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懲罰者弗蘭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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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蘭克把車停在哈德遜廣場對面的街角,熄了火。

  基納酒吧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一閃一閃,藍色和綠色的燈光,交替打在濕漉漉的瀝青路面上。

  隔著一條街都能聽見酒吧里震出來的低音鼓點。

  門口站著兩個穿西裝的壯漢,雙手交叉放在襠前,目光在街道上來回掃。

  這間酒吧是愛爾蘭幫在曼哈頓最重要的據點,每天晚上從這扇門裡流出去的貨,價值幾十萬。

  哪怕是一條狗進去逛一圈,出來的時候都得吸得暈頭轉向。

  弗蘭克低頭看向副駕駛座上那頂黑色毛線帽頭套。

  三個剪得歪歪扭扭的洞,兩個眼睛,一個嘴巴,邊緣的線頭還沒剪乾淨。

  他伸手過去,手掌握住頭套,又鬆開,收回來,又伸過去,反覆好幾次。

  這土匪頭套實在太沒品了。

  不提上面那股輕微的汗味,光是這三個隨手剪開的洞就夠糟糕了。

  左右不對稱,嘴部開口歪向一邊,戴上之後鼻孔只能露出一半。

  他在海軍陸戰隊待了十幾年,連面罩都是制式的凱夫拉縴維材質。

  現在要他戴這玩意兒去執行夜間任務。

  他把頭套揉成一團揣進褲兜,推開車門。

  後背別著KSG霰彈槍,後腰掛著彈藥袋,十二號霰彈在尼龍袋裡輕輕碰撞,隨著他的步伐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他穿過街道。

  兩個安保同時注意到了他。

  左邊那個伸手錘了一下同伴的肩膀,下巴朝弗蘭克的方向抬了抬,嘴唇翕動。

  兩人盯著弗蘭克胸口那個白色骷髏頭看了幾秒。

  在霓虹燈閃爍的藍綠光線下,那個圖案忽明忽暗。

  「這是什麼幫派的標記?」左邊安保壓低了聲音。

  「沒見過,地獄廚房應該沒有這種標記。」

  右邊安保的目光,從骷髏頭移到弗蘭克的臉上,然後又移回骷髏頭。

  兩人同時把手放在腰間。

  他們混酒吧門口的日子夠久了,能從一個男人走路的姿勢,判斷出他是不是來找麻煩的。

  眼前這個男人過街的步態,肩寬體沉,重心壓得很低,不是來喝酒的。

  弗蘭克走到離他們三米左右的時候,左邊安保拔出槍,槍口指向弗蘭克的胸口。

  「嘿,今天已經滿客了。」

  弗蘭克半舉起雙手,十指張開,掌心朝前。

  他沒有停步,繼續往前走,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對方的警戒距離邊緣。

  「你們有孩子嗎。」

  兩個安保對視了一眼。

  「是這麼回事。」

  弗蘭克走到他們面前,距離不到一臂。

  他的手還舉著,臉上掛著一個很淡的表情,嘴角往下壓著,眉骨上壓著幾道很深的皺紋。

  「我發現孩子不見了,可能是偷偷跑過來玩了。」

  「能讓我進去看看嗎,找到人就走,絕不惹麻煩。」

  左邊安保把槍口放低了幾度。

  半夜跑來找兒子的人,他在酒吧門口見過。

  那些當爹的找到這裡的時候,臉上都是同一個表情。

  他把槍口又放低了一點。

  「回去吧,你不能進去。」

  「我真的不會惹麻煩,就讓我進去帶走兒子就行。」

  弗蘭克說著又往前踏了半步。

  現在他和兩個安保之間的距離不到半臂了。

  左邊安保伸出手,手掌張開,打算把弗蘭克推開。

  就在這個瞬間,他的手還在半空中,重心已經移到了右肩。

  弗蘭克半舉著的右手往下一沉,五指扣住他握槍的手腕,拇指壓在橈骨莖突上,往內側一擰。

  手槍從鬆開的手指間掉下來,弗蘭克的左手在空中接住了它。

  他側身,右肩撞進左邊安保的胸口,把人頂在牆面上,同時右手接過左手遞來的槍,槍口反手指向右邊安保。


  砰。

  右邊的安保還沒來得及把槍從腰間拔出來,額頭上多了一個彈孔。

  身體往後仰倒,砸在人行道上。

  弗蘭克把槍口轉回來,抵在左邊安保的下巴上。

  槍管壓在喉結上方,把皮膚壓出一個凹陷。

  「所以,我的兒子內斯比特在裡面嗎?」

  安保瞪大了眼睛。

  內斯比特是老大的名字!

