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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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城,天色微涼。

  山明水淨,數樹深紅。

  也是到了入秋時。

  警察署,李洛坐在安保辦公室內,眼前並沒有多少文件。地板光澤如新,桌面一塵不染,顯然是有人打掃過。

  他手裡拿著從南山上屍體扒下來的橄欖鐵盒,和打開的齊峰送給自己的土蛋,細細比對過後,並沒有看出兩者之間有什麼特殊的一致性。

  他靠在背椅上,唯一能想到的是,這橄欖鐵盒肯定是從內城來的,這土蛋呢?

  也有可能。他長呼一口氣,似乎從五道街那一晚緩了過來。

  武道之路,比他想像中的更為複雜,尤其是涉及了內城的武道信息,他們似乎在藏匿著什麼。

  咚咚咚。

  門外傳來一陣敲擊聲。

  來者的面容十分熟悉,便是之前每日追隨的騾子,羅巡。

  他手裡拿著一份新鮮的報紙,是今天的頭版,上面寫著:警察署聯合武館街各大武館進行一場擂台賽。

  「羅隊,聽到您回來了,我就趕忙過來了。」他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好像受過什麼擊打。

  李洛默不作聲,看了一眼,問道:「騾子,吃了沒?」

  騾子搖搖頭,露出一臉尷尬笑容:「齊峰呢?他是不是還跟在明輝身邊?」

  「您休假以後,他就一直跟著明輝隊長。」騾子說道。

  「那就不管他了,餓了的人總歸要找飯吃。你的那幫兄弟呢?」

  「您不在的時候,警察署做了一次改制,我的那幫兄弟,現在也只有一兩個比較忠心的還在跟著我。」

  李洛長呼一口氣。

  『這宋署長八成是已經知道了陳老去了內城的事情,給我放了一個大長假,就立馬把我身邊能剪掉的枝葉全部砍掉了。

  算了,這些手底下的人本身也就不屬於我。

  在這內外城,終歸是武道說了算。

  就算我當時帶著一班兄弟上了南山,恐怕也打不過那長手長腳的怪物。』

  「騾子,叫上你那兩個兄弟,我們今天去約克大樓吃飯。」

  「洛隊,太貴重了,那裡面貴呀,那是上層人才能吃得起的地方。」

  眾所周知,約克大樓的一頓飯至少幾十塊大洋,那裡幾乎是內城人才能消費得起的地方。

  李洛微微一笑,站起身拍了拍他。

  「你都在警察署做到了羅班,在這外城一方,也算是個有名有姓的人物,還不夠上層嗎?」

  約克大樓二樓,這是外城人沒有擔保的情況下,唯一能在此聚餐的地方。四個人一共點了十幾道菜,羅巡的兩個下屬,從未見過這麼豐盛的午餐。

  羅巡不知為何感覺自己的腰板挺直了許多。

  「怎麼樣?還合胃口嗎?」李洛說道。

  「洛隊,我們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的飯,就是這洋人的飯怎麼都是夾生的?」

  其中一個少年看起來只有十五歲左右,面容年輕。

  騾子拍了拍他的頭,笑道。

  「這洋人都是這麼吃,不然怎麼可能長那麼高?有那麼多氣血?今後我們也吃夾生的。」

  幾份牛排下肚,幾個人才算吃飽了。其中一個人說道。

  「洛隊,您對我們可真好。」

  「這可不是我好,今天可是你們羅班好,盛情款待。」

  二人面面相覷,有些詫異。這羅班平時里格外吝嗇,哪裡能請著吃這麼好的東西。

