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變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早,小方胡同。

  秦老漢睡眼惺忪,剛上了壺煙,翹著腳,打算開啟新的一天。

  「呵!」

  突然出來的爆喝聲嚇了他一激靈。

  「爹!這外面怎麼鬧哄哄的。」

  「李家娃子在練武吧。」

  他咂摸了一下,從口袋取了洋火,把煙鍋點燃。

  「這下好了,咱姑娘有著落了。」

  「爹你說什麼呢?!我怎麼可能會嫁給那病秧子。」

  「這病秧子好啊。這李家還有個武館呢,到時候你就是武館夫人。」

  「誰稀罕似的,那也不是他掌舵,再說了練武的沒一個好東西。」

  秦家姑娘在洋郎中的診所上班,平日裡還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做護士。

  每天和病人打交道的多,自然見得武者就不少,對這些武者頗有微詞。

  「小聲點。爹還在這住呢。」

  倆人一唱一和,說著家常,嘴裡的話都不帶把門的,早就飛上天了。

  再說他們老秦家這麼水淋淋的姑娘的姑娘,怎麼可能讓這李家兩兄弟玷污了。

  這年頭開武館的多了,他家一年才能有幾個大洋。

  李家小院半開著門,李洛緩緩收功。

  【魚躍次數:370】

  兩周的苦練總算有了成效。

  自從約克大樓回來,陳老便去其他地方開會了。

  如今是黑板沒得寫,大洋沒得賺,時間也多了起來。

  練功替代了每日的寫字時間,武道八極的擊技如今每個招式已經完全不增加魚躍次數了,只剩下能提高整體度。

  不過離完全掌握,也應當不需要多久。

  已經進入多次練習才能進行一次完美嘗試。

  索性整體的練功方向也轉向了活樁的訓練。

  「和武館的教學相比,我這個算應該很慢的了。」

  國術館都是以練就氣血為主,自然不是那麼注重擊技。

  像金海濛這樣的學員,一個學期也能做到氣血鼓動,這標誌著正式踏入武道之門。

  像他這樣氣血平平,可能還處於武道愛好者。

  「剛子?」

  門口一個小男孩,躲在門外看了半天。

  「二哥!嘻嘻!」

  「怎麼了?今天又想來學寫字。」

  「二哥剛打的什麼拳法,看著蠻帥的。」

  小孩似乎總對於一個東西不一般時常特別好奇,尤其是李洛的拳似乎喚起他內心的原始衝動。

  「武道八極。你之前不是對練武沒什麼興趣麼?怎麼今天看我這麼起勁。」

  「感覺比我爹耍的威風。對了,二哥有你的信。」

  剛子滿臉興奮的從身後掏出一封信件,上面打著章極為特殊。

  李洛拿起來看了一眼,便有些激動起來,這署名不是旁人,正是李家的大哥,李垠。

  大哥的信。

  他按捺著心中的波瀾,把信件撕開。

  裡面有一張照片,大哥現在穿上了一身藍杉,頭髮比較之前更短些,看著格外精神。摟著兩位穿著東洋衣服的女人,喜笑顏開。

  「你別說,你哥現在變帥了些。」

  拿上信,李垠就快步來到國術館,這會方堇和武師都圍坐一團,看著信件里的照片。

  「這內城吃的就是好,這胳膊又變粗了。別到時候回來我打都打不過了。」

  「老馬呀,老馬。你睡糊塗了喲,你之前就沒有打過李哥嘛。」

  「可不敢揭老馬的短,等會老馬踢死你!」

  「對對對,金楠等會請我喝酒,你可別跑。」

  幾人有說有笑,好像紅拳國術館又回到了往日的樣子,一切都穩中向好。

  李洛則被方堇叫到二樓,從屋中間找到一個上鎖的小箱子。

  「阿洛,這一兩個月都沒給你支錢,今天先給你拿幾個。」


  「沒事小姨,家裡有吃有喝,我還找了工作。館裡用錢的地方多。」

  李洛找活做的事情,她倒是有些印象,好像是在南師大找了份寫字的差事。

  「學堂有沒錢,一個月能給你一個大洋就不錯了。」方堇從中拿了五塊大洋,交給李洛。

  「我現在是老師的助手。」

