阿米克集團總部遭襲擊,整棟大樓死亡人數超過兩百。


  集團主席弗蘭克·阿米克確認遇害。

  消息人士稱,阿米克集團剩餘高層正在考慮撤離紐約。

  「啊?」明迪歪著頭,舌尖還伸在外面,冰淇淋正沿著蛋筒邊緣往下淌。

  「那傢伙不就是最大的壞蛋嗎?」

  戴夫怔怔地看著電視屏幕,瞳孔縮小。

  嘴唇張開了,又合上,又張開。

  他確實很愛女兒明迪沒錯,但也將復仇的執念傳遞給了她。

  告訴她母親為什麼死,死在了誰的手裡。

  所以在明迪的認知里,弗蘭克·阿米克就是那個應該被消滅的頭號壞蛋。

  現在電視上寫著弗蘭克·阿米克確認遇害。

  「爹地?」明迪舔了一下正在往下淌的冰淇淋,她不喜歡浪費食物。

  「那個壞蛋已經死了哎。」

  「是啊。」戴夫的聲音從喉嚨里漏出來,低得幾乎聽不見。

  「他已經死了。」

  「那我還要訓練嗎?」

  戴夫的手不安分地移動著。

  訓練的目的已經不存在了。

  弗蘭克·阿米剋死了。

  他可以讓她回去上學,讓她在放學之後去找朋友玩。

  讓她擁有一個十歲女孩本該擁有的生活。

  他張開嘴,想說不用了。

  但嘴唇動了好幾次,沒有發出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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