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名揚天下，還是無名小卒（五更）
米格37盯著投影上的文檔陷入了沉默。
他將陸朝歌所解析的公司合同全部看了一遍，那些都是他不曾了解的地方。
混亂的燈光照耀在他半邊的金屬臉龐，另一半隱在陰影里，看不出表情。
「陸，坐。」他聲音低沉，打斷了二人的爭執。
等陸朝歌重新坐下，他才繼續開口。
「布魯，陸的話，你一個字都別漏，給我記進核心日誌。」他頓了頓，機械義眼閃過一絲紅光，掃過那幾個已經裝了新式義體正摟著女伴炫耀的年輕人。
或許是氣氛有些凝固，米格37笑了笑，對著布魯布魯道，「陸不是在否定你，他說的沒錯，他真的懂公司。」
布魯布魯嘴唇動了動，沒說什麼，只是重重哼了一聲，坐回沙發，飛快地在隨身終端上操作。
米格37這才轉向陸朝歌，他身體微微前傾，緩緩開口。
「陸，你覺得我傻嗎？」
陸朝歌沒接話，只是彈了彈菸灰。
「我知道那義體是拿命在試。」米格37指了指自己胸口，那裡傳來無比沉悶，有別於血肉心跳的液壓運轉聲。
「我身上這些，最初也是『測試款』，不用公司的，難道用地下城那些大路貨，還是那家二次元店裡的二手貨？醒醒吧，二次元不行的。還是說我們就這身爛肉，去跟別的幫派拼刀子？去搶那點勉強餬口的合成蛋白塊？」」
「二次元為啥不行？」陸朝歌有點好奇，那家店東西還不錯，雖然和公司比起來肯定有差距。
「陸，我是老大，你要我帶著弟兄們拿著會嬌喘的武器去打架麼。」米格37一本正經的說著非常離譜的話，隨後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上城的測試員貴，流程繁瑣，我們便宜，死了也不用賠撫恤金，屍體拖走說不定還能回收點稀有金屬。這買賣，對公司來說，太划算了。」
舞池裡的音樂震耳欲聾，但靠近卡座的這片區域，空氣卻凝滯得讓人窒息，幾個原本嬉笑的幫眾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偷偷往這邊瞄。
「可這就是地下城的規矩，陸。」
米格37的機械義眼盯著陸朝歌，話音有些嘶啞。
「要麼拿命換一點往上爬的可能，要麼就爛在下水道里，悄無聲息地變成哪個角落的一灘腐肉。」
「我知道公司沒安好心，合同里肯定全是坑，但這是我們能摸到的，唯一一張看起來像是『門票』的東西。」
門票麼……
陸朝歌沒說話，但他大概能體會到一些米格37的想法。
是名揚天下，還是無名小卒？
布魯布魯或許沒說錯。
他只是個僱傭兵，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僱傭兵。
陸朝歌對於幫派並不了解。
生命應該很珍貴不是麼？
可又能換幾@呢？
米格37目光轉向布魯布魯終端上顯示的貸款條款，那些複雜的利率計算和還款明細，在他眼中映出冰冷的數據流。
他其實看不懂，但通過陸朝歌的講解，卻好似明白了什麼。
「分到每個人頭上……呵，原來在這兒等著。」
「老大，沒那麼嚴重吧？」布魯布魯終究是忍不住插嘴，他晃了晃手臂。
那兒裝載著一個嶄新泛著幽藍光芒的義體小臂。
「這玩意兒勁大著呢！有了它，鬼火廟那幾家場子，咱們肯定能打下來！到時候錢不就來了？」
米格37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布魯布魯尷尬的沉默在原地。
少許，米格37問：「打下來，然後呢？」
他不像是問布魯布魯，更像是問自己。
「守得住嗎？會讓我們一直占著嗎？別的幫派會服氣嗎？打打殺殺，今天你斷條胳膊，明天我少條腿，賺來的那點錢，夠填醫藥費，夠還這越滾越多的債嗎？」
沒人能回答。
舞廳的樂聲成了遙遠的背景噪音，卡座周圍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義體關節無意識運轉的細微嗡鳴。
陸朝歌掐滅了煙，思緒在腦海內翻騰，最終他做出了決定。
「抱歉，我退出。」
陸朝歌最初加入幫派本就是機緣巧合。
他與幫派大多數人只是有過照面，並不相熟，眼下羅德死了，他其實也沒什麼留在這的道理。
米格37給他救場一次，而陸朝歌也替他幹掉了賽博精神病，還了，兩清。
他不喜歡公司，更不願意替公司做事。
如今家裡還蹲著一個被通緝3000@的魔法少女，陸朝歌也沒心情參與幫派的任何行動，索性直接退出。
米格37沉默了片刻，龐大的身軀向後靠進沙發，整個人陷入陰影之中。
只剩那對義眼，在幽暗裡亮著兩點微光，像是在鋼鐵囚籠里的困獸。
