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寅將軍
孤舟沉沉撞上棧橋，木石相擊，悶響迴蕩。
猴僧那毛茸茸的鼻尖微微抽動了一下。
在一陣陣濃郁的紅塵濁氣中，它敏銳地捕捉到了一股極其刺鼻的氣息。
聞起來像是萬千生靈氣血乾涸後淤積的沉疴之味。
它猛地抬起頭，順著氣味的來源望去，只見港口上方那原本應該澄澈的高空中，竟然懸浮著幾座巨大無比的金身佛像虛影。
這些佛像虛影通體閃爍著刺目的金光，低垂著眉眼，面帶看似慈悲的微笑，靜靜地注視著下方碼頭上的芸芸眾生。
猴僧雙手合十，眼底暗金流轉，枯榮的法則在周身悄然明滅。
自悟得寂滅枯禪之法後，世間虛妄在它眼中便如水月鏡花。
透過那層寶相莊嚴的佛光，猴僧清晰地看見，那蓮台底座根本不是什麼祥雲，而是堆棧如山的殘肢斷臂。
粘稠暗紅的業障化作淅瀝血雨，源源不斷地滴落。
下方跪伏的信徒滿臉狂熱，張口承接，如飲甘露。
「這就是盛唐國？」
猴僧冷哼了一聲，將頭上那頂破舊斗笠壓低，遮去滿是桀驁的雷公嘴與鋒芒。
「呵呵，歡迎來到這片流著奶與蜜，不，是流著血與膿的樂土，用我們那裡的這句哲言描述這裡或許恰到好處。」
約克夏不知何時從哪裡翻出了一件寬大的灰色斗篷披在身上，嚴嚴實實地遮住了自己那一頭惹眼的暗金色捲髮。
他的眼神在觸及那些佛像時變得無比冰冷，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走吧，行者。我們去長安城，去見見我那位慈祥的外祖父。」
一人一猴，一高一矮，悄無聲息地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踏上了這片看似繁華實則詭異的土地。
自港口通往長安城的官道，被修葺得寬闊平整，完全由打磨得光滑如鏡的大理石板鋪就。
本該無瑕的紋理深處，卻沁著些許洗不淨的斑駁暗紅，看起來就像是血跡。
道路兩旁，每隔十里便建有一座氣勢恢宏的廟宇。
香客們絡繹不絕，許多人衣衫襤褸，卻三步一叩，九步一拜。
他們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堅硬的石板上，滲出殷紅的鮮血，卻毫無痛覺般滿臉狂熱。
走了一段路，約克夏停下了腳步。
他雖然有一半盛唐國血統，但畢竟離家多年，對這錯綜複雜的官道和如今的規矩已有些生疏。
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路邊搭著一個簡陋的茶肆，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漢正佝僂著背，在泥爐上煮著劣質的茶水。
約克夏走上前，從懷裡摸出摸出一塊碎銀擲於粗木桌上。
「老伯，向您打聽個路。去長安城，走哪條道最安穩？」
老漢摸索著抓起碎銀，放在僅剩的幾顆黃牙間咬了咬，原本渾濁的獨眼頓時亮了幾分。
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客官是外鄉來的吧？如今去長安，哪有什麼安穩路。
不過你們運氣好，今日初一，正好是李員外家去寅將軍廟還願的日子。
你們順著左邊這條道走，跟在李員外的車隊後面，沿途的各路大仙看在李員外的供奉上，自然不會為難你們。」
「寅將軍廟？聽起來像是個武將的祠堂？」
約克夏微微皺眉。
「噓！」
老漢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把手裡的茶壺扔出去，趕緊四下張望了一番，才顫著聲說：
「客官慎言！那可是靈山親封的護路正神，寅仙爺爺！
若不是寅仙爺爺庇佑，這方圓百里的山林里，早不知道竄出多少吃人的野妖了。
李員外今年生意做的大，可是花了大價錢準備了上好的紅綢肉去孝敬呢。」
猴僧在斗笠下發出一聲極低的冷笑，它已然嗅到左邊岔路飄來的那股濃烈血氣。
兩人謝過老漢，順著左邊的岔路走去。
沒過多久，便看到了一支浩浩蕩蕩的車隊。
車隊中央是一輛裝飾極為奢華的馬車，周圍簇擁著幾十個膀大腰圓的家丁。
車隊尾部，跟著十幾輛平板牛車，車上碼放著一個個被大紅綢緞裹得嚴實的物什。
紅綢之下，隱有活物微顫，透著股尚未長成的純陽稚氣。
壓車的轍痕極深，卻絕非金石之重。
