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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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顧不得身上疼痛,拔腿便向幾米外那間宿舍衝過去。

  席昌盛邁出兩步,頓覺背部鑽心的疼痛,大概是剛才被甩到牆上的那一下傷到了骨頭。他的上身不由得一僵,踏出的腳踩到一灘血水,瞬間失衡滑倒在地。

  李文聽見「砰」的一聲悶響,立刻轉頭看向身後,瞬間低吼著伸手去拽席昌盛的外套。

  此刻,三樓走廊的左右兩側,至少十幾個喪屍正衝過來,尖笑著沖在屍潮最前的正是那幾隻狂屍。不知是什麼原因,眼前這股屍潮明顯更加兇狠也更為敏捷,只是轉眼工夫,四人距離屍群便只剩下幾步距離。

  「踏馬的!」孫方宏大罵一句,和李文一人抓住席昌盛的一邊肩頭便往前猛拖。

  劉朔左右環顧了眼已成包夾之勢的喪屍,一陣心悸霎時湧來,但他顧不得慌張,鼓足勁一腳踢向右側屍潮中的那隻狂屍,之後不顧一切地揮動手裡的鐵棒,勉強在眼前打開一道缺口。

  「你們小心!」劉朔沒有回頭,繼續奮力清退面前的喪屍,將背後全部交給了其餘三人。

  席昌盛被拉扯站了起來後,身後離得最近的那隻喪屍的手臂幾乎已經快要觸碰到他的後脖。他剛剛站穩腳步,便被孫方宏用力往後一拉,猛地靠在劉朔旁邊的牆上。

  「快去那間宿舍!」劉朔已經開始感到體力不支,面前的喪屍卻仍然前赴後繼地撲過來,鐵棒對這些東西似乎已經沒有作用,對痛覺完全沒有反應的它們現在眼裡只剩下面前的四具新鮮肉體。

  席昌盛衝進屋內,掃視了一圈屋內的景象,狂跳不止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些許。出乎他意料的是,除了陽台上斜靠著一隻雙目圓睜的殘缺屍體外,這裡竟無一隻喪屍。

  一線生機,忽地出現。

  他在踏入屋內的瞬間就已經絕望地料定,如果屋內只有一隻喪屍,他還可以憑著手裡的小刀拼死應付。但若超過兩隻,四人腹背受敵,一定會全部死在這。

  劉朔在不斷將鐵棍劈向喪屍的間隙,忽地將視線鎖定在正尖聲笑著的那隻狂屍的臉部雖然已失去了一隻眼珠並被他砸斷了下巴。他忽地心中一緊,認出那是隔壁學院足球隊的隊長,和自己在綠茵場上對決過不少次,沒料到現在真正地面對面以命搏殺。

