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微臣一時之間竟不知江相和飯菜哪個更秀色可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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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香浮動,沁入衣袖。

  沈折枝回過神來,將青竹方盒遞了過去:「一點小心意,望江相莫嫌棄。」

  江寄雪眉頭微動,垂眸看了一眼那隻方盒。

  風雅素淨,連上面纏繞的細繩都打了個別致的結,一看便知是對方特意為他備下的禮物。

  他抿了抿唇,伸手接過,掀開盒蓋。

  沈折枝稍湊近了些,指尖點著裡頭那幾塊茶餅,語氣里不自覺帶了幾分邀功的意思:

  「這是用野生的古茶樹所制,我親手炒的,雖說粗糙了點,但勝在多了幾分山野氣,我自個兒喝著覺得還不賴,回甘挺長的,比那些貢茶有意思。」

  說完又伸手戳了戳旁邊那隻小竹筒。

  「這個是我托府中老醫師特製的安神香,夜裡點一支,能睡得踏實些。」

  江寄雪的指尖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盯著盒子裡的東西看了好一會兒,默不作聲。

  沈折枝正想問他怎麼了,對方卻忽然抬起眸子,認真地望了過來。

  眸底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

  「沈侯費心了。」

  「這份禮……甚合我意。」

  江寄雪轉過身,將方盒珍而重之地交予方伯,又道:「說起來,我亦為侯爺備了一份年禮,還望不嫌簡薄。」

  方伯早有準備,很快從屋內取出兩隻青釉小壇。

  壇身不大,單手便能拎起,壇壁上貼著一條手寫的簽子,上書梅釀二字。

  沈折枝怔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院中那棵梅樹。

  枝頭疏落,紅梅點點,積雪將融未融地掛在花瓣邊緣。

  「是這樹上的梅花?」

  江寄雪頷首:「去歲臘月,這株梅開得好,便取了些花瓣入酒,冬日溫上一盞,可祛寒。」

  沈折枝來了興致。

  她從來對酒沒什麼抵抗力,尤其是這種聽上去就風雅到骨子裡的東西。

  梅花入酒,清溪為水,光是名頭就夠饞人的了。

  於是忍不住撥開蠟封,湊上去聞了一下。

  梅香糅雜著酒氣從壇口幽幽升起,不濃不烈,清而綿。

  好聞得很。

  她眼睛一亮:「江相親手釀的?」

  江寄雪沒否認,只道:「閒來無事,打發時日罷了。」

  沈折枝當即笑著把小壇收到一旁:「那我可得省著些喝,這么小一壇,怕是兩口就沒了。」

  聞言,江寄雪垂了垂眸。

  「若不夠……」

  「今年再釀些便是。」

  沈折枝一聽這話,眉眼當即彎了起來:「那感情好,若喝上癮了,明年我還來討。」

  「嗯,江某隨時恭候。」

  就在這時,指尖忽地一涼。

  一片白色的東西落在沈折枝的手背上,融成一點水痕。

  緊接著,便是一片接一片。

  天空不知何時暗了下來,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地灑落,整個清溪別院在轉眼間覆上了一層絨白。

  江寄雪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眉頭微蹙。

  「雪勢不小。」

  他走到石桌旁,伸手將棋面上落的雪粒輕輕拂去,轉頭看她:「不如將棋盤移至室內?」

  沈折枝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融化,點了點頭。

  「聽江相的。」

  ……

  大雪漫天。

  屋內燃著炭盆,暖意融融。

  「江相可真狠啊。」

  沈折枝手裡捏著一枚白子,滿臉心痛地盯著棋盤。

  「我那條大龍剛起來呢,你就這麼吃了?」

  江寄雪收回手,眼底有笑意浮上來,認真解釋了一句:「侯爺的大龍根基不穩,中腹雖有勢,底部卻空了兩手,若任由你繼續往外擴張,後面必然會被我從底部掏空。」

  他的指尖虛點了一下棋盤上某個位置。


  「早斷一步,反而是給你留餘地重新布局。」

  沈折枝琢磨了一下,還真是。

  她那條龍看著唬人,實則底下漏風漏得厲害,他斷在這裡,比讓她把棋走死要好得多。

  唉,這人連殺棋都殺得這麼體面。

  真是體面哥。

  沈折枝在心裡給他頒了個獎,低頭重新布陣。

  二人各據一側,黑白棋子交錯地落在棋盤上,間或說上一兩句閒話。

  多數時候是沈折枝在說,江寄雪聽著,偶爾接一句。

  這種節奏意外的舒服。

  不用刻意找話題,也聊得有來有回。

  兩局過後,方伯適時地推門而入,將午膳一樣樣擺在隔壁的圓桌上。

  六碟菜,一碗湯,菜色清淡乾淨,瞧著賞心悅目。

  沈折枝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溜達到桌面前掃了一圈,忍不住笑出了聲。

  「江相,您就連過年用膳都這麼雅?」

  那碟青筍片碼得跟竹葉似的,醬豆腐切得四方四正,連魚湯里漂著的蔥花都撒得均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粒一粒擺上去的。

  江寄雪坐下,執起筷子:「方伯的習慣,與我無關。」

  門口傳來一聲咳嗽。

  方伯的表情寫滿了冤枉。

  他哪有這習慣啊?都一把年紀了,吃飯向來是怎麼香怎麼來,何時講究過這些?

  分明是今日一早,相爺將他喚去後廚,細心地叮囑了菜色安排。

  什麼「沈侯性子乾脆,吃魚應該不喜剔刺,做湯便好」,什麼「她似乎對筍有些偏好」,什麼「別做太油膩,年關的大菜已經吃得夠多了,做些清淡爽口的即可」。

  唉……

  算了。

  相爺難得這麼要面子,由著他去吧。

  沈折枝渾然不知這些彎彎繞繞,客氣地走到門口,讓方伯領著破月一道去用些飯食,便轉回來隨著江寄雪開吃。

  飯菜的味道比上次還好,那碗魚湯鮮得舌頭都要化了,沈折枝喝了一口,直接眯起了眼。

  這時,餘光忽地瞥見桌角放著那兩隻青釉小壇。

  沈折枝筷子一頓,伸手把罈子拎了過來:「反正也要喝的,不如今日就開?」

  她看向江寄雪,眼裡含著商量的意思。

  「江相也嘗嘗自己的手藝,若是甜了或淡了,來年還能改。」

  江寄雪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輕點了一下。

  「天冷,溫過再飲。」

  說著便起了身。

  沈折枝本想說不用這麼麻煩,直接開壇喝就行了。

  可轉眼之間,那人已經走到角落的小爐旁,取了一隻銅溫壺,將梅釀倒入其中,擱在炭火上慢慢溫著。

  梅香被熱意一蒸,瞬間竄了滿屋。

  江寄雪端著銅壺走了回來。

  「小心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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