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死亡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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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的微光勉強穿透橡樹枝葉,稀疏地灑落在奧蘭多舊墓園上。

  那些曾經雕刻著顯赫姓氏的厚重石門,如今大多歪斜地敞開著。

  芙蕾雅正用她那鑲嵌著藍寶石的馬鞭百無聊賴地撥弄著路邊一叢半人高的艾草,淡藍色的騎裝也掩蓋不住她那份與這荒涼之地格格不入的活力。

  她不時偏過頭,望向身側那位沉默的中年護衛。

  「巴洛克叔叔,」她的聲音清脆,「你說那種紫邊的小草真的能治好小羽毛的拉肚子嗎?它都好幾天沒精神了,連最喜歡的蜜餞果子都不肯多啄一口。」

  「小姐請放心,」站在芙蕾雅另一側的青年男子羅蘭立刻接口,他那身剪裁考究的深色勁裝襯得他身形越發挺拔,只是眉宇間那刻意的殷勤讓他俊朗的面容顯得有幾分不自然,「據古籍記載,這種安神草對緩解獅鷲的腸胃不適確有奇效。而且我之前在此巡邏時,曾偶然瞥見過它的蹤跡。」

  他滔滔不絕地向芙蕾雅講述著關於奧蘭多歷史以及這片墓園的典故,試圖用他那自認為淵博的知識吸引少女的注意力。

  羅蘭,一位邊境沒落貴族的小兒子,沒有繼承權,只能在公爵府衛隊裡謀個差事。但他野心勃勃,早已做了一個入贅公爵府的美夢。

  這一切,其實都是他自導自演的。

  一周前,他在執行一項清剿盜賊的任務時,意外闖入了這座廢棄墓園,並在墓穴里發現了那株珍稀的「月影草」。

  羅蘭沒有立刻上報,而是心生一計。

  他偷偷給獅鷲的飼料里加了點料,那是他以前在家鄉時專門對付魔法獸的藥,而這種養尊處優的獅鷲特別容易中招。

  這隻獅鷲是骨園血脈,據說跟法拉斯瑪有關,跟死氣瀰漫的月影草激活他的血脈淨化能力,達到治療效果。

  於是他靜待時機,假裝「偶然」發現解藥的線索,以此在小姐面前露臉。

  他平時躲開而非拆除機關陷阱的習慣,反倒幫了大忙。

  為了這齣戲更加逼真,他不僅沒有破壞那個幽魂陷阱,沒有拾取陪葬品,甚至還「好心」復原了一些被之前盜墓賊觸發的陷阱。

  然而,巴洛克,這位經驗豐富的老兵,始終沉默地走在芙蕾雅左前方半步的位置。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正在極力賣弄的羅蘭一眼,眼神中帶著警告。

  這個年輕人這幾天的行蹤鬼鬼祟祟,對草藥的「淵博」知識也來得太過巧合。

  但只要能治好獅鷲,讓小姐高興,他暫時不想戳破,只是暗中盯緊了這個心術不正的傢伙。

  隨著深入墓園,羅蘭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怎麼會有腳印?」他看著地上那些凌亂的足跡,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緊接著,他在路邊看到了幾具被砍掉了腦袋的喪屍屍體,傷口平滑,顯然是被利器一擊斃命。

  「該死!有人捷足先登了?」羅蘭的手心開始冒汗。

  巴洛克也注意到了這些痕跡,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羅蘭一眼,看到這個年輕人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心中冷笑一聲,大概猜到了是怎麼回事。

  羅蘭強作鎮定,帶著眾人來到了那座隱蔽的陵寢前。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如墜冰窟。

  原本應該被他「巧妙破解」的機關大門大開,通道里的絆索、毒箭陷阱雖然還在,但旁邊都有著明顯的通過痕跡。

  他顫抖著衝進墓室,只看到了一口敞開的棺材,裡面除了遺骸以外什麼都沒有。

  羅蘭繞道棺材後面。

  發現那個原本應該生長著「月影草」的暗格,如今那裡只剩下一個黑乎乎的泥坑。

  「這……這不可能!」羅蘭指著空空如也的暗格,表情僵硬得像個拙劣的小丑,「奇、奇怪……那朵閃著光的神藥明明就在這裡的……」

  「沒了嗎?」芙蕾雅探過頭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明顯的失望,「羅蘭,你不是說你確信在這裡嗎?」