約克夏和猴僧不遠不近地跟在車隊後面。
隨著他們逐漸深入盛唐國的腹地，猴僧發現這些受人頂禮膜拜的廟宇里，散發出的根本不是什麼仙佛的清氣，而是濃郁欲滴的沖天妖氣。
車隊最終停在了一座奢華宏大的建築前。
朱紅色的燙金牌匾上，赫然寫著寅將軍廟四個大字。
廟門大開，裡面金碧輝煌，香菸繚繞。
李員外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他滿臉堆笑地走下馬車，指揮著家丁將那些紅綢包裹抬進大殿。
約克夏拉著猴僧，借著香客的掩護，悄悄混入了殿內。
大殿正中央，根本沒有任何泥塑木雕的佛像。
足有三丈高的純金法台上，慵懶地側臥著一頭體型如小山般巨大的斑斕猛虎。
這老虎精渾身的皮毛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脖子上掛著一串由人類頭骨打磨而成的佛珠。
珠串晶瑩剔透，殘留著微弱法力，顯然是生前修為不俗的修士隕落所化。
「噗通！」
李員外跪伏在地，激動得渾身發抖，高聲唱喏：
「信男李三福，叩謝寅仙爺爺保佑商隊平安！今日特獻上紅綢肉三十六對，皆是骨肉勻稱的極品，請仙爺爺笑納！」
說罷，家丁們扯開了那些紅綢。
三十六個方方正正的雕花木樁呈於金磚之上，木樁內透出細微的掙扎動靜。
法台上的老虎精甚至懶得起身，它只是微微睜開那雙慘綠色的豎瞳，打了個哈欠。
隨後，它張開血盆大口，猛地一吸。
大殿內陡然颳起一陣陰風，佛香盡數熄滅。
那三十六個木樁齊齊震顫，匣中尚未來得及發出一絲聲響，便見一道道純白鮮活的生氣被生生抽離而出，如百川歸海般沒入虎口。
待陰風停歇，木匣內再無半點動靜，只餘下一縷縷死寂的灰敗之氣，從縫隙間悄然散出。
那些鄉紳們見到這慘絕人寰的一幕，非但沒有任何憐憫，反而激動地連連磕頭，額頭磕得震天響，口中癲狂地高呼：
「寅仙爺爺賜福！寅仙爺爺慈悲！」
老虎精吃飽喝足後，滿意地舔了舔爪子，隨意地從牙縫裡剔出一塊還帶著血絲的碎骨，吐在地上。
李員外和那一群衣著華麗的鄉紳見狀，就像是餓狗看到了肉骨頭，瘋狂地撲了上去，互相撕咬毆打，只為搶奪那塊碎骨。
在他們眼裡，那是能保家宅平安，財源廣進的無上法器。
猴僧那毛茸茸的鼻尖微微抽動了一下。
在一陣陣濃郁的紅塵濁氣中，它敏銳地捕捉到了一股極其刺鼻的氣息。
聞起來像是萬千生靈氣血乾涸後淤積的沉疴之味。
它猛地抬起頭，順著氣味的來源望去，只見港口上方那原本應該澄澈的高空中，竟然懸浮著幾座巨大無比的金身佛像虛影。
這些佛像虛影通體閃爍著刺目的金光，低垂著眉眼，面帶看似慈悲的微笑，靜靜地注視著下方碼頭上的芸芸眾生。
猴僧雙手合十，眼底暗金流轉，枯榮的法則在周身悄然明滅。
自悟得寂滅枯禪之法後，世間虛妄在它眼中便如水月鏡花。
透過那層寶相莊嚴的佛光，猴僧清晰地看見，那蓮台底座根本不是什麼祥雲，而是堆棧如山的殘肢斷臂。
粘稠暗紅的業障化作淅瀝血雨，源源不斷地滴落。
下方跪伏的信徒滿臉狂熱，張口承接，如飲甘露。
「這就是盛唐國？」
猴僧冷哼了一聲，將頭上那頂破舊斗笠壓低，遮去滿是桀驁的雷公嘴與鋒芒。
「呵呵，歡迎來到這片流著奶與蜜，不，是流著血與膿的樂土，用我們那裡的這句哲言描述這裡或許恰到好處。」
約克夏不知何時從哪裡翻出了一件寬大的灰色斗篷披在身上，嚴嚴實實地遮住了自己那一頭惹眼的暗金色捲髮。
他的眼神在觸及那些佛像時變得無比冰冷，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走吧，行者。我們去長安城，去見見我那位慈祥的外祖父。」
一人一猴，一高一矮，悄無聲息地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踏上了這片看似繁華實則詭異的土地。
自港口通往長安城的官道，被修葺得寬闊平整，完全由打磨得光滑如鏡的大理石板鋪就。
本該無瑕的紋理深處，卻沁著些許洗不淨的斑駁暗紅，看起來就像是血跡。
道路兩旁，每隔十里便建有一座氣勢恢宏的廟宇。
香客們絡繹不絕，許多人衣衫襤褸，卻三步一叩，九步一拜。
他們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堅硬的石板上，滲出殷紅的鮮血，卻毫無痛覺般滿臉狂熱。
走了一段路，約克夏停下了腳步。