  弗蘭克看著他的眼睛,嘴唇往兩邊扯開,露出牙齒,手指扣下扳機。

  砰。

  血濺在他臉上,溫熱的。

  他眨了下眼。

  在那一瞬間,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莉莎倒在旋轉木馬旁邊,後腦勺被彈碎片擊中的位置,還粘著一小塊木屑。

  瑪利亞從跑出來,嘴唇張開,正要喊他的名字。

  他伸手抹掉臉上的血,從褲兜里掏出那頂毛線帽頭套。

  把三個歪歪扭扭的洞對準眼睛和嘴巴,拉下來,頭套邊緣壓在眉骨和下巴上,然後蹲下來搜了搜兩具屍體。

  兩把手槍,兩個備用彈匣,一把鐵門鑰匙。

  他把鐵門鑰匙插進鎖孔,擰開。

  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從走廊盡頭灌出來。

  低音鼓點的頻率和他心臟跳動的節奏重疊在一起,每一拍都像有人用鼓槌在敲他的脊椎。

  他把兩把手槍握在手裡,槍口朝下,走進走廊。

  走廊盡頭是舞池,炫目的彩色燈光在上面旋轉,把人的臉切成紅、藍、綠、紫的碎片。

  中央大舞池裡擠了百來號人,身體互相摩擦,汗味、香水味、酒精味和某種更嗆人的化學品味混在一起。

  這些氣味在密閉空間裡,被體溫蒸騰成一層黏稠的霧。

  周圍有沙發卡座,二樓是VIP包房,包房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安保。

  而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口,同樣有兩名安保人員持槍佇立。

  弗蘭克撥開人群往裡走。

  擋在他前面的人,被他用手掌按住肩膀推到一邊,撞在別人身上。

  被他推倒的人倒在地上還在扭,腰胯隨著音樂節奏在地板上蹭。

  有人從他身上踩過去,他沒有反應,連疼痛都被藥物稀釋成了某種朦朧的觸感。

  弗蘭克在人潮中橫衝直撞。

  他推人的力道越來越大,手掌壓在誰的肩膀上,誰就往旁邊歪出去。

  舞池中央出現了一道不斷往前延伸的空隙,空隙兩側的人還在扭,倒著幾個被推倒之後乾脆不再站起來的傢伙。

  兩個安保看見了。

  他們站在二樓樓梯口,掏出槍,槍口斜著指向地面,眼睛盯著那團正在不斷靠近的人。

  一樓的燈光太亂,他們看不清來人的臉,只看出來人群里有一股力量正在朝他們推進。

  一個白色的骷髏頭從黑暗中浮現。

  砰砰。

  兩人只覺得腦門一疼,瞬間就失去了意識,倒在地上。

  弗蘭克掃了眼旋轉樓梯,兩個安保的位置,被二樓的鐵架子遮住,上面的人看不見。

  不過剛才的兩聲槍響,哪怕在喧鬧的舞池中都顯得很突兀。

  一聲尖銳的叫聲壓倒了音樂。

  接二連三的尖叫響徹舞池,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啊!!」

  看見屍體的女人尖叫著朝門口跑去。

  舞池中的人見狀,也跟著朝外面跑。

  但出口很小,他們很快就被擠在通道里,不少人還被踩踏。

  DJ停止播放音樂,掏出了手槍掃視著。

  當他的眼中看見那抹在昏暗舞廳里的骷髏時,又是一聲清脆的槍聲。

  砰!

  DJ腦洞大開,朝後倒下。

  「啊!」這次的槍聲很響亮。

  在紐約生活的人,沒有不認識槍聲的。


  他們這下更加瘋狂的朝外面跑去。

  好在弗蘭克進來的時候沒有隨手關門,人潮總算慢慢擠了出去。

  弗蘭克退回樓梯口,準備上樓。

  二樓的黑幫分子已經聽到了槍聲。

  他們端著自動步槍衝出包房,朝樓梯口的方向傾瀉火力。

  噠噠噠。

  槍口吐出的火舌伴隨槍聲不斷迴蕩。

  他們不管樓梯口有沒人,反正先用火力壓制再說。

  弗蘭克站在樓梯下方,後背貼著牆壁,數著槍聲。

  三人火力壓制一樓樓梯口,另外幾人朝著樓道前進,剩下的人守在二樓房間門口。

  走到二樓樓梯口的四人,互相對視著。

  其中塊頭最大的黑幫分子,朝著最瘦弱的那名偏頭示意,讓他作為先鋒。

  瘦子雖然也不想開路,但這幾人裡面,誰讓他地位最低,只能照做。

  他壓下心中的恐懼,踏步走到了樓梯的台階上。

  咔嚓。

  子彈上膛的聲音。

  忽然一根漆黑的槍管出現。

  瘦子本能就想要扣動扳機開槍,但已經太遲了。

  轟!