  這時羅巡發出苦澀笑容。

  「洛隊,您就別挖苦我了。」

  李洛露出微笑,抬起眉頭。

  「不是說好了嗎?今天你請客,我掏錢。」

  羅巡的兩個跟班較為聰明,看到李洛對他有話要說,也就互相交換眼色。

  「洛隊、羅班,我們倆吃飽了,我們先走。」

  得到了李洛的允許,便一溜煙地離開了。

  剛到樓下,其中一個腦袋不太靈光的人問道。

  「哥,我還沒吃飽呢。」


  另一個人拍了拍他的腦袋說道。

  「你沒吃飽就不知道再吃碗麵?」

  「好吧。你知道上面等會要發生什麼事嗎?」

  「你忘了之前咱們羅班發生了什麼?」他的眼神很警覺。

  不久前,李洛被放了長假,齊峰便早早找上了明輝。

  羅巡被幾個之前在黑市本身就看李洛不爽的人圍住了,一場毒打避免不了,可就這還沒完。

  騾子命硬,一連被打了七天,還是能堅持到警署。

  黑室的有些哥們實在看不下去了,才勉強制止。

  「現在洛隊回來了,那些欺負羅班的人,今後肯定會被一個一個找回場子,我們倆今後要發達了。」

  「那我們倆為什麼不在上面繼續待著,到時候受到洛隊的薰陶,也有我們倆一份。」

  「你是不是傻?你知道什麼叫做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嗎?」

  這時,那人才好像懂得了些什麼,點了點頭。

  而約克大樓的樓上,騾子已經鼻涕眼淚一起下來。挨打他能承受,辱罵他能承受,可是沒有希望他承受不了。他混了這麼多年,從未有一刻那麼想學武道。

  「洛隊,我要是早點跟著你學,我還有個反抗能力,被他們打得太慘了。」他邊說邊脫下了那身黑皮,背後沒有幾塊好皮,刀傷已經把整個後背都割爛了。

  李洛皺著眉,只感覺世態炎涼。外城的一個小小警署,爛到骨子裡了。

  「明輝呢?他沒幫你?」騾子搖搖頭。

  「明輝不僅沒有幫我,甚至連齊峰都沒有幫。」

  還好齊峰的武道水平能達到氣血滾動五次,最起碼有一個自保能力。

  再加上他一直跟在明輝後面,那些人也沒有找到動手的機會。

  「知道了。」李洛說道。

  等到騾子的情緒平復了一會。

  李洛從一旁取出那份新鮮還帶著油墨味道的報紙。

  他還記得,照片上和宋署長握手的人,前不久來過警署。

  他後續也打聽過,此人聽說是大武宗國術館館主楊正卿。

  聽說這人水平很高,要放在外城,也是一個武道勢能的好手,要按照氣血控制數來算,至少應該也是三四品的水平。

  武館和警察署不應該不對付嗎?他有些納悶,兩人這麼親密,還要搞什麼擂台?總歸覺得古怪。

  「洛隊,您下午還去警察署嗎?」李洛搖搖頭。

  「今後我那安保辦公室的事情,都交給你來處理吧。你可以打著我的名義多招幾個人。」

  南師大。

  一間古樸的屋子裡,擺滿著武道典籍。

  周會壽細細翻閱著,心裡隱隱有所不安。

  直到門口傳來聲音,才抬起頭。

  「阿洛,許久未見你了。之前聽說你在武館街當街殺死一名兇犯,自此就閉門不出,我還以為你的心性受了損。」

  李洛長呼一口氣說道。

  「那種感覺不是很好受,即使我已經有預料到,武道是殺人技。那劉天涯血濺四處按的畫面還是時不時地出現在我的眼前。」

  周會壽笑了笑。

  「我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武道哪有不流血的?如果你去了內城,你今後會習慣的。」

