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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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河城,那座在夏林記憶中既熟悉又陌生的邊境小鎮。

  他決定一回到長河城,就立刻去托雷莫家的老宅,撬開那些用「永夜精魄」木料做的房梁,看看能不能刮下點有用的粉末。

  塞拉則一如既往地沉默,大部分時間都在擺弄那塊漆黑的黑曜石殘片。

  然而,當他們距離長河城還有大半天路程的時候,官道上的氣氛卻變得詭異起來。

  「喂,塞拉,你有沒有覺得……有點不對勁?」

  官道上,原本應該稀稀拉拉出現的行商和小販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隊隊衣衫襤褸的人群,拖家帶口,神情惶恐,朝著奧蘭多的方向艱難跋涉。

  難民?

  他甚至看到了裝飾著長河城城主徽記的華麗馬車,在十幾個同樣狼狽不堪的城衛兵的簇擁下,混在難民隊伍里,倉皇逃竄。

  連城主都跑了?長河城出事了?

  夏林攔住一個看起來還算精神的中年男人,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塞了過去:「前面長河城……出什麼事了?」

  那男人接過銅板,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感激,隨即又被恐懼取代,他聲音顫抖地說道:「獸……獸人!兩天前,好大一股獸人崽子,突然就衝進了城!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城主老爺……他,他帶著衛兵,頭一天晚上就跑了!連個屁都沒放!」

  他指著身後那煙塵瀰漫的方向:「沒有援兵,什麼都沒有!城裡剩下的老弱病殘,還有那些沒來得及跑的……都,都等死啊!只有冒險者工會的那些硬骨頭,還有些不肯認命的民兵,還在……還在城裡跟那些畜生拼命!」

  獸人!又是獸人!

  夏林看向塞拉,塞拉的面紗下,那雙暗紅色的眼眸也同樣正在凝視著他。

  夏林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或許是他擺脫「零級菜鳥」身份,真正踏上職業者道路的唯一機會。

  「塞拉,」他聲音有些乾澀,「長河城的情況你也聽到了。獸人入侵,城主跑路,裡面現在就是個人間地獄。」

  他自嘲似咳了一聲:「不管怎麼說,那也算是我的家鄉。眼睜睜看著它完蛋,我心裡……多少有點過不去。而且這也是我成為職業者最佳機會了。」

  他看著塞拉,語氣變得鄭重:「你願意陪我走這一趟嗎?」

  塞拉沉默了片刻。

  她那條隱藏在長袍下的紫色尾巴,不安地在身後掃動著。

  「聽起來,」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平靜,「像是又一次主動把脖子伸到劊子手的屠刀下面。不過……」

  她抬起頭,那雙似乎能看穿靈魂的眼眸,閃爍著一種夏林從未見過的光芒,那光芒里有好奇,有探究,甚至還有隱秘的興奮。

  「自從跟你這個人類組隊以來,遇到的『意外』和『麻煩』,比我過去十年加起來還多。但是,」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飄忽,「我感覺到,我的『宗主』……對你這種總是能主動招惹『大麻煩』的體質,似乎……很感興趣。每一次與你一同經歷這種生死一線的『冒險』,我都能更清晰地感覺到『它』的存在,甚至……更能理解『它』某些難以捉摸的『意圖』。」

  她伸出戴著【千面之戲】戒指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或許,這種與『混亂』和『未知』共舞的感覺,正是取悅『它』,並從中窺探更多『秘密』的捷徑。」

  夏林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原本以為塞拉會毫不猶豫地拒絕這種明顯是去送死的提議,沒想到……

  「那麼,」塞拉收回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冰冷與嘲弄,「既然我們的『倒霉』先生都大發慈悲,準備回去拯救他的『家鄉父老』了,我這個臨時的『隊友』,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觀,不是嗎?說不定,還能從那些綠皮耗子的屍體上,搜刮到幾件值錢的『紀念品』呢。」

  夏林咧嘴一笑:「那就這麼定了!」

  平時都是麻煩追著他跑,這次他打算主動去惹麻煩。

  兩人不再耽擱,簡單地商議了一下計劃——先潛行到長河城外圍偵查情況,再決定下一步行動。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稀薄的晨霧如同骯髒的裹屍布般籠罩著大地,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焦臭。

  夏林和塞拉潛伏在長河城外圍一個標誌性長滿了荒草的山坡上。


  從這裡,可以清楚地看到長河城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輪廓,那低矮的城牆,那歪斜的箭塔,還有城中幾處依舊在冒著黑煙的區域。

  山坡下方,那片原本是農田的開闊地上,豎立著的一排排觸目驚心的「路標」。

  幾十根削尖的木樁,如同猙獰的獠牙般刺向天空。

  每一根木樁頂端,都赫然插著一顆人類的頭顱。

  那些頭顱表情各異,有的圓睜著雙眼,充滿了死前的驚恐與不甘;有的則面容扭曲,仿佛在承受著難以形容的痛苦。

  凝固的鮮血將木樁染成了暗紅色,引來成群的食腐蒼蠅嗡嗡盤旋。

  這既是警告,也是示威,更是獸人野蠻殘暴的宣言。

  夏林的目光掃過那些可怖的「路標」,胃裡一陣翻騰。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呼吸也為之一滯。

  在木樁陣的中央,最顯眼的位置,一顆女性的頭顱被高高挑起。

  那頭顱的長髮在晨風中凌亂地飄動著,遮住了大半張臉,但夏林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即便在死亡中依舊帶著幾分傲慢與冷漠的神情……

  夏米拉,那個毫不猶豫地拋棄了他,獨自逃生的女弓箭手。

  她終究還是沒能逃掉。

  夏林看著那熟悉的面孔,心中五味雜陳,說不清是快意,是惋惜,還是一種唇亡齒寒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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