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瓮縛畸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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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慘白的晨曦並未給這片土地帶來多少暖意,反倒將那種滲入骨髓的陰冷照得更加透徹。

  江澈收起還在滴油的人皮燈籠,推開哨所大門。

  阿大低頭鑽出,臉上的佛面似笑非笑,莊嚴中透著股說不出的邪性。

  眼骨手斧則興奮地繞著江澈飛了兩圈,似乎在期待今天有什麼砍的東西。

  白骨燈奴縮在阿大的肩膀後面,豆大的綠火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暴食顎錘掛在江澈腰間,有些不安分地震顫了幾下。

  遠處的紅山依舊被一層厚重的白霧籠罩,看不清真容,只有那股濃稠的血腥味經過一夜沉澱,變得更加刺鼻。

  好在經過昨日那場恐怖的血洪洗禮,沿途的怪物安分了不少。

  凝固後的血痂鋪成了一條暗紅色的大路,覆蓋了原本崎嶇的碎石和陷阱,走起來竟然異常平坦。

  只花了昨天一半的時間,江澈便站在了紅廟的山腳下。

  再往前,路斷了。

  面前出現了一片翻湧的濃霧,霧氣中隱約分出三條岔道。

  在這詭異的白霧裡,就連天上那些無處不在的窺視感都變得若有若無,仿佛連那些巨眼也無法穿透這層屏障。

  江澈停下腳步,沒有貿然點燃平安香。

  【模擬器啟動中……】

  【當前場景:紅廟山腳下。時間:日出】

  【你的面前出現了三條路,面臨如下三個選擇:】

  【選項一:憑直覺選中間那條路,生死有命。】

  【選項二:點燃平安香,尋求指引。】

  【選項三:原地等待霧氣散去。】

  「選二。」

  【模擬開始。】

  【你點燃了平安香。煙氣筆直向前,為你劈開了一條生路。】

  【你遭遇了一些低級怪物的騷擾,但並無大礙。】

  【你成功穿過了迷障。】

  【模擬結束。】

  【評價:有時候,燒香不僅僅是為了拜佛,也是為了問路。】

  確信沒有副作用後,江澈從懷裡掏出一根慘白的平安香。

  「滋。」

  白骨燈奴很懂事地湊上來,用頭頂的綠火將香頭點燃。

  裊裊青煙升起,沒有散開,而是像一條靈動的白蛇,徑直鑽入了最左側的那條岔道。

  原本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在接觸到煙霧的瞬間,竟如積雪揚起湯般迅速消融,露出一條蜿蜒向上的石階。

  「跟緊了。」

  江澈提著暴食顎錘,邁步而入。

  剛走出百十米,路邊的灌木叢里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嘻嘻……」

  幾隻扁平的皮孩兒和空有骨架的骨娃兒出現了。

  這些東西雖然動作靈活,但在如今的江澈面前,實在不夠看。

  「阿大,別拍碎了,留個全屍。」

  阿大蒲扇般的大手一揮,像捏螞蟻一樣,捏住了兩隻骨娃兒的脖子。

  「咔吧」

  稍一用力,兩隻骨娃兒頸骨折斷,一命嗚呼。

  另一邊,眼骨手斧化作一道殘影,在那幾隻皮孩兒的人皮上輕輕一划,瞬間終結了它們滲人的笑聲。

  戰鬥結束得比甚至比喝口水的功夫還快。

  【恭喜獲得:怨恨的人皮(藍)x2,怪異的骨渣(綠)x5】

  江澈撿起地上那兩張還帶著體溫的人皮,質地意外的堅韌。

  「之前擱置的百衲衣,材料倒是湊齊了。」

  他隨口嘟囔了一句,將材料扔給阿大背著,繼續跟著青煙前行。

  越往上走,空氣越潮濕,地面上也開始出現一些黏糊糊的液體。

  「格格……格格……」

  一陣奇怪的摩擦聲從前方傳來,像是有人在用沉重的石磨在碾壓骨頭。

  江澈立刻停步,給阿大打了個手勢。


  只見前方的石階上,一隊怪異的僧侶正扛著兩個大木桶艱難的向上爬行。

  它們沒有腿。

  或者說,它們的原本的下半身完全消失了,一口口沾滿泥垢的粗陶大瓮代替了腿的作用。

  瓮口邊緣長出了一圈圈暗紅色的肉質息肉,將它們的腰部死死封在瓮口,就像是肉身與陶器長在了一起。

  這些僧侶赤裸的上身瘦骨嶙峋,卻長著一對畸形粗壯的手臂。

  它們雙手撐地,拖著身下沉重的大瓮,一步一步在石階上挪動。

  陶瓮底部與石頭摩擦,剛才的怪異聲響,正是它們發出的。

  【瓮縛畸僧(藍):它們生前深信足履紅塵即為罪的苦行僧,因此斬斷雙腿,將下半身塞入灌滿屍油與草藥的大瓮中,依靠強壯得畸形的雙臂在地上快速爬行。】

  江澈眯起眼。

  這東西他在之前的模擬里見過文字描述,真正面對面還是頭一回。

  那股撲面而來的屍油味,簡直比胥爺爺的大腸味還要衝。

  阿大肌肉緊繃,顯然準備上去給這些怪物開個瓢。

  「慢著。」

  江澈攔住了阿大。

  他想起了之前遇到的填肉偽僧。

  這些廟裡的和尚雖然瘋,但似乎都有一套自己的行事邏輯。

  既然能交流,那就意味著有羊毛可薅。

  先騙幾份假經書殘卷,再殺人越貨,這才是將利益最大化。

  「幾位大師,這是要去哪?」

  江澈收起戾氣,換上一副和善的面孔,擋在了路中間。

  領頭的一隻瓮縛畸僧停下了動作。

  它抬起頭,那雙渾濁的雙眼,卻在看到江澈的瞬間亮了一下。

  「格格!」

  它圍著江澈轉了兩圈,陶瓮在地上磨出刺耳的聲響,鼻子用力嗅了嗅。

  「活人,有力氣……」

  瓮縛畸僧咧開嘴,露出一口黃色的爛牙,聲音粗糙:

  「施主,既然有緣相見,可願幫貧僧一個忙?」

  「好說。」

  江澈笑得人畜無害。

  「山腰的肉糜齋堂缺水了,我們要把水送上去。」

  瓮縛畸僧指了指路邊幾隻巨大的木桶。

  「但這山路難行,貧僧這副皮囊實在不便。若施主肯代勞,必有福報。」

  「福報不福報的無所謂,主要是我這人心善,見不得大師受苦。」

  江澈拍了拍阿大的肩膀:

  「阿大,幹活。」

  阿大雖然不情願,但在江澈的命令下,還是走過去,一手提起一隻足以裝下兩個成年人的巨大木桶。

  「善哉,善哉。」

  幾隻瓮縛畸僧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那種笑意並沒有到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貪婪。

  「格格」

  它們調轉方向,在那刺耳的摩擦聲中,包夾著江澈向山腰的齋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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