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邪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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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洛接過遞來的這份名單,密密麻麻竟然有百人之多。

  殺人不是殺雞,就算是殺雞,一百隻雞也夠吃一壺的。

  明輝意念堅決,似乎這是他努力分析後做出的最佳答案。

  位置,時間,手段。

  在這幾年內,他收集了大量資料。

  這每個人的名字後面,都幾乎是一長串的文件代碼。

  這份堅持,絕非是常人能做到的。

  李洛靜水流深,移步辦公桌,執筆在生宣上寫下蠅頭小字。

  「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看到這幾個字,即時不懂蓮佛釋門的明輝,也懂得這抒寫的是心經。

  見字如面,見字如心,見字如誠。

  李洛所想比自己更加透徹,閻浮浩土,浮屠地獄,外城民眾淒悽慘,有志之士只能斬去三千煩惱絲。

  更何況,一步踏錯便是深淵萬丈。

  若是孔先生幡然醒悟,打草驚蛇,本應該隔岸觀火的人,變成了引火燒身的人。

  便是退不得,走不得,卡死在中間。

  想的過於淺薄了。

  甚至他感覺,李洛表達之中,還藏著一絲深意。

  如今外城即將風雲突變,最要緊的便是收養生息。

  出擊,便要一擊斃命。

  他完全懂了!

  能分析到如此境地,李洛簡直是在世臥龍。

  「洛隊。我能斗膽今後能與你兄弟相稱麼。」

  外城以武道為尊,但極少數大儒家更是令人仰慕鼻息。

  世人常講,窮文富武,可想要達到學富五車的驚世智慧。

  那耗費的不僅僅是數以萬計的金錢,還有無數的時間。

  甚至還要達到頓悟,明了境地。

  李洛筆畫落下,這封心經並沒有署名,他極少署名。

  只是一份隨意抄默的文字罷了。

  「可以。你可以叫我,洛兄就行。」

  只要千萬別叫李兄,聽著太附庸風雅。

  咱這又不是前朝。

  「洛兄。受我一拜。」

  話音未落,這明輝就地下跪,深深的拜了一拜。

  「今日和洛兄相談盛歡,不僅給我開了智,還解了我心中的惑。」

  這話聽著太令李洛詫異,他也就是抄了一份心經而已。

  「一份心經,足以證明你的遠見。」

  「那名單上的人?」

  「不動。正如你所講的,時機未到。」

  李洛摸了摸耳朵,他好像沒說過時機未到這種話吧。

  不過也無妨,這一百號上,就算是拿大炮炸,都要炸半天。

  「既然要積蓄力量,增強人手,洛兄你有沒有熟識的人選。」

  「羅巡?」

  正好,騾子急需在警察署內部被庇護。

  本來就要和明輝談論此事。

  明輝眼睛微微一眯,這個騾子給他的印象里,油嘴滑舌,沒個正行。

  本人也不練氣血,算是平常一批里的,黑皮油子。

  不過洛兄這麼選,肯定有他的道理。

  從進入安保辦公室起,李洛就特地選了羅巡和齊峰。

  難道是?

  他突然明悟,仔細認真的打量李洛,像是觸摸搖晃般。

  從一開始,李洛就打算考察兩人。

  尤其是後來安保還救了場大火,這更是考驗人性兩難的時刻。

  只可惜,瘋子在我提點下,依舊犯了這麼多錯誤。

  不過,既然給了我這次挽回的機會,那自然好辦。

  「洛兄,這件事已解決。不過我還有一問,你現在學的什麼增氣血的法門。」

  「開門八極小架活樁功。」

  這門增氣血的法門,當時是從紅拳國術館拿到的。


  雖然在南師大周師傅哪裡,沒有拿到更高層次的,但依然算是夠用。

  可看在如今的明輝眼裡,便知道這正是一個好機會。

  「我家中正好有幾份修鍊氣血的法門。」

  不給拒絕的機會,便從最下層用鑰匙打開抽屜,抽出裡面的錦盒。

  第一幅是一張大開的鳳凰翱翔圖,絢麗多姿,兩隻祥瑞在高空之上盤旋。

  羽毛交錯,首尾相接,正是求偶時節。

  第二幅是一張更加震撼,蛟龍迅游圖,四周閃電林立,腳下生著祥雲踱步。

  鱗片翻滾,氣浪翻湧,一股天然的威名。

  「這鳳凰圖經是我家中傳下來的。」

  李洛記憶里,這明輝不是氣血也是滾動五次水平麼?