  「我……我可能是記錯了位置,或者是……被老鼠叼走了?」羅蘭語無倫次地解釋著,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巴洛克嘆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羅蘭的肩膀,手上微微用力,低聲暗示道:「羅蘭,既然沒找到,我們就回去吧。別讓小姐在這一直吹冷風。」

  他的意思很明顯:你的戲演砸了,趕緊收場吧,別把大家都弄得難堪。


  但羅蘭怎麼甘心?他籌劃了這麼久,眼看就要成功,怎麼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放棄?如果就這樣空手回去,不僅入贅的美夢破碎,他在衛隊裡也將徹底淪為笑柄,甚至可能因為欺騙公爵小姐而被趕出去。

  「不!肯定還有!」羅蘭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這片墓園很大,古籍上說這種草藥往往伴生在強大的魔力源附近。前面!前面還有一片未探索的區域,那裡肯定有!」

  「羅蘭!別再胡鬧了。」

  「我沒有胡鬧!巴洛克大人!!我是為了小羽毛!為了小姐!」羅蘭大聲辯解,然後不顧阻攔,轉身向墓園更深處跑去,「跟我來!我感應到了!」

  芙蕾雅有些猶豫,但看到羅蘭那麼篤定,還是跟了上去:「那……就再去看看吧?」

  巴洛克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神變得冰冷。

  他已經決定,回去之後就向公爵稟報,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踢出衛隊。但現在,他的職責是保護小姐。

  三人離開墓穴,穿過一片傾頹的石像群,來到墓園中央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

  區域的正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高達十餘尺的法師雕像。雕像由灰白色的花崗岩雕琢而成,刻畫的是一位身著古老法袍、面容威嚴的女性老者,奧蘭多法師塔的奠基人之一,艾格諾思。

  「小姐您看,」羅蘭雖然心裡沒底,但嘴上依然強撐著,「這位便是傳說中的大法師艾格諾思。她的法杖頂端好像鑲嵌著一顆寶石,說不定……」

  「哇,她看起來好嚴肅啊!」芙蕾雅好奇地繞著雕像走了幾圈,「她的法杖頂端真的在發光誒!」

  就在芙蕾雅伸出纖細的手指,想要觸摸雕像法杖頂端那顆微弱發光的凸起時。

  整座雕像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石質的眼瞼如同活物般向上掀開,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窩,兩團幽藍色的靈魂火焰驟然亮起。

  「這……這是怎麼回事?!」羅蘭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拔出腰間的長劍。

  巴洛克也怒吼一聲,瞬間將芙蕾雅護在身後,鳶盾擋在身前。

  那「復活」的法師雕像緩緩地轉動著石質的頭顱,燃燒著幽藍魂火的視線,貪婪地停在了芙蕾雅身上。

  「多麼……純淨的靈魂……」

  羅蘭見狀,雖然雙腿打顫,但還是強撐著將長劍指向雕像,厲聲喝道:「亡靈!休想傷害小姐!」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希望能在小姐面前表現出哪怕最後一絲英勇。

  艾格諾思的石像對羅蘭那螳臂當車般的警告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她布滿裂紋的石質手臂緩緩抬起,指向面色慘白的羅蘭。一股凝練的黯蝕光芒,在她指尖匯聚。

  「【死亡一指】。」

  一道純黑色的射線無聲無息地射出,瞬間擊中了羅蘭的胸膛。

  羅蘭只覺得心臟驟停,視野被無邊的黑暗吞噬。他渾身僵直,直挺挺地向後倒下,皮膚迅速轉為死灰色,雙眼圓睜,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艾格諾思那燃燒著魂火的眼窩微微放大,似乎也對【死亡一指】未能將對方徹底化為灰燼而有些意外。

  她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羅蘭,發出帶著幾分疑惑的低語:「復活儀式……被破壞了……力量……竟然削弱了這麼多……」

  不過,她也沒多做感慨,她的注意力,很快地被雕像底座那一行被歲月侵蝕卻依舊清晰的銘文所吸引:「……奧蘭多永恆的守護者……艾格諾思……」

  「呵……」一個怪異的聲響,從雕像那開裂的石唇間逸出。

  若是有血肉之軀,此刻艾格諾思定然會放聲大笑。

  「偉大的……守護者?」她重複著這幾個字,那聲音帶著無盡的嘲弄與深埋的悲涼,「哈哈哈……原來,後世就是這麼……評價我的嗎?」

  石像的面孔上,那堅硬的線條似乎真的向上牽動,勾勒出一個僵硬而恐怖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對世人愚昧的鄙夷,有對命運無情捉弄的自嘲,更有對那段被塵封歷史的無聲控訴。