  這是李洛第一次聽到內城的具象化表現,似乎那個地方不再是一個桃源一樣的聖地,反而和外城一樣,時常有流血事件發生。

  「周師傅,您是從內城來的嗎?」

  李洛沉聲道。

  「是也不是。」周會壽緩緩說道,「這內城也不是絕對的內城。」

  「你的氣血控制術練得怎麼樣了?」

  他轉過話鋒一問。

  休假、上山這大半個月,李洛沒怎麼修煉,便直接回答說道。

  「和走之前一樣,剛剛入品。」

  「我本猜想過你有這麼一劫,但沒想到它來的這麼迅速。我本想著你氣血到達了三四品,神志凝固,那種殺人的不悅感可能就會被壓制住。」


  他嘆了口氣,似乎領悟到陳老讓他來外城的原因。

  「既然如此,你還願意繼續武道之學嗎?」

  他沉聲道,若是李洛不打算繼續武道,他便一封信傳給內城的陳老,也就停了這外城的差事。

  「周師傅,在此之前我能問您個問題嗎?」

  「以我之了解,這世間萬物,只有人才能修煉武道,掌控氣血吧?」

  「當然。」

  「我在南山之上見過一個怪物,它四肢修長,毛髮長立,皮膚白而透紅,最重要的是,它也可以運用氣血。」

  周會壽眼神微眯,這麼多年來,他也從未見過非人生物能學得了氣血。

  「莫不是你心智受損,看差了?」

  「絕不可能!」

  【飽食度:10】

  這是他今天剛剛在約克大樓吃飯恢復滿的飽食度,而山上那長手長腳的怪物,只用一擊就可以讓飽食度降到極低左右。

  也就是說,它比劉天涯更厲害。

  「他們幹的?不可能啊。」

  周會壽輕聲嘀咕,仔細思考著。

  李洛面色平常,表情堅決,未發一言,但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打算。

  「您之前講過,體道者無非就是氣血如品的高人。我現在堪堪入品,想要達到體道水平,還需要多久?」

  「以我之計算,阿洛,要是你每日都勤加練習,至少十年。」

  李洛啞然,他有些早已猜到,平日裡的苦修,氣血增長得極為緩慢,入品時也是,他動用了飽食度,強行氣血鼓動超過十次再進行修煉。

  若是旁人,哪有這種天賜的機會?

  「你想走捷徑?」周會壽猜到。

  李洛搖搖頭。

  「這普天之下哪有捷徑?無非就是修得比人更加痛苦、比人更加絕望、比人更加努力罷了。我只是覺得,您對我太過於仁慈了。您的修法過於穩健,不適合我。」

  周會壽聽聞,擰著眉毛:「仁慈?這修法對於一個天資卓越的人已經算是刻苦了。」

  他看了看李洛的眸子,眼中是無比的堅毅。

  「你想以命修煉?」周會壽詫異道。

  他無法想像李洛見到那怪物的場景,但以命修煉,絕非普通人之所想。

  李洛有飽食度,他所能承受的極限早已經超過正常人,這是他的優勢,更何況還可以進行逾越嘗試。

  他需要一套能切身完美符合自己的修煉體系,目的很明確——榨乾屍化化身效果。

  「你確定?」周會壽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

  李洛的眸光十分火熱,此舉在旁人看來是一場九死無生的冒險,對於他來說,極為安全。

  更何況教導自己的周師傅是當時會練氣血的十五階,這份信任,陳老有,他也有。

  「怪不得陳老能看好你。我本來對你在此之前還有所考量,沒想到你能提出以命修煉。

  作為武道中人,能選擇以這種方式進行修煉的人極為少,知道為什麼嗎?這樣修煉的人,最終都會死於自己的命數。」

  周會壽感嘆道。

  「你很聰明,越喜歡講述大道理的人,越會被大道所拖累而死。

  你讀過書,讀書人最怕的就是年輕時誤入玄門,研究一輩子可能進不去,更重要的是出不來。武道也是一樣。」

  得到李洛的答覆,周會壽便再也沒有說什麼,取出紙筆在上面寫了一會。

  「這幾副藥你等會都配上,每日三頓,連吃七天。等你吃好了,便找我。」

  周會壽給李洛開的是引精化氣、築基固本的方子,這些藥可以快速地讓李洛的身體達到巔峰狀態,但是以消耗性命為代價。

  通俗點說,這些藥都是劇毒之物,服用七天,毒效也達到了巔峰。

  以性命修煉談何容易?便是要以毒攻毒,以性命換氣血。

  「周師傅,我還想問,這以命修煉的法子有幾種?」

  周會壽張開雙手,留了三根指頭,緩緩說道。

  「第一種,燃命血。第二種,鬼命針。第三種,盜天機。」

  所謂以命修煉,就是要把自己逼入絕境,是通過體驗生死之間的大恐怖來突破氣血的修煉方式。

  給李洛的藥方就是燃命血的方式。

  鬼命針便是在百會、風池兩處下針,這種方式周會壽並不是很陌生,內城早已經有利用電擊的方式進行鬼命針的命修方法。

  這幾處本就是人體最重要的穴位,平日裡沒有氣血的人都不能輕易胡亂拍打,所以如果下針失誤,後果可想而知。

  最後便是盜天機,盜天機最為困難。

  要時刻都把自己處於物理意義上的生和死的邊緣。

  那時便會提起全部的精神,繃緊全部的心和意,發揮自身最大最深厚的潛在能力,提高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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