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微臣這一天有干不完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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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府位於城北。

  沈折枝與魏一遠一路快行,很快便到了衛府門前。

  幾個穿著差服的衙役立在門口,腰間挎著官刀,面色冷肅。

  馬蹄聲近。

  領頭的衙役轉過身來,皺著眉迎上前,同時右手按上了腰間刀柄:「留步,京兆府辦案,閒人迴避。」

  沈折枝翻身下馬,從袖中掏出刑部腰牌,牌面朝前,舉到那衙役面前。

  「我姓沈。」

  領頭的衙役一怔,接過腰牌驗了一眼。

  臉色即刻變了。

  這牌面的紋路和品級,再加上姓沈……

  他腦中轟地一響。

  年關時,滿京城都在議論的那件大事突然涌了上來。

  這人……

  是今上親封的靖北侯,兼領刑部侍郎,沈折枝。

  他心裡打了個突,趕緊雙手將腰牌奉回,弓著腰行禮:「侯爺恕罪!在下有眼不識泰山!」

  沈折枝單手將腰牌收入袖中:「起來吧,帶我進去看看。」

  那衙役直起身子,面上卻露出幾分踟躕:「可是……侯爺,此案目前是京兆府主辦,小的怕回頭不好向上頭交代……」

  沈折枝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

  衙役突然接收到她這個眼神,頓覺後脊一片發涼。

  ……完了完了。

  侯爺不會要遷怒他吧?

  唉。

  這大過年的,還要出來辦案就算了,怎麼還有貴人前來為難他這個小小當差人呢?

  也太倒霉了。

  這時,卻見沈折枝突然將目光移開,淡淡道:「放心吧,我只看,並不打擾你們辦案。」

  「你也看見了,本侯今日是便服來的,又不曾帶刑部的人,算不上正式過堂。」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若是你上頭那位問起來,就說靖北侯路過,順道進來瞧了一眼熱鬧,如何?」

  衙役:「……」

  那還能如何呢?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給了台階還不下,那才是真不識抬舉。

  「是,侯爺這邊請。」

  ……

  衛府出事的那處獨院十分偏僻,和正院隔了好幾進。

  也難怪衛書懷拿來金屋藏嬌,怕是平日裡根本沒人會往這邊走動,也就懶得搭理。

  獨院的門口守著兩個京兆府的差役,見有人來,二人同時跨出一步,手往刀柄上一按:「什麼人……」

  領路的那衙役趕緊從後頭小跑著追上來,對二人連使了好幾個眼色。

  那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雖然滿腹狐疑,到底還是側身讓了開來。

  沈折枝腳下不停,領著魏一遠踏進了院內。

  一進去,便見到正屋的門已經被撞開過了,遺落下的碎木片也沒人去收拾,大概是為了保留現場原貌。

  她沒急著進屋,繞著外牆先轉了一圈,仔細檢查了一番。

  窗戶是從內側扣死的,窗紙完好無損,牆根也無任何挖掘痕跡,確實實是個密室。

  沈折枝嗤笑了一聲。

  「怪不得急著將嫌疑鎖定在蕙娘身上呢,密室毒殺,無破綻,無足跡,京兆尹怕是撓禿了頭也想不明白這毒到底怎麼下進去的。」

  「到時候年關一過,衙門開印,此案卻還懸著,屆時上頭問起來,他可不好交代。」

  所以,與其費勁去破這個密室,不如直接找個有動機的人扣上去,先把案子走了再說。

  反正憑衛家的關係,京兆尹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

  想到這裡,她轉過頭看了魏一遠一眼。

  魏一遠在刑部多年,自然也清楚這其中的門道,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侯爺聰慧。」

  二人交換了個瞭然的目光,一同踏進正屋。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拔步床,床頭的小几上放著一隻空酒盞,旁邊擱著個藥瓶。

  沈折枝走到床邊,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乾淨,沒有嘔吐物。

  這說明死者中毒後幾乎沒有反應,很可能在中毒的時候處於深度睡眠。

  她蹲在床邊,湊近那隻空酒盞淺淺聞了一下。

  酒味濃烈,是烈性酒,估摸著是和那名外室吵了架心情不好,為了快速醉倒才灌的。

  沈折枝目光一凝,移向旁邊那個藥瓶:「這是什麼藥?」

  魏一遠答道:「衛家的人說是通鼻散,衛書懷有鼻疾,常年呼吸不暢,每晚睡前都要用。」

  聽到這句話,沈折枝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而後將藥瓶放了回去,轉身往外走。

  「那名外室現在何處?」

  「被扣在偏房裡,京兆府也盤了她幾次,但她只咬死了一句話,吵完架就回自己屋睡了,什麼都不知道。」

  「她帶著孩子?」

  「對,一個兩歲多的男嬰。」

  沈折枝步子沒停,隨口又問了一句:「衛家已經認了這個孩子了?」

  魏一遠擰了擰眉:「都帶回來養在府中了,雖還沒正式入族譜,但吃穿用度俱是按嫡出的份例來的……應該算是認了。」

  「嗯。」

  沈折枝垂下眼睫,開始思索。

  一個外室,能被堂而皇之地接入府中獨院,衛書懷對這母子二人的看重程度可見一斑。

  若衛書懷一死,這對母子便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衛家正妻尚在,嫡母也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一個沒有名分的外室和一個尚未入族譜的幼兒,下場不會太好看。

  所以……

  從利益角度來說,這個外室是最沒有殺人動機的那個。

  畢竟,殺了衛書懷,就等於親手斷了自己和孩子的活路。

  沈折枝收回思緒,帶著魏一遠走出衛府,翻身上馬。

  魏一遠趕緊跟在身後追了兩步:「侯爺!這案子……」

  「放心,回去等著吧。」

  她頭也沒回,馬鞭一揚。

  「三日之內,我把辦案權拿過來,蕙娘定會安然無恙。」

  ……

  當日傍晚,一封公文從靖北侯府遞入宮中。

  奏摺中陳明:

  刑部主事魏一遠系案件當事人至親,按律應當迴避。

  然,此案涉及密室毒殺,手法詭異,京兆府人手有限,加之年假期間若倉促結案,恐有失公允。

  故懇請陛下准允刑部介入協查,以正司法之嚴。

  這封摺子遞上去的同時,她還差遣雲落前往顧家的鋪子走了一遭。

  顧氏商號旗下藥鋪眾多,乃京城首屈一指的藥材行。

  斷腸草提純的毒雖在市面上無處可查,但顧家的帳本之中,能尋得斷腸草絕大部分的流通記錄。

  沈折枝要查的,是這毒藥的來路。

  ……

  顧府暖閣。

  顧鶴洲坐在案几旁翻著流水帳,時不時輕撫幾下拇指上套著的那枚青玉扳指。

  福來站在下首,低聲道:「少主,事情就是這樣,雲落姑娘說是侯爺讓查的。」

  「他們看見了那魏主事特意去了侯府?」

  「是。」

  顧鶴洲勾了勾唇角,將帳本合上,起身走到窗前。

  「備車吧。」

  福來一愣:「少主要去哪兒?」

  「靖北侯府。」

  顧鶴洲整了整衣領,語氣慵懶。

  「該去拜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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