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蟄伏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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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承志答道:「年滿十六,籍貫清楚,保結齊全,方可應試。」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住。

  桌邊幾人也先後反應過來。

  陳良掰著手指算了兩遍。

  「顧兄今年十一歲。」

  「那豈不是還要等五年?」

  「對。」

  顧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國士牌能讓我進官學藏書閣,能讓我向朝廷直遞策論,卻不能越過科舉律法。」

  「未滿十六,連鄉試考棚都進不去。」

  薛明陽皺起眉頭。

  「五年也太久了。」

  「確實很久。」

  顧辭看向桌邊眾人。

  「所以你們不必等我。」

  「你們當中已經夠年齡的,若是覺得學問到了,下一科秋闈便可入場。」

  「科舉是各自的前程,沒必要白白耽擱幾年。」

  趙文翰第一個搖頭。

  「我不去。」

  「我今日拿出這些,不是為了催大家立刻下場,而是想早些定下這幾年的方向。」

  「院試第七看著風光,可我心裡清楚,那篇策論若沒有顧兄替我梳理鹽政,絕入不了考官的眼。」

  「這五年,我等得起。」

  薛明陽咽下嘴裡的雞肉,跟著開口。

  「我贊成!」

  「現在讓我去考鄉試,那不是求功名,是趕著受罪。」

  「算學我不怕,可經義和策論還差著一大截。」

  「與其進去碰運氣,不如把底子練紮實。等辭弟能下場了,咱們再一起去。」

  袁少游神色難得認真。

  「算我一個。」

  「這次回江陵,我把以前寫的詩全翻出來看了一遍。」

  「然後燒了。」

  薛明陽一愣。

  「全燒了?」

  「嗯。」

  袁少游滿臉沉痛。

  「以前沒人打醒我,我還真把自己當成江陵第一才子。」

  「看過顧爺爺的文章,再看我那些詩,我都替自己臉紅。」

  「我要留下來偷師,等五年後再下場。」

  孫秉禮面露歉意。

  「是我疏忽了。顧兄平日行事穩重,我竟總會忘記他才十一歲。」

  「不過即便沒有顧兄這層緣故,我也不準備急著應試。」

  「大奉歷年田賦、徭役與戶籍律令極為繁雜,我只知其文,不知其用。」

  「五年之內,我想把這些律例重新梳理一遍。等真正讀明白了,再進考場也不遲。」

  江行簡放下酒盞。

  「我也不去。」

  顧辭道:「江兄,你是院試第三。喬老先生對你寄予厚望,你沒必要跟我們一起等。」

  「正因為山長寄予厚望,我才不能急。」

  江行簡目光坦蕩。

  「我的策論能拿第三,是因為寫了百姓的苦。」

  「可顏大人讓我看你的卷子,是想告訴我,讀書人不能只會喊苦,還得知道怎麼解難。」

  「清河縣有水渠,有田地,也有真正能落地的學問。」

  「留在這裡,我能親眼看看,紙上的文章到底是怎麼幫助老百姓的。」

  羅承志重重點頭。

  「江兄說得對。」

  「我家裡種田,可我以前只知道埋頭讀書,連一畝地要用多少種、收多少糧都說不清。」

  「這五年,我想跟著顧兄多學農政。」

  「等下次再寫策論,我寫下的每一個字,至少得對得起父親田裡流的汗。」

  陳良撓了撓腦門。

  「你們說的道理,我沒那麼會講。」

  「我知道自己比較笨,很多文章背得快,忘得也快。」


  「大家都留在清河縣,我便跟著大家一起學。你們不走,我肯定不走。」

  顧辭看著桌邊一張張年輕的面孔,一時沒有說話。

  他本以為,五年的等待太長。

  長到足夠讓這些少年各奔前程。

  可他們都沒有說什麼漂亮話。

  每個人都認真想過自己的路,也清楚推遲鄉試意味著什麼。

  最終,他們還是選擇留下來。

  「好。」

  「既然諸位都想清楚了,我便不再勸。」

  顧辭拿過桌上的紙筆,提筆蘸墨。

  「既然都要留下,光有一腔幹勁可不夠。」

  「我給每個人定個方向。」

  薛明陽搬著椅子湊過來。

  「辭弟,先說我。」

  「薛兄你主攻算學和商法。」

  「每日經義不得少於兩個時辰,還要學著看田賦冊、商稅冊與鋪面帳目。」

  「不能只會算出數目,還得明白每一筆錢為什麼收,又該花到哪裡。」

  「好,都聽你的。」

  顧辭繼續落筆。

  「趙兄根基最穩,今後主攻經義與地方政務。」

  「伯父是縣學學正,你多借著家族便利,去看看底下的錢糧賦役到底是怎麼運轉的。」

  趙文翰應得乾脆。

  「好。」

  「江兄繼續打磨策論,補足算學與律令。」

  「以後不能只看公文,還要多去田間、商鋪與河渠。」

  江行簡拱手。

  「受教。」

  「至於袁兄……」

  顧辭略作猶豫。

  「先把經義欠下的功課補回來。」

  「詩賦的話,每周寫三首,寫完交給趙兄過目。」

  袁少游臉上的期待頓時垮了。

  「交給趙兄?那他還不得把我的詩批得一無是處?」

  趙文翰淡淡掃了他一眼。

  「放心,我會替你挑出最騷包的那首,留個全屍。」

  顧辭最後望著陳良、孫秉禮、羅承志三人,語氣溫和下來。

  「接下來這五年,我帶你們一起備考。」

  「經史、農政、水利、鹽務,只要能找到的書,咱們一起看。」

  「遇到縣裡的實務,也一起做。」

  「還有五禽戲。」

  他環視全場,補上一句。

  「從明日開始,誰也不許偷懶。」

  袁少游的臉僵了一下。

  「讀書便讀書,怎麼還要練五禽戲?」

  薛明陽拍拍他的肩膀。

  「袁兄,辭弟怕你還沒考上舉人,身子先被情傷拖垮了。」

  「滾。」

  「嘿嘿嘿。」

  雅間外,夏日的蟬鳴聲聲入耳。

  屋內,少年們笑聲正盛。

  漫長的蟄伏期,在這一刻,不再是煎熬的等待。

  而是劍出鞘前,最紮實的磨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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