  「那發錢了沒?」

  李洛搖搖頭,你要說缺錢確實缺些,最近吃的十分清淡,能算得上肉食的就只有雞蛋。

  「那不就得了。學堂的人哪有幾個錢。你不用管武館的情況,現在學武的人多了,錢不少。」

  五塊大洋多嗎?多也不多。最近武館學員招收的情況不錯,但支出的也不少。幾個武館嚷嚷著要去警署告內城人,紅拳國術館自然也不能例外。

  現在誰不參與,誰就屬於有異心的隊伍。

  所以這錢還沒到腰包里,又一併花出去了。

  這也是方堇猶豫幾天,才剋扣下來的數額,東挪挪西挪挪,湊出五塊大洋。

  至於說南師大,那邊連錢都不發,只當是小侄被人家騙了做義工。

  「對了小姨,馬師傅他們今天沒課嗎?」

  李洛在門口看著幾人十分慵懶的躺著,無比的放鬆。

  「今天下午很多人結課。所以他們的教學工作也到時間了。」

  國術館是按照學習情況進行晉升,結課便代表著你這第一階段學完了但是水平沒怎麼提高。

  通常只有兩種方式,一種是你換家武館繼續重新學習,另一種是結課後重新花錢繼續上課。

  「那像我這種水平的,是不是早該結課了。」

  「那當然。武館也不是託兒所,這裡自然也有一套考核的標準。」

  方堇說的很明白,如今學武的人不少,無非都是想讓自己平日裡不受欺負,至於除暴安良這種事情,都是報紙上的說書。

  在外城做事情首要考慮的就是強弱關係,哪怕是抗包也得有點拳腳給你發的工錢才不會缺斤少兩。

  看到你弱就是會欺負你。

  真要有正義人士,也不用學武了。

  所以在外城想活著已經非常難了。

  不然窮苦百姓寧願吃不起飯,也要練武。養活這麼多武館。

  「那要是天生學不了武的呢?」李洛想起不久前的自己。

  「如果是女孩,那就等得哪家看上了嫁過去。如果是男孩就看誰要過繼過去。要是都沒有人,就只有人牙子收留了。」

  李洛有些明白,說難聽些學不了武道的人牲口無異。

  如果說牲口的出路是被屠宰,這些人就是被斬殺。

  仔細想想,那些郎中和律師身邊從來不缺打架的好手,也怪不得大哥希望我去讀書。

  「這世道,想要過水就要修橋,想要過山就要開路。」

  如果沒有濕玄轉化,魚躍嘗試,若是大哥不回來,他腦海里都沒法想像自己會流落何處。

  突然想起橋洞底下曾經和他們一起待著有不少人,那些人好像過了一個冬季就消失了。

  方堇今天話不少,心裡的不少牢騷都發泄出來。

  平日裡這些話都是說給李垠,現在說出來心裡也舒暢不少。

  不一會,紅拳國術館聚集了不少高大的漢子,一群人站在一起像是一堵牆一樣。

  個個凶神惡煞,整個氛圍看著格外嚇人,不少的路人本來要直走的路都繞著走了一圈。

  「那些是?」李洛沒見過這些人,他有些好奇的指了指。

  「其他武館的師傅,大家招收的時間差不了太多,自然結課的時間也差不了太多。」

  「他們的氣血怎麼樣?」

  如果按照鼓動作為武道入門,像大哥那種氣血翻湧應該就算是頂尖氣血。

  「來的這幾個能做到氣血釋能。就是把氣血能凝聚到一塊。」

  「所以體道者是真的?」

  李洛有些懷疑,不過既然能做到凝聚到某一個方位,那個方位的防禦力和爆發力肯定是極為恐怖的。

  就像拍一個巴掌,用手掌,木掌,鐵掌所能造成的損傷都不一樣。


  「當然是真的。至少你學了武道會慢慢相信這種類似的事情。越研究越知道武道有多高深莫測。」

  方堇學武這麼多年,越來越堅信這裡面的道理。

  有了方堇的指認,李洛便仔細觀察起,這幾個人的異同。

  有個禿頭,他的手掌極為寬大,還有個大高個,腿也比其他人粗一些。

  「這些算是釋能的主要特徵?」

  「要是他們願意給脫衣服,你應該能看到他們背後的肌肉鼓動起來會像是密密麻麻的蚯蚓。」

  李洛腦海里有了些畫面,就是這個禿頭大哥實在是長相平平。

  連忙搖了搖頭,清空了那副場景。

  下午結課,武館裡幾乎就沒什麼人了。

  學員休息了,武師也就休息了,差不多一周左右,確定招收學員人數,再分班授課。