他雖然有一半盛唐國血統，但畢竟離家多年，對這錯綜複雜的官道和如今的規矩已有些生疏。
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路邊搭著一個簡陋的茶肆，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漢正佝僂著背，在泥爐上煮著劣質的茶水。
約克夏走上前，從懷裡摸出摸出一塊碎銀擲於粗木桌上。
「老伯，向您打聽個路。去長安城，走哪條道最安穩？」
老漢摸索著抓起碎銀，放在僅剩的幾顆黃牙間咬了咬，原本渾濁的獨眼頓時亮了幾分。
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客官是外鄉來的吧？如今去長安，哪有什麼安穩路。
不過你們運氣好，今日初一，正好是李員外家去寅將軍廟還願的日子。
你們順著左邊這條道走，跟在李員外的車隊後面，沿途的各路大仙看在李員外的供奉上，自然不會為難你們。」
「寅將軍廟？聽起來像是個武將的祠堂？」
約克夏微微皺眉。
「噓！」
老漢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把手裡的茶壺扔出去，趕緊四下張望了一番，才顫著聲說：
「客官慎言！那可是靈山親封的護路正神，寅仙爺爺！
若不是寅仙爺爺庇佑，這方圓百里的山林里，早不知道竄出多少吃人的野妖了。
李員外今年生意做的大，可是花了大價錢準備了上好的紅綢肉去孝敬呢。」
猴僧在斗笠下發出一聲極低的冷笑，它已然嗅到左邊岔路飄來的那股濃烈血氣。
兩人謝過老漢，順著左邊的岔路走去。
沒過多久，便看到了一支浩浩蕩蕩的車隊。
車隊中央是一輛裝飾極為奢華的馬車，周圍簇擁著幾十個膀大腰圓的家丁。
車隊尾部，跟著十幾輛平板牛車，車上碼放著一個個被大紅綢緞裹得嚴實的物什。
紅綢之下，隱有活物微顫，透著股尚未長成的純陽稚氣。
壓車的轍痕極深，卻絕非金石之重。
約克夏和猴僧不遠不近地跟在車隊後面。
隨著他們逐漸深入盛唐國的腹地，猴僧發現這些受人頂禮膜拜的廟宇里，散發出的根本不是什麼仙佛的清氣，而是濃郁欲滴的沖天妖氣。
車隊最終停在了一座奢華宏大的建築前。
朱紅色的燙金牌匾上，赫然寫著寅將軍廟四個大字。
廟門大開，裡面金碧輝煌，香菸繚繞。
李員外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他滿臉堆笑地走下馬車，指揮著家丁將那些紅綢包裹抬進大殿。
約克夏拉著猴僧，借著香客的掩護，悄悄混入了殿內。
大殿正中央，根本沒有任何泥塑木雕的佛像。
足有三丈高的純金法台上，慵懶地側臥著一頭體型如小山般巨大的斑斕猛虎。
這老虎精渾身的皮毛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脖子上掛著一串由人類頭骨打磨而成的佛珠。
珠串晶瑩剔透，殘留著微弱法力，顯然是生前修為不俗的修士隕落所化。
「噗通！」
李員外跪伏在地，激動得渾身發抖，高聲唱喏：
「信男李三福，叩謝寅仙爺爺保佑商隊平安！今日特獻上紅綢肉三十六對，皆是骨肉勻稱的極品，請仙爺爺笑納！」
說罷，家丁們扯開了那些紅綢。
三十六個方方正正的雕花木樁呈於金磚之上，木樁內透出細微的掙扎動靜。
法台上的老虎精甚至懶得起身，它只是微微睜開那雙慘綠色的豎瞳，打了個哈欠。
隨後，它張開血盆大口，猛地一吸。
大殿內陡然颳起一陣陰風，佛香盡數熄滅。
那三十六個木樁齊齊震顫，匣中尚未來得及發出一絲聲響，便見一道道純白鮮活的生氣被生生抽離而出，如百川歸海般沒入虎口。
待陰風停歇，木匣內再無半點動靜，只餘下一縷縷死寂的灰敗之氣，從縫隙間悄然散出。
那些鄉紳們見到這慘絕人寰的一幕，非但沒有任何憐憫，反而激動地連連磕頭，額頭磕得震天響，口中癲狂地高呼：
「寅仙爺爺賜福！寅仙爺爺慈悲！」
老虎精吃飽喝足後，滿意地舔了舔爪子，隨意地從牙縫裡剔出一塊還帶著血絲的碎骨，吐在地上。
李員外和那一群衣著華麗的鄉紳見狀，就像是餓狗看到了肉骨頭，瘋狂地撲了上去，互相撕咬毆打，只為搶奪那塊碎骨。
在他們眼裡，那是能保家宅平安，財源廣進的無上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