  他知曉這麼多。

  不會一直做的是扮豬吃虎的事情。

  怪不得這警察署上上下下都不敢惹他。

  「家傳絕學有些貴重了。」

  哪有上來薅活人的家傳武學的。

  「這另一幅是我父親贏回來的。」

  「贏回來的?」

  「是,不過這也是陳年老歷了,就不講給洛兄,見笑了。」

  看明輝有所隱瞞,也就沒在問下去。

  不過這兩幅都是圖,怎麼增強氣血。

  有圖的外城武館,他也聽人講過,不是說那些根本圖都是混騙人用的麼。

  「洛兄,那些外城的根本圖,根本沒法和這個相比。因為這上面的畫是每一個步驟都是十分精心,講究的是一個藏勁。」

  普天之下,要說何事最難,便是藏。

  尤其是極度優秀的才華,就算在壓制,都會溢出來。

  「這圖經你這樣看。」

  他用手連指三個方向。

  圖經藏匿於絕倫畫意的內觀方式,被展現一覽無餘。

  甚至觀法都分為了小觀,中觀,內觀三大步驟。

  有了內觀法,身體脈絡便如同活樁展開一般,增強修鍊氣血濃烈程度。

  只是,李洛掃視完兩張圖,眼前並沒有出現熟悉的面板。

  「這個是什麼?」

  他從最裡面,抽出一個像抹布紙一樣的東西。

  「平日裡都是家父包畫,避免污損的東西。這個我看下,還有個大師的印章,不過看不清了。」

  這抹布紙,上面自然也有繪製圖經的痕跡。

  這痕跡淡到,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那是墨染,還是紙上本身的色彩。

  「這個能給我麼?其餘的太過於貴重了。」

  這抹布紙,好似是在隱約山水之中,能看到一個翱翔於九天之上的影子。

  「你要這個幹嘛?這個上面可能並沒有增強氣血的功法。」

  李洛很想說一句,那可不一定。

  他便是按照剛剛教的圖經看法。

  在這隻剩下墨印的破爛廢紙上。

  【魚躍次數:+1】

  只是,暫時李洛還不知道這廢紙上的圖經功法是什麼。

  但相比前兩個的一竅不通,數額不增加,這個應該更容易理解才對。

  「你要喜歡送你好了。那洛兄既然覺得家傳圖經有點昂貴,那這蛟龍迅游圖也贈予你。」

  他從一旁抽出一張畫桶,帶著有些強買強送的意思,把那蛟龍圖硬塞了過去。

  「那就多謝明兄,這份好意我便領了。」

  禮物雖然貴重,但相較來說明家的實力,面子更重。

  李洛沒在說拒絕,既然送上門了,也不必躲閃。

  「留下來吃口飯,然後我便送你回外城。」

  一樓,飯客廳。

  整座宮殿,寂靜無聲,仿佛寒山古齋。

  就連送飯的下仆,動作都極為輕撫。

  「母親好靜,只能讓你移步到這地下飯桌了。」


  桌子乾淨整潔,周圍擺放著各色炊具。

  只是一簾之隔,還有洋式面點的各種工具,甚至還有一把掛起來的豎鋸。

  「少爺,飯好了。」

  一共上了兩碗類似於白粥一樣的東西。

  「這是湯泡飯,我在內城便是最好一口。」

  李洛拿勺輕舀,只是鼻息之間,一股濃郁的鮮味撲鼻而來。

  除了底味濃郁的雞湯味,最頂部便是鮑魚雁翅包含的膠質感。

  一口下去,只覺得這飯嘴裡,像是顆顆爆珠,緩緩爆開。

  「味道如何?」

  明輝只是捧在手裡,等著李洛品嘗。

  「好吃。你怎麼不吃?」

  李洛有些好奇,只是在一下勺,便觸碰到碗中心有個柔軟的外殼。

  而一旁明輝這時才下了筷子,碗中央的雞蛋剛剛被破開,蛋帶著剛剛凝固的沙沙感。

  「這是少爺最愛吃的鷸蛋。」

  一旁女僕人掩嘴笑道。

  「此鳥算是真正的飛鳥,能航行十幾天,所以它每次產蛋都格外稀少。」

  「所以對於氣血,便也是大補之物?」

  「這是自然。外城可極少能吃到天精地華的食材。」

  「之前有人給我送過一條山豬肉,那也算是天精地華級別的?」

  「那是自然。天精地華所代表的就是這一種群會極為稀少,無法人形干預。

  不過所謂滋補氣血,也都是類似於萬物都可補腎的談資。

  若是靠食補就能增強氣血,也就不會有這麼多修煉法門了。只不過,確實有用,但需要大量進補,那個數量你會犯噁心的。」

  明輝多攀談了幾句,樓頂之上,竟然傳來一聲銅磬之聲。

  古樸悠揚。