  【魚躍龍門次數:+1】

  李洛眼前跳動的著的活樁的次數。

  嘗試成功一次,就離完全掌握離得很近。

  和書法一樣,寫一百次橫直,總能寫好一次草字頭。

  一個下午的循序漸進,活樁站的越來越得心應手,平日裡站馬步只有魚躍成功里的那一絲感覺。現在每一個動作完成,都能感受一些。

  甚至有一些已經被他完全摸透的活樁架勢,那種增長勢頭更加旺一些。

  他現在能察覺到和之前相比,每一拳都帶著強大的勁力,而這勁力之中還有個隱隱的罡威。

  這算是成了麼?

  李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再用力的呼出,皮膚之間的孔洞也微微隨著拉深了一下。

  「還需要再進一步……」

  能感受到就差一階台階。

  可這會身體已經算是有些力竭了,體能早已經消耗殆盡。

  想再來一次。

  「咦,你練了一個下午啊?」

  方堇一個下午都在房間裡整理學員信息,天色漸暗也到了回家的時候。

  沒想到一出門,就看著李洛還站在院內繼續修煉。

  她遞了個毛巾,李洛也沒說什麼話。

  「二哥,方師傅。」

  剛準備出門,一個熟悉的小姑娘正等在門口。

  手裡還捏著什麼東西。

  「方師傅我能和二哥單獨說些話嗎?」

  方堇露出有些詫異還有些八卦的神情點了點頭,往前走了幾步。

  「二哥,之前的事情謝謝你。」金海濛今天穿的像是個學生丫頭,結課的人其中也有她。

  「不用謝。我也是武館的一份子,你們交了錢總不能讓你們受傷。韓瑞最近沒找你吧?」

  「沒,那天我回去找了大哥說了聲,他找了些人讓韓瑞給我道了歉。」

  「那就好。」

  「但我之後就不來了。我要跟我哥他們去打魚去了。」

  金海濛下意識地讓其氣血在肌肉里彈跳了一些,這是已經在往氣血翻湧的方向走了。

  李洛點了點頭,她來武館學習的原因應該是他們家沒空教一些基礎功夫,現在有了氣血鼓動基礎打好了,也就能跟著一起。

  只是有些可惜,要是在武道這條路打磨一番,也會有所作為。

  「好!那祝你生意興隆。」

  「好的二哥,你下次來買魚我給你打折。」

  手裡一大包東西算是除了錢,她最能拿得出手,送完便跑向遠方。

  等李洛走到正路,方堇不知道從哪裡摸了把瓜子,臉上則是寫滿了調笑意味。

  「笑什麼?!」

  「年輕啊。有些羨慕你這個歲數。」

  李洛有些無言以對,這都哪跟哪。

  「不過小姨,為什麼要招像韓瑞那種學員。」

  「交錢上學天經地義,我們這也不是警署,給人家斷案打官司,保證武館裡沒什麼事就可以了。」

  方堇說的心安理得,這也是外城生活的真實寫照。


  這裡可沒有什麼道德完人,管天管地的,能做好自己一畝三分地就已經足夠燒高香了。

  「小姨,如果今後沒人練武怎麼辦?」李洛問道。

  「沒人練武我們就扛大包,拉黃包,拿大頂,最近不是有很多洋餐館都招人。」

  方堇從沒想過這樣的問題,從會武道開始,她除了練武就是在教人。

  「你想幹什麼?」

  「不知道。」

  李洛的心裡沒有答案,卻有無數的疑問。

  比如什麼樣的人會整日抽菸土,什麼樣的人會成為窯姐,又或者什麼樣的人每天都在約克大樓吃飯。

  小方胡同要提前轉彎,李洛想把手裡一包東西拆開看。

  這遭到了方堇的反對,她似乎那一刻也有些少女懷春,微笑地走了。

  失蹤案還是沸沸揚揚,小方胡同周遭房門緊閉。誰也不願意做這附近的第一個。

  天黑黑,眼前只有月光指路,帶著些許平日裡的寒涼。

  外城人看似生活里有無數選擇,但好像每一個選擇都是一條死路。

  最後只有走進武道,才能重新闖進那條死路,然後撞的頭破血流。

  李洛走在大道上,過往眼前的種種逐一浮現。

  是他變了嗎?

  不。

  只能是這世道變了才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