私信提示在陸朝歌視野角落跳動。
【米格37：有件事，羅德失蹤的女兒，那個魔法少女，羅德是大O幫的人，所以公司盯上了我們，要我們查，每周要報告進展。】
陸朝歌手指在腿上輕輕敲擊，回復。
【陸：你想說什麼？】
【米格37：我想把這件事交給你，你去查】
陸朝歌抬眼，看向沙發陰影中的米格37。
對方也正看著他，目光低沉，沒有威脅，沒有懇求，只有一種心照不宣的疲憊。
【米格37：公司要報告，至於給真的，還是給假的，有什麼區別。】
【米格37:而且，比起讓別人去查，你更合適，不是麼？】
看著這段對話，陸朝歌沉默了很久。
為什麼交給我？
他發現了什麼？他知道這一切麼？他是在試探我？
是在用這件事把我綁在幫派？
引以為傲的知識在這一刻完全無用，腦海中的記憶能讓他讀懂價值高昂的繁瑣合同，但卻看不透眼前的人心。
於是他笑了笑，好似不在意的回覆道。
【陸：3000@的單子，你就不怕萬一我真查到什麼，直接私吞麼】
【米格37：我相信你多少會分我些的，不是麼？】
陸朝歌重新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煙霧模糊了他眼前光怪陸離的世界。
「行。」他吐出煙圈，笑著開口，「報告我會給，我可是ppt高手！」
「現在誰還用ppt啊……」米格搖了搖頭，抬起金屬手掌，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陸朝歌起身，穿過沉醉的人群，走向舞廳出口。
身後傳來布魯布魯與米格37激烈的的爭吵，但隨著門在身後合上，一切喧囂都安靜了。
地下城污濁的空氣湧來，混雜著鐵鏽，機油和某種難以言說的腐爛氣味。
陸朝歌抬頭，望向『天空』。
地下城沒有星空，只有鋼鐵城市投下的宛如囚籠般的陰影，在更高處的上城中，永不熄滅的冷漠霓霓虹燈依舊閃耀。
他揉了揉左目的義眼，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舞廳的燈光，以及那份合同上，密密麻麻無比誘人好似毒蛇般的條款微光。
資本偽善的包裝，認知的囚籠，還有那些在泥潭裡掙扎的人們，共同構建成了這座永遠明亮如晝的地下城。
他呼出最後一口煙，將菸頭彈進路邊的積水，濺起一點微不足道的水花。
他將陸朝歌所解析的公司合同全部看了一遍，那些都是他不曾了解的地方。
混亂的燈光照耀在他半邊的金屬臉龐，另一半隱在陰影里，看不出表情。
「陸，坐。」他聲音低沉，打斷了二人的爭執。
等陸朝歌重新坐下，他才繼續開口。
「布魯，陸的話，你一個字都別漏，給我記進核心日誌。」他頓了頓，機械義眼閃過一絲紅光，掃過那幾個已經裝了新式義體正摟著女伴炫耀的年輕人。
或許是氣氛有些凝固，米格37笑了笑，對著布魯布魯道，「陸不是在否定你，他說的沒錯，他真的懂公司。」
布魯布魯嘴唇動了動，沒說什麼，只是重重哼了一聲，坐回沙發，飛快地在隨身終端上操作。
米格37這才轉向陸朝歌，他身體微微前傾，緩緩開口。
「陸，你覺得我傻嗎？」
陸朝歌沒接話，只是彈了彈菸灰。
「我知道那義體是拿命在試。」米格37指了指自己胸口，那裡傳來無比沉悶，有別於血肉心跳的液壓運轉聲。
「我身上這些，最初也是『測試款』，不用公司的，難道用地下城那些大路貨，還是那家二次元店裡的二手貨？醒醒吧，二次元不行的。還是說我們就這身爛肉，去跟別的幫派拼刀子？去搶那點勉強餬口的合成蛋白塊？」」
「二次元為啥不行？」陸朝歌有點好奇，那家店東西還不錯，雖然和公司比起來肯定有差距。
「陸，我是老大，你要我帶著弟兄們拿著會嬌喘的武器去打架麼。」米格37一本正經的說著非常離譜的話，隨後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上城的測試員貴，流程繁瑣，我們便宜，死了也不用賠撫恤金，屍體拖走說不定還能回收點稀有金屬。這買賣，對公司來說，太划算了。」
舞池裡的音樂震耳欲聾，但靠近卡座的這片區域，空氣卻凝滯得讓人窒息，幾個原本嬉笑的幫眾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偷偷往這邊瞄。
「可這就是地下城的規矩，陸。」
米格37的機械義眼盯著陸朝歌，話音有些嘶啞。
「要麼拿命換一點往上爬的可能，要麼就爛在下水道里，悄無聲息地變成哪個角落的一灘腐肉。」
「我知道公司沒安好心，合同里肯定全是坑，但這是我們能摸到的，唯一一張看起來像是『門票』的東西。」
門票麼……
