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微臣準備去新地圖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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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咳嗽聲終於停了,盧正廉拿袖子隨便抹了把嘴角,拉開面前那張黃花梨木書案的抽屜。

  「陵安的事,你不要管。」

  他摸出一封封好火漆的信,放到桌面上,慢慢推到沈折枝面前。

  「我的摺子已經遞上去了,陛下批覆也就是這兩日的事,此事已成定局。」

  「這封信,你拿著。」

  沈折枝垂眼看著那封信:「這是什麼?」

  「我的手書。」

  盧正廉陷回椅中,目光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後輩。

  他緩了緩神,強撐著積蓄了幾分力氣,才徐徐開口道:「你我相識多年,今日便說些掏心窩的話。」

  「其實我早想同你交個底,整個刑部,唯你的行事作風最合我意。」

  「你為人乾脆、心正,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手段卻比老夫更為圓滑狠辣,若非你年紀尚輕、資歷尚淺,早該接替我的位子了……不過,眼下也不算晚。」

  言至此處,盧正廉語氣愈發鄭重。

  「雖說大燕立朝以來的確未曾有過你這般年輕的尚書,但先例並非不可破。」

  「此次機遇,你務必牢牢抓住,若錯過了,再待下一任尚書卸任,不知還要熬上多少年。」

  「如果朝堂上那些老匹夫不同意你接任,你便拿出我的手書,托我的名頭,老夫在朝堂沉浮三十餘載,這點薄面,他們還是要給的。」

  這一番話,算得上是掏心掏肺,字字真切。

  一位即將黯然離場的老臣,拼盡最後一點殘存的政治資本,只為將最看好的後輩推上位,續他未竟之志。

  換作旁人,此刻怕是早已感動得痛哭流涕,跪地叩恩。

  可沈折枝卻未去取那封手書。

  她斂去平日的散漫,神色鄭重地看著對方。

  「盧大人,您怕是誤會了在下的來意。」

  「我今日登門,並不是圖著承繼您的衣缽來的,也不是聽您囑託後事來的。」

  「若我真的想爭,憑著這身才幹,便是入閣拜相亦非難事,何須借大人的名頭,以私去謀這尚書之職?」

  盧正廉一怔。

  他看著眼前這張鋒芒畢露的臉,一時竟有些接不上話。

  「那你今日……」

  沈折枝認真地看著眼前之人:「尚書大人,您是折枝在官場之上,最敬重的前輩。」

  「我今日來,只求一句實話。」

  「陵安究竟出了何事?您回京之後這般種種,究竟在躲什麼?」

  書房內死寂無聲。

  盧正廉看著沈折枝,欲言又止,嘴唇翕動。

  他的眼神里不停閃過掙扎,惱怒,種種複雜的情緒,最後全都化作了深不見底的頹喪。

  「你為何定要逼老夫……」

  「因為您是盧正廉,當載入大燕史書的清流。」

  沈折枝毫不退讓,「當年為查貪墨案,您敢在金鑾殿上與先帝以死相逼,那是何等的風骨?如今不過是回鄉省了個親,何致畏縮至此,連頂烏紗都戴不穩了?」

  聽出她話中隱含的憤懣,盧正廉忍不住苦笑一聲。

  他闔上雙眼,沉默片刻。

  「陵安的天,已經黑了……」

  「何意?」

  盧正廉久久不語。

  沈折枝也不催,只耐心等著。

  待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底已滿是血絲。

  「陵安知府,名為趙德昌。」

  「此人盤踞陵安八年,上通朝野,下結草寇,偌大的陵安府,已經成了他的一言堂。」

  「凡是敢違逆他的商賈,家破人亡。敢上告的百姓,沉屍江底。」

  說到這裡,他的眸光愈發晦暗,「去年陵安全府無一命案上報,並不是那裡的治安太平……是死者皆被他定性為暴斃或意外,就連那些仵作,亦是他的鷹犬。」

  「偏偏此事被他做得滴水不漏,找不到半點實證,證人皆已滅口。」

  沈折枝聽得眼神一凜。


  地方豪強隻手遮天不足為奇,但能將一州之地經營得鐵桶一般,連刑部都探不到半點風聲,這趙德昌的手段,怕是已通天了。

  「您既已查明此節,為何不上奏天聽,請陛下另派欽差去陵安拿人?」

  聽到這句話,盧正廉眼中的光亮徹底黯淡下來。

  「只因……他將手伸進了我的後宅。」

  「趙德昌知道老夫回鄉祭祖,便精心設了局,我的長子、兒媳,連同兩個不滿十歲的孫兒,皆在他掌中。」

  沈折枝瞳孔猛地一縮。

  挾持朝廷命官的家眷?

  這已經是形同謀反的死罪了!

  「如此猖狂?此人究竟意欲何為?!」

  「自然是想借老夫手中的權柄,為他剷除異己,鋪平官路。」

  盧正廉緩緩開口,聲音乾澀,「只要我俯首聽命,他便許我家眷一世富貴平安,反之,若我敢吐露半個字……便將我那兩個孫兒剁碎了餵狗。」

  書房內更靜了幾分。

  沈折枝不可置信道:「所以,您辭官就是為了這個?」

  盧正廉頹然點頭:「老夫一生宦海,求的無非無愧二字,斷不會為求家眷平安,便做那助紂為虐的惡犬。」

  「可是……」

  「我亦是我孩兒的父親,是我孫兒的祖父……怎能忍心眼睜睜看他們去死?」

  他目光轉向案上那封手書。

  「思來想去,唯有辭官一路。」

  「待我卸了這身官皮,沒了刑部尚書的權柄,對趙德昌而言便成了一顆廢棋。」

  「他借不到老夫的勢,或許……能留他們一條生路。」

  這是一場何等悲哀且天真的賭局。

  賭上自己的政治生命與一世清譽,去博一個喪心病狂之徒的片刻仁慈。

  能在官場沉浮數十載,豈會不知此局有多可笑?

  盧正廉比誰都清楚,斬草除根才是那些人的行事鐵律。

  而他之所以如此……不過是身陷絕境,無法狠下心做決斷罷了。

  既不願做那人間惡鬼的爪牙,也不忍眼睜睜送骨肉至親上路。

  沈折枝沉默良久。

  「您糊塗。」

  「但我理解。」

  「此事,我來幫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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