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縣尊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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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卯時,天邊泛起一層魚肚白。

  清河村後的大山露出淺淡輪廓,幾縷炊煙從茅屋頂上升起,被山風吹得散開。

  村外水渠傳來嘩嘩水聲。

  沾著露珠的秧苗一壟挨著一壟,一直鋪到遠處。

  草葉間傳來蟲鳴,幾隻早起的雀兒落在桑樹枝頭,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顧家院門前的泥土被露水潤過,透著清新的泥土芳香。

  顧辭穿著單薄的裡衣,站在棗樹下練五禽戲。

  抬臂,伏身,轉腰。

  昨夜一家人圍著他說到很晚,他本以為今日會多睡一會兒,誰知到了時辰,身子自己便醒了。

  五禽戲這東西不能停。

  這一年練下來,他身子骨結實不少。

  以前走十五里路便要大伯背,如今連考三場,再坐船回鄉,只需睡上一夜便能神采奕奕。

  顧辭剛練到猿戲,身後便傳來顧念銀鈴般的笑聲。

  「哥,你又在猴子偷桃了。」

  小丫頭抱著膝蓋坐在廊下,兩隻腳丫從裙擺底下探出來,晃啊晃的。

  「念念,這是猿戲,不是猴子偷桃。」

  「可你剛才跳來跳去,就很像呀。」

  「那是活絡筋骨。」

  「不行,我也要學!」

  顧念穿好鞋子,學著顧辭方才的樣子抬起雙臂。

  她左腳剛往前邁了一步,右腳卻踩住了自己的裙擺,整個人直直往前撲去。

  「……」

  顧辭穩穩接住她,把妹妹扶正。

  「你這是猿戲?」

  顧念皺皺小鼻子,嘴上不服。

  「這是小猴下山。」

  「下山做什麼?」

  「抓魚呀。」

  她仰起臉看著顧辭,眼睛亮晶晶的。

  「哥,你昨天答應我了。今天要陪我去河邊抓小魚。」

  「何時?」

  「你說回來了以後天天陪我。」

  顧念掰著手指頭。

  「天天陪我,就該陪我抓魚。陪我摘蓮蓬。哥,你自己說,這有沒有道理?」

  顧辭唇角彎起。

  「有點道理。」

  「那就這麼定啦!」

  「先吃飯。」

  顧辭收了架勢,打水洗淨身上的薄汗,又回屋換上顧蓉替他縫製的夏衣。

  衣裳用的是細棉,月白底色。

  穿在身上透氣又舒服。

  兄妹倆在灶房裡喝了半碗熱粥,提著小木桶和抄網就出了門。

  沿著村外土路往水渠邊走,晨霧已經散去大半,陽光照在水面上,渠水一閃一閃的。

  兩邊稻田綠得整齊。

  田埂上還有農人挑著糞桶往地里走,見了顧辭,隔著老遠便笑著打招呼。

  「辭哥兒,這麼早帶念念出來玩?」

  「我們去抓魚!」

  顧念搶著回答。

  田裡的漢子笑道:「那可得抓大點,俺也去文曲星家蹭口魚湯。」

  顧念把竹簍抱緊。

  「那不行,這是抓給我哥吃的。」

  「哈哈,你哥吃得完嗎?」

  「吃不完我也能吃。」

  顧辭帶著顧念到了水渠下游一段。

  這裡水流緩些,渠邊長著一叢叢水草,底下還有碎石和淺泥。

  小魚喜歡藏在水草根下,天氣熱時,總能抓到幾條拇指長的小鯽魚和小白條。

  顧念先把鞋襪脫下,提著裙擺踩進水裡。

  「哥,水好涼。」

  「早晨的水自然是這樣的。」

  「那魚會不會凍著?」

  「不會。」


  兄妹倆在水邊折騰了小半個時辰,網了十幾條小魚苗,顧念心滿意足地提著木桶往家走。

  回到顧家小院,顧辭去後院換洗衣裳。

  顧念見堂屋裡沒人,眼珠子一轉,搬來小板凳,踮起腳尖把放在高處木匣里的國士牌抱了下來。

  她解開包著的軟布,純金的牌子在晨光下格外晃眼。

  顧念把綬帶套過腦袋。

  她托著金牌走出堂屋,繞著棗樹走了一圈,又跑到雞窩旁,蹲下身抓起一把碎谷。

  幾隻母雞圍過來啄食。

  顧念一手撒谷,一手扶著金牌。

  「大毛,二黑,三花,你們幾個跟班都聽好了。」

  「這是我哥的國士牌,是皇上老爺親手賞的。」

  「以後本姑娘就是你們的頂頭上司。」

  母雞們才不管什麼上司下屬,只顧著低頭搶食。

  一隻蘆花大母雞吃得起勁,撲棱著翅膀往前一擠,正撞在顧念膝蓋上。

  顧念一個沒站穩,身子往前栽。

  「哎呀!」

  金牌太沉,把她整個人往雞窩裡帶。

  小丫頭連人帶牌栽進雞窩口,弄了滿頭滿臉的乾草碎屑,兩個小揪揪上還掛著一根雞毛。

  「呸呸呸……」

  顧念從雞窩裡爬起來,懷裡緊緊護著那塊金牌,模樣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王氏和李氏從後院出來,先愣了一下,隨即笑彎了腰。

  顧蓉把手裡的針線籃放下,跑過來替她解開帶子。

  「沒事吧,念念。」

  老太太板著臉問道:

  「誰讓你拿的?」

  顧念縮了縮脖子。

  「我就戴一下。」

  「戴一下就要鑽雞窩?」

  「牌子太沉了,它拽我。」

  顧仲義從堂屋裡走出來,瞧見這一幕,也沒忍住。

  「這是御賜金牌,不是小孩子拿來玩的物件。快給你哥。」

  顧念把金牌乖乖捧還給顧辭,腦袋上那根雞毛還翹著。

  顧辭伸手替她拈下雞毛。

  「下次想戴,跟哥說一聲。」

  「哥不嫌我丟人?」

  「我妹妹戴皇上賞的牌子,怎麼會丟人。」

  顧念這才咧開嘴,笑得眉眼彎彎。

  院裡正熱鬧著,鄉道上忽然傳來一陣車輪聲。

  一輛青布馬車停在顧家門外。

  車簾掀開,兩個中年人先後下了車。

  走在前面那位年近四十,面色黝黑,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官袍。

  他不像整日坐在公堂上的官老爺,倒像個常年在河堤和田地里奔走的莊稼把式。

  後面跟著一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手裡捧著一冊文書。

  顧仲義與顧伯禮認出新任縣尊,正要上前行禮,陶惟勤已經先一步抬手攔住二人。

  「兩位是顧小友的長輩,又是縣學執事,不必多禮。」

  說完,他轉身看向顧辭,鄭重行了賓禮。

  「清河縣知縣陶惟勤,冒昧登門,叨擾顧小友了。」

  顧辭回禮。

  「大人政務繁忙,還親自來清河村,學生受寵若驚。」

  陶惟勤上下打量他幾眼,臉上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本官剛到清河縣的時候,頭一天便聽鄉親們念叨你。」

  「連中三元的案首,拿到國士牌的神童,就出在本官治下。」

  「這份體面,本官臉上有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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