  她重新將燃燒著幽藍魂火的目光投向巴洛克和芙蕾雅。

  「數千年了,你們……還是一樣的愚蠢。」艾格諾思沙啞的聲音在墓園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緩緩抬起一隻古老的石質手臂,指尖遙遙指向那個被巴洛剋死死護在身後的金髮女孩。


  女孩身體在微微顫抖,卻依舊強撐著沒有尖叫出聲。

  「一個不錯的容器……至少,比這冰冷的石頭強多了。」艾格諾思低語著,更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的新身軀,可不能再像這般笨重,連逃跑都做不到了……」

  隨著她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魔法波動以芙蕾雅為目標驟然散開。

  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人類定身術】

  芙蕾雅只覺得一種惡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身體瞬間僵硬,被無形的鎖鏈捆縛,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她碧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恐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休想得逞!你這該死的石頭怪物!」巴洛克發出一聲困獸般的怒吼。

  他知道,眼前這個甦醒的古老存在,絕非他們能夠力敵。

  作為曾經的白銀級冒險者,作為王國的高階審判官,他見識過很多強大的存在,而這石像散發出的氣息,遠超他以往遭遇的任何敵人。

  沒有絲毫猶豫,這位忠誠的護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堅硬的皮靴踏碎了腳下的石板。

  他體內的神聖能量轟然爆發,一股肉眼可見的金色光環在他身上浮現,盤旋。

  「以吾之名,宣告汝之罪!【審判·破敵】!」巴洛克的聲音洪亮如鍾。

  神聖的能量湧入他手中的戰斧,斧刃上閃耀起刺目的光芒,對邪惡生物的額外傷害已然加持。

  他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地沖向艾格諾思的石像之軀。

  戰斧直指石像的胸口,他要將這褻瀆亡者安寧的邪物徹底砸碎。

  然而,就在巴洛克的戰斧即將觸及艾格諾思那冰冷石軀的前一剎那,一道扭曲散發著空間波動能量的裂隙,毫無徵兆地在艾格諾思身前張開,形成了一扇不規則的【次元門】。

  戰斧的鋒刃帶著巴洛克全部的力量,狠狠地劈進了那道次元門中,果不其然沒有激起任何波瀾,所有的力量都被那扭曲的空間吞噬殆盡。

  「【觸發術】?!」巴洛克臉色劇變。

  他認得這種手法!這絕非即時施法,而是某種預先設置好的魔法陷阱,在偵測到特定攻擊或意圖時自動觸發的【觸發術】!

  這老怪物,竟然在沉睡中都布下了如此陰險的後手!

  「太慢了,蟲子。」艾格諾思那帶著嘲諷的聲音,如同催命的魔咒,突兀地在巴洛克身後響起。

  巴洛克猛地想要轉身,但那沉重的石像手臂已經搭上了他的肩膀,冰冷而堅硬,如同山嶽般無法撼動。

  艾格諾思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通過那道次元門,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背後。

  一股與奧術能量截然不同,卻同樣源自規則層面,如同神祇諭令般威嚴的力量,在她指尖凝聚。

  那不是凡人通過學習和理解魔網所能駕馭的奧術,更像是一種直接源於某個更高意志的「權柄」的展現,是構成世界真實的一部分,凡人只能遵從,無法抗拒。

  「律令:死亡!」

  無可抗拒的神球瞬間穿透了巴洛克的甲冑與肉身,直接侵蝕著他的生命核心。

  這正是「律令」類法術的可怕之處,它們往往繞過尋常的魔法抗性與肉體防禦,直接作用於目標的意志與生命本源。

  巴洛克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虛弱感瞬間席捲全身,他身上那層審判帶來的神聖光環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晃,光芒迅速黯淡。

  他的肌肉如同被抽乾了水分般萎縮,手中的戰斧「哐當」一聲掉落在地,連站立的力氣都在飛速消退。

  「不……不可能……」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被人類定身術束縛的芙蕾雅,眼中充滿了不甘。

  他的膝蓋一軟,魁梧的身軀重重地跪倒,無言的癱倒在地。

  「呵,這就是主人,賞賜給我的些許小把戲。」

  那沙啞的聲音裡帶著追憶,又帶著些許扭曲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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