  他來不及慨嘆,近旁的屍群形成的包圍圈已經越來越小,從聲音判斷,身後的孫方宏和李文體力大概也接近枯竭。他不敢再停滯不前,全力兩棍將擋在那間宿舍門口的喪屍撂倒。

  「進來!」他一腳側踢將不知第幾次從地上彈起的那隻狂屍再次擊退。

  孫方宏聽見劉朔的喊叫聲,怒罵著用力再次揮出一棍,將面前那隻滿臉囂笑的臉打得面頰凹陷後,一邊向後挪著步子一邊招呼李文趕緊進屋。

  李文拔出插在喪屍胸口的尖利木棍,之後便瞄著另一隻的狂屍的眉心用力刺過去,沒料到手頭沒收住力,直接扎穿了它的脖子。

  那狂屍笑意盈盈地後退一步,低頭看著橫在自己脖頸的木棍,又揚起眉毛看向李文,淚流滿面的臉上滿是享受的神情。

  李文頓時感到一陣反胃,僅僅從那狂屍的笑容里便感到它現在的想法——想要徹底地將自己撕碎在這裡。

  「你踏馬!」孫方宏抓住李文的手臂便向後猛拉,直接將他扔進那間宿舍。

  「快啊!」他閃身進屋,抓住門板,對還在死命抵擋屍潮的劉朔猛然大吼道。

  劉朔大口喘著粗氣,扭頭便朝宿舍門口跑,側身向屋裡進。

  未料到,孫方宏過於緊張,留下的空隙不夠充裕,劉朔明顯地感到雙肩包擠住了門板。

  頃刻間,他感受到一陣壓力從手腕處蔓延上來。他顧不得細看,抽出胳膊便打算將已經擠進門內的身體挪出去。

  「你踏馬!」孫方宏一驚,抓住他的手臂便將他一把扯進門。

  與此同時,已是狂屍的外院隊長也將身體擠入門縫,拼命想要進屋虐殺四人。

  「瑪德!」孫方宏狠狠一腳踢在它手臂,但也只是讓其後移了幾厘米。

  「躲開!」李文大吼著,抄起地上的一把椅子,狠狠砸在狂屍臉上。

  木椅落下,狂屍剩餘的一隻也被砸爛,濃濃的黑血混著眼淚從兩個空洞眼眶裡滾滾而下,但這劇烈的疼痛似乎讓它笑得更加肆意。

  劉朔看著門外洶湧屍潮,毫不躊躇地從腰間掏出手槍,一槍轟在狂屍臉上。

  孫方宏見那怪物臉被子彈轟得稀爛,趁其身體僵直,一記正蹬將它從門縫間踢退。隨後,他迅速關上門,扭上防盜鎖,拉緊插銷,再用自己的身體死死抵擋在門後。


  「去固定繩子!」他傾斜著身子堵住門,老舊的木門在猛烈瘋狂的撞擊下不斷抖落灰塵,甚至連門栓上的螺絲都開始晃動起來。

  劉朔迅速拉開背包拉鏈,扔給李文:「去陽台!」說完後,他便跑到門前,和孫方宏一起抵住門。

  「有沒有事?」孫方宏低頭盯著門,肩膀隨著門板不斷晃動。

  「沒事,咬在毛巾上。」劉朔悶聲回答。

  「草,你踏馬剛才嚇死我了。」孫方宏喘息著笑道。

  「我也差點以為咬在手腕上了。」

  「你剛才是不準備進來,想學我那天,搞自我犧牲的戲碼?」孫方宏沉下肩,又將這句話還了回去。

  「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我們撐了這麼久,死在這,你真的甘心嗎?」

  劉朔瞥了孫方宏一眼,訝異於他難得的說出這種一本正經的話來。

  又是「咚」的一聲巨響,伴隨著瘋狂的大笑聲傳來,門板已經快要支撐不住。兩人隨之渾身一顫,身體愈發傾斜,幾乎快要支撐不住。

  「靠,真踏馬快撐不住了。」孫方宏緊緊抿住嘴唇,鼻尖滴下一滴汗珠。

  「綁好了!」就在此刻,陽台的方向傳來李文的叫喊聲。

  「走!」孫方宏朝劉朔吼道。

  「你先走。」

  「別踏馬現在在這客氣!」孫方宏動了氣,「再不走,一個都踏馬走不掉!」

  「快啊!」李文再次喊道。

  沉默數秒後,劉朔看向孫方宏。「等會衝上陽台的時候,把門拉上,還能多抵擋幾秒,足夠了。」

  「知道。」孫方宏點點頭。

  劉朔拔腿衝上陽台,李文已經抓住繩子翻過陽台,雙腳蹬著牆面,和劉朔對視一眼後便開始下降。

  大概是過於緊張的緣故,他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因此下降的速度非常緩慢。

  經過二樓陽台的時候,一隻站在屋內的狂屍瞬間察覺到他,狂笑著從屋裡奔出來,李文急忙用力蹬牆,同時扭動腰部,幸運地躲過了這致命的攻擊。那狂屍的奔跑速度過快,撲了個空,竟直接從陽台飛了出去,落在草地上。

  「糟了!」李文抓著繩子低頭向下,看著那狂屍毫無痛楚神情地翻身站起,甚至胳膊不斷蹦跳著抓撓自己的腳,不由自主地又順著繩子往上攀爬了一小段距離。

  孫方宏看著始終伸長脖子盯著樓下的劉朔和席昌盛,倍感力竭的同時更是心急如焚。「快啊!門要倒了!」

  如果繼續僵持下去,這間宿舍的淪陷只是時間問題。思及至此,劉朔從腰間拔出手槍,對準了草坪上那隻狂屍的頭頂。

  須臾,他「嘖」了一聲,又鬆開了搭在扳機上的手指。

  草坪上的喪屍雖然不多,只有零星幾隻,但如果被手槍的響聲吸引而來,對他們只會是更大的麻煩。

  思慮間,眼皮底下不斷扭動身子的李文,身側滿臉驚惶的席昌盛,和門口拼死抵擋即將筋疲力盡的孫方宏,讓他頓感天旋地轉。

  災難爆發以來,他頭一次如此清晰地,真切地,嗅到死亡的氣息。

  恍惚間,絕望感充盈了他的胸膛,使他頓感一陣眩暈,幾乎快要站不住腳步。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老練的男聲,自四面八方,憑空響起。