  近距離霰彈把他整個人推了回去,撞在後面三個人的身上。

  彈丸打穿了他的胸口,穿過他身後另一個人的肩膀,嵌進第三個人的脖子裡。

  四個人在樓梯上堆成一團。

  一隻手從煙霧後面伸出來。

  砰砰砰。

  一隻手從樓梯口伸出,分別射向三人的頭部。

  三人同時倒下。

  在這瞬間,白色的骷髏衝上二樓。

  噠噠噠,走廊另一頭的黑幫份子朝著這邊開火。

  弗蘭克左手將瘦子提了起來擋在身前。

  發現這傢伙身子都快被打爛了,蹲下身子,換右手把大塊頭給提了起來。

  他用大塊頭的身體作為掩體,靜靜等待著。

  黑幫分子的火力很猛,全都使用自動步槍。

  但他們沒有任何配合,只是一股腦地宣洩子彈。

  子彈打在肉盾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他們打空了彈匣,手忙腳亂地換彈。

  有人直接把打空的彈匣扔在地上,從腰後拔出手槍。

  走廊里安靜了片刻。

  一個白色的骷髏頭從肉盾後面探出來。

  砰砰砰。

  每一槍都打在一個人的眉心。

  弗蘭克站直了,把手裡的肉盾扔在一邊。

  走廊里倒了七八個人,所有人都是額頭中彈。

  他把打空的手槍丟在地上,蹲下來從屍體旁邊撿起一把自動步槍,檢查彈匣,拉槍機上膛,繼續往前走。

  弗蘭克走到最後一扇關著的門前,聽見房間裡有三個人的呼吸聲。

  「那傢伙到底是誰!!」

  內斯比特拉開辦公桌抽屜,拿出沙漠之鷹。

  他的手指在發顫,槍口在空氣中左右晃動。

  剩下兩名黑幫管理蹲在門後,後背貼著冰冷的鐵皮,額頭上的冷汗一顆一顆砸在地板上。

  二十幾個手下,全副武裝,幾分鐘之內全被幹掉了。

  「趕緊他媽搖人啊!」

  內斯比特一邊喊,一邊把沙漠之鷹的保險推開。

  其中一個管理連忙掏出衛星電話,酒吧里普通手機沒有信號,只有衛星電話能打出去。

  他剛把電話貼在耳朵上,張開嘴。

  一枚子彈從門板外側打進來,穿過鐵皮,穿過他的後頸,從他的嘴巴前面穿出去。

  他瞪大了眼睛,衛星電話從手指間滑落,砸在地板上彈了一下。

  線路通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迷迷糊糊的聲音:

  「餵?餵?大哥?」


  「啊!!」另一個管理對著門的方向瘋狂扣動扳機。

  一整個彈匣在幾秒之內全打光了,子彈全打在走廊對面的牆壁上。

  砰。

  一發子彈從鐵皮屋頂穿過,直接打入了他的頭頂。

  「去死!」內斯比特雙手緊握沙漠之鷹,對準天花板一頓亂射。

  連續五發之後房間裡的燈光被子彈打滅了,只剩下應急燈昏黃的光。

  他退到角落縮起身子,蹲在一個鐵皮文件櫃後面,眼睛不停在黑暗中搜索,心裡不斷祈禱著支援趕緊過來。

  愛爾蘭幫在附近還有幾處據點,只要能撐到人趕到,就能把這傢伙堵在走廊里。

  忽然門被推開了。

  內斯比特對準門口的方向扣動扳機。

  咔咔。

  彈匣打空。

  他轉身朝保險箱撲過去,擰開鎖,保險箱裡露出一整排碼好的百元大鈔和一把備用的伯萊塔。

  他伸手握住槍柄的時候,卻感覺到後腦勺上有個冰涼的硬物貼了上來。

  「保險箱裡有一百萬。你都可以拿走。」

  內斯比特的手僵在半空,緩緩鬆開槍柄,十指張開舉過頭頂。

  他保持著跪姿,膝蓋在鐵皮地板上打顫。

  「如果不夠,舞台下面還有兩箱白貨,價值三百萬。」

  「你也可以拿走,全部拿走。」

  他感覺到腦後的槍口沒有往前頂。

  身後的人沒有說話。

  空氣很安靜,只有他頭頂那根被子彈打斷的日光燈管,還在滋啦滋啦地閃。

  「好,這些我都會拿走。」

  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內斯比特鬆了口氣。

  活下來了。

  他見識過這種人。

  僱傭兵,亡命徒,單槍匹馬闖進別人地盤只為了錢。

  這種人可以用錢收買。

  他張開嘴,嘴角已經開始往上翹了,正準備說出下一句話。

  「你……」

  砰。

  他倒下去的時候,嘴角還保持著那個將要說可以的口型,但那個口型永遠不會合上了。

  弗蘭克蹲下來,把沙漠之鷹從地上撿起來,抽出槍套,掛在腰後。

  他把保險箱裡的現金往一個黑布袋子裡掃,把袋子紮緊,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打火機。

  走到一樓的時候他停下腳步,拇指撥開打火機的金屬蓋。

  叮。

  擦燃。

  把火苗扔向舞台方向。

  舞台幕布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被點燃了,火舌沿著幕布往上爬,在幾秒之內蔓延到天花板的隔音海綿上。

  弗蘭克推開酒吧大門,走進街道。

  身後傳來火焰舔舐舞台幕布的聲音,煙霧從門框上面往外翻湧,在霓虹燈光里被染成一團橙紅色的煙柱。

  他把黑色布袋甩上肩膀,朝停車位的方向走去。

  他把車門拉開,把袋子扔進后座,坐進駕駛室,發動引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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