陸朝歌沒說話，但他大概能體會到一些米格37的想法。
是名揚天下，還是無名小卒？
布魯布魯或許沒說錯。
他只是個僱傭兵，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僱傭兵。
陸朝歌對於幫派並不了解。
生命應該很珍貴不是麼？
可又能換幾@呢？
米格37目光轉向布魯布魯終端上顯示的貸款條款，那些複雜的利率計算和還款明細，在他眼中映出冰冷的數據流。
他其實看不懂，但通過陸朝歌的講解，卻好似明白了什麼。
「分到每個人頭上……呵，原來在這兒等著。」
「老大，沒那麼嚴重吧？」布魯布魯終究是忍不住插嘴，他晃了晃手臂。
那兒裝載著一個嶄新泛著幽藍光芒的義體小臂。
「這玩意兒勁大著呢！有了它，鬼火廟那幾家場子，咱們肯定能打下來！到時候錢不就來了？」
米格37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布魯布魯尷尬的沉默在原地。
少許，米格37問：「打下來，然後呢？」
他不像是問布魯布魯，更像是問自己。
「守得住嗎？會讓我們一直占著嗎？別的幫派會服氣嗎？打打殺殺，今天你斷條胳膊，明天我少條腿，賺來的那點錢，夠填醫藥費，夠還這越滾越多的債嗎？」
沒人能回答。
舞廳的樂聲成了遙遠的背景噪音，卡座周圍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義體關節無意識運轉的細微嗡鳴。
陸朝歌掐滅了煙，思緒在腦海內翻騰，最終他做出了決定。
「抱歉，我退出。」
陸朝歌最初加入幫派本就是機緣巧合。
他與幫派大多數人只是有過照面，並不相熟，眼下羅德死了，他其實也沒什麼留在這的道理。
米格37給他救場一次，而陸朝歌也替他幹掉了賽博精神病，還了，兩清。
他不喜歡公司，更不願意替公司做事。
如今家裡還蹲著一個被通緝3000@的魔法少女，陸朝歌也沒心情參與幫派的任何行動，索性直接退出。
米格37沉默了片刻，龐大的身軀向後靠進沙發，整個人陷入陰影之中。
只剩那對義眼，在幽暗裡亮著兩點微光，像是在鋼鐵囚籠里的困獸。
私信提示在陸朝歌視野角落跳動。
【米格37：有件事，羅德失蹤的女兒，那個魔法少女，羅德是大O幫的人，所以公司盯上了我們，要我們查，每周要報告進展。】
陸朝歌手指在腿上輕輕敲擊，回復。
【陸：你想說什麼？】
【米格37：我想把這件事交給你，你去查】
陸朝歌抬眼，看向沙發陰影中的米格37。
對方也正看著他，目光低沉，沒有威脅，沒有懇求，只有一種心照不宣的疲憊。
【米格37：公司要報告，至於給真的，還是給假的，有什麼區別。】
【米格37:而且，比起讓別人去查，你更合適，不是麼？】
看著這段對話，陸朝歌沉默了很久。
為什麼交給我？
他發現了什麼？他知道這一切麼？他是在試探我？
是在用這件事把我綁在幫派？
引以為傲的知識在這一刻完全無用，腦海中的記憶能讓他讀懂價值高昂的繁瑣合同，但卻看不透眼前的人心。
於是他笑了笑，好似不在意的回覆道。
【陸：3000@的單子，你就不怕萬一我真查到什麼，直接私吞麼】
【米格37：我相信你多少會分我些的，不是麼？】
陸朝歌重新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煙霧模糊了他眼前光怪陸離的世界。
「行。」他吐出煙圈，笑著開口，「報告我會給，我可是ppt高手！」
「現在誰還用ppt啊……」米格搖了搖頭，抬起金屬手掌，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陸朝歌起身，穿過沉醉的人群，走向舞廳出口。
身後傳來布魯布魯與米格37激烈的的爭吵，但隨著門在身後合上，一切喧囂都安靜了。
地下城污濁的空氣湧來，混雜著鐵鏽，機油和某種難以言說的腐爛氣味。
陸朝歌抬頭，望向『天空』。
地下城沒有星空，只有鋼鐵城市投下的宛如囚籠般的陰影，在更高處的上城中，永不熄滅的冷漠霓霓虹燈依舊閃耀。
他揉了揉左目的義眼，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舞廳的燈光，以及那份合同上，密密麻麻無比誘人好似毒蛇般的條款微光。
資本偽善的包裝，認知的囚籠，還有那些在泥潭裡掙扎的人們，共同構建成了這座永遠明亮如晝的地下城。
他呼出最後一口煙，將菸頭彈進路邊的積水，濺起一點微不足道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