  在劉朔聽來,這聲音起初只是呢喃,隨後愈發壯闊,很快便如天邊驚雷,裹挾暴雨,濤濤而來。

  他努力平復呼吸,凝神聚氣地辨聽著聲音的內容——

  「祁豐區圖書館已改造為臨時避難所,請所有同學至此地等待軍方救援。」

  廣播不斷重複著相同的一句話,先前悄無聲息的各個樓棟里,忽地在陽台上出現不少形容枯槁的學生,眺望向東門外的區圖書館。

  席昌盛微微張著嘴,不可置信地和劉朔對視了一眼。

  作為避難所,區圖書館確實是個理想的選址。在祁豐區政府的規劃下,那棟建築供大學城內的幾所大學和附近居民使用,修建於成築大學東門正對面距離一公里的一座人工環島上。

  圖書館四面環湖,建築風格古樸,外立面呈嚴肅的書鎮形狀。周圍修築的人工湖內常有天鵝游弋,一座寬闊石雕浮橋橫跨於湖上,是通往圖書館正門的唯一路徑。


  懸在繩上的李文聽見這聲音,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樓下草坪上的喪屍,此刻都被主幹道兩旁路燈上懸掛的喇叭里的廣播聲吸引,紛紛朝著聲音的來源涌去。

  見此情景,劉朔不再猶豫,掏出手槍,稍事瞄準,一槍打爆了那隻不斷向上跳躍的狂屍的天靈蓋。

  他將槍別回腰間,回首看門口處。那裡的動靜已經減弱了大半,孫方宏已經不需要弓腰沉肩才能應付來自門外的衝擊,絕大部分喪屍都被走廊里的播音喇叭吸引,聚聚到了樓道中央,只剩一隻狂屍還在不甘心地撞擊屋門。

  劉朔看著已經落到地面,朝著自己招手的李文,扭頭對席昌盛說:「你先。」

  但,就在此刻,他忽然感到了一絲不對勁。席昌盛看見他陡然變色的臉孔,剛鬆弛下的精神又瞬間繃緊。

  「祁豐區圖書館已改造為臨時避難所,請所有同學至此地等待軍方救援。」毫無感情的男聲以三秒的間隔繼續響起。

  一遍又一遍,不斷在死寂的街道上盤旋,餘音貫耳,久久不絕。

  成築大學內,南北兩條主幹道,每隔三個街燈,便懸掛了一個高音喇叭,主幹道外的路徑,每個交叉口處同樣有一個喇叭。除此以外,學生生活區和教學區的每一棟樓內的每一層的走廊中央,都有一個喇叭。

  此刻,所有喇叭在同一時間,都在循環播放著震人心魄的,冷冷冰冰的播音。

  這聲音恍如一道催命符咒,順著音波彌散開來,直接將死亡帶給了成大的每個學生。

  劉朔愣怔地看著視野內海海漫漫的血海屍潮,追隨著廣播聲瘋狂奔湧向每一棟宿舍樓,再如驚濤惡浪般衝破每棟樓的一層,席捲而上。

  頃刻間,所有樓棟,所有寢室,都已是人間地獄。

  他看見一名女生滿臉絕望地後退到陽台邊緣,在目睹自己的室友被撞進門的喪屍撕掉臉皮後,毅然決然地轉身跳樓,轉瞬便成為了樓底的一灘血肉泥漿。

  很快,被活活咬死的恐懼折磨到失魂落魄而選擇一躍而下的人越來越多,不斷墜落的人如雨點般砸下。

  在劉朔睜大的雙眸中,對面上百個陽台內,除了血腥屠戮和崩潰自盡,已經再無他景。

  眼前的地獄般的絕景,讓他瞬間明白周攀口中的話,和鄭波離開時嘲弄的眼神。

  「走。」他呢喃道。

  「什麼?」席昌盛從極度震驚中晃過神來。

  「你先下去。」他向下看了一眼,草坪上已是空空蕩蕩。

  席昌盛點點頭,在劉朔的托扶下攀上繩子,緩緩而下,經過二樓陽台時,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走廊上一隻喪屍奔跑而過,所幸沒有發現自己。

  等他落地後,劉朔扭頭招呼孫方宏:「過來!」

  「你快點!我撐住」孫方宏喊道。

  劉朔邁步進屋,掃視了眼屋內,拿起一根沾著血跡的掃把,抵在插銷處,旋即扭頭看向孫方宏。

  孫方宏立刻會意,下一秒,兩人同時轉身,朝著陽台狂奔過去。

  「我殿後!」劉朔一把關上陽台門。

  孫方宏不敢耽擱,應了一聲便抓著繩子翻過陽台,三兩下便到了地面。

  劉朔看著已經撞開屋門的狂屍,立刻抓起繩子翻牆而過,瞪著牆面向下滑。剛向下兩米,一陣玻璃爆裂聲便傳來,隨後一隻狂笑的臉便出現在劉朔正上方。

  他並不意外,只是加快了下降的速度。伴隨著手心的灼燒感,他終於踩上堅實的地面。

  未料到,那隻狂屍竟直接跳下樓來,直直砸在草地上。

  劉朔心裡一沉,迅速掏出槍握在手裡,準星瞄準了狂屍的軀體。

  下一秒,狂屍忽地撐地站起,歪著已經折斷的脖子,口吐黑血,癲狂地盯住劉朔四人。

  「砰」的一聲槍響後,劉朔轉過身,和其他三人對視一眼。

  隨後,四人拼盡最後的力氣,向著西門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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