  但明輝閉了嘴,李洛自然也懂意思。

  黑色的轎車輛駛向林海。

  女僕人,端著一碗溫熱的湯泡飯,緩步上樓。

  輕放貴婦桌前。

  「沙兒,七海交的朋友,你覺得如何?」

  她聲音柔和,但帶著十足的銳氣,只叫人喘息困難。

  「回夫人的話,風趣幽默,還和少爺能投的來。」

  明輝做事向來都有股脾氣秉性,這點她承認有些隨他父親。

  這是這秉性之外的任性,是她最不想看見的。

  「只希望別處什麼亂子。」她沉聲說道。

  「夫人,少爺能出什麼亂子。這外城有您護著,誰都不敢動他一指。」

  「哼。或許吧。」

  陳老行事風格,向來深邃悠長。

  哪怕是身邊戰友,在後知後覺,都會脊背發涼。

  生怕,當時走錯一步,便已墜入萬丈深淵。

  他選定的接班人,很難不保證有同樣的做事方式。

  『不知那經圖交由那子,到底會發生什麼呢?』

  她沉默許久,只喝了一口。

  「端下去吧,沒胃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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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小方胡同的李家小院依舊樸素。

  屋中至少多了些未打掃的落葉,層層疊疊。

  李洛拿起笤帚,把落葉堆在一起。

  可誤闖天家的奢靡景象還是久久揮之不去。

  他仰頭看向遠方,目光所及,只有林海。

  可那座宮殿就正好藏匿於林海之中。

  也是時候該搬個家了。

  時間一晃,便已經進入深秋,在往後些日子便進入胡同街里最難熬的冬將軍。

  小屋緊挨,可熱氣一點都不流通。

  唯一流通的便是滾滾濃煙,柴火煤炭味,要飄蕩整個冬季。

  這小屋也不用騰退,大哥歸來還未定數。


  正好找個稍大些的院子,也該平添些日常練武器材。

  「你要搬家?」

  南師大。

  周會壽輕道一杯茶,正看著擂台賽開賽前的聲勢。

  宋署長下手夠狠的,這上面有些老面孔,已經多年未出來活動了。

  聽到說要搬家,抬頭看了一眼。

  「房子好找,合適的難碰,這樣,我給你找一間。」

  學堂這一塊地產可謂是優秀至極。

  依山傍水,空氣清新,不像是胡同居民味道聞著污濁。

  這南師大西街,北街都是學校的老師的住宿。

  「我住老師宿舍,不會打擾到各位麼?」

  「肯定打擾啊,你去住北街就好。」

  正北這幾層新樓,都是新建的,幾乎沒人居住。

  隨著南師大聲名遠揚,西街的住房多少有些不夠用了。

  可早已經養成了生活習慣,這些老師先生並不想輕易移動。

  所以這正北宿舍,便被擱置至今。

  「你只要不怕鬼就好。」

  「鬼?」

  「你可聽說過有種叫做闖門鬼,把人拖出來,殘忍殺害,分屍當場。之前那些失蹤案就是它乾的。」

  周會壽語言輕佻,隨口一說。

  「周師傅懂你意思。」

  不說失蹤案的兇手是劉天涯,這正北街就不收他的房費,都不收你錢了,就別想的挑三揀四了。

  「你今天來,肯定不只是,意思意思吧。」

  「之前說以『命』修煉,還有一步是盜天機。」

  他便是想問,這麼長時間,周會壽對盜天機都閉口不提,頗有些躲著自己的感覺。

  「你走了鬼命針,身體虛弱,要好好休息。」

  周會壽掃了一眼李洛,目光看向丹田氣海,又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中報紙。

  「虛弱?」

  李洛只覺的身體裡蘊含了千斤力量。

  尤其是學了玄門吐息,氣血並不是像原來淤結胸口,反而往更下走了些。

  「你看我說了你又不信。索性我便沉默。」

  可他真感覺不到虛弱。

  周會壽只能嘆了口氣,站起身。

  李洛只覺得面前似乎有一陣隱隱的邪風,正在吹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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