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微臣傷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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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緒看完,沉默了一下。

  這字條上的畫兒,怎麼看都像是在挑釁……

  「拿過來。」

  聽到王爺發了話,秦緒趕緊把字條遞過去,退到一旁。

  裴凜低下頭,從頭到尾認真看了一遍。

  死人臉在轉瞬之間活了過來。

  他捏著紙張的邊角,用指腹在末尾那個潦草的小人上來回蹭了蹭。

  唇角肉眼可見地往上翹了一點。

  秦緒:「……」

  真是感人啊。

  雖說這點弧度擱在別人臉上只能稱作微笑,但放在王爺這裡,已經算是喜極而泣了。

  「筷子。」裴凜突然開口道。

  秦緒一聽,立刻從角落的檀木櫃中取出王府專用的防毒銀筷,雙手奉上。

  裴凜接過筷子,夾起一隻餃子送入口中。

  餡是豬肉白菜的,調了蝦仁提鮮。

  味道確實不差,嚼起來還帶著手工揉面特有的筋道。

  他品了品唇間的滋味,覺得還挺不錯,便又夾了一隻。

  秦緒在一旁看著,有些呆愣。

  王爺這是……

  方才自己才問過要不要傳膳,得到的回答是:不餓,退下。

  可這會兒,一碟餃子已去了大半。

  這叫不餓?

  他看這是快餓瘋了。

  ……

  另一邊,昭明閣內。

  裴玄端坐於案後,手執一卷古籍,目光極為專注。

  「陛下。」

  魏全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朱漆食盒,臉上早已笑開了花。

  「靖北侯府遣人來送餃子,說是侯爺親手所包,特意趁熱呈來,奴才命人試過一隻,此刻溫度正好。」

  翻頁的手停住了。

  下一秒,裴玄一把合上書頁,抬眸望向那食盒。

  眉眼間溫柔漸染。

  「打開。」

  魏全依言掀開盒蓋,將食盒擱到案中。

  裡面仍是白胖飽滿的餃子,下壓一張字條。

  裴玄目光一凝,先拿起字條看了一眼:

  【陛下新歲安康,這餃子是臣親手所包,皮薄餡大,多用些。】

  字條下方,也送了一副沈侯專屬的簡筆畫。

  這回不是什麼潦草的抱拳了,是兩個Q版小人,一個拿著筷子,一個端著碗,看起來像是在一起用膳閒聊。

  筆觸雖簡單,但細辨之下,仍能認出畫得是哪兩人。

  裴玄看得眼角彎起。

  他將字條擱置一旁,執起筷子夾了一隻。

  餃子咬下去時餡汁稍溢了一些出來,也的確如她所說,皮薄餡大。

  裴玄細細咀嚼,一品一咽,想要透過這點溫度去感受她的存在。

  待盤中餃子用盡,他看向魏全,吩咐了一句:

  「備筆墨。」

  「陛下要回信?」

  「嗯。」

  魏全連忙取出一塊新硯,為他研了一池墨。

  裴玄趁著這個空當,在一旁的筆架上挑挑揀揀,好半晌才取出一支還算滿意的新筆。

  他蘸了些墨,筆尖在紙上懸了片刻,緩緩落下。

  【朕已嘗過,滋味甚好,新歲寒涼,務善自珍重。】

  信的末尾,裴玄也認真勾畫了幾筆。

  是一隻展翅的鷹。

  雙翼盡展,幾欲破紙而出。

  不過,他未在畫旁添注一字。

  只在心中默念道——

  親卿愛卿,是以卿卿。

  非卿不卿,唯卿可卿。

  惟願卿卿,如願以償。

  振翅同風,扶搖直上。

  ……

  夜幕降臨。

  爆竹聲在京城各處響了起來,絢爛的煙火將夜空照得透亮。

  靖北侯府的正廳里,擺了三桌豐盛的席面。

  沈折枝毫無形象地坐在主位上,手裡舉著只白玉酒杯。

  「來來來,都別拘著!今日是除夕,沒有侯爺和下屬,只有自家人!」

  沈折枝臉頰泛著微紅,眼神亮晶晶的,挨個點名:「破月,今日你包餃子出了大力,這杯你得喝!」

  破月:「?」

  ……她說得大力指的是?

  「侯爺,屬下酒量淺……」

  「淺什麼淺?你剛才吃自己包的那一盆面片湯不是已經墊過了嗎?喝!」

  破月無奈,只能仰頭灌了下去,辣得直咧嘴。

  雲落坐在一旁,一邊給沈折枝布菜,一邊嘮叨:「您別光說別人,自己也少喝點,這桃花釀雖然後勁不大,但喝多了明早起來該頭疼了。」

  「大過年的,哪有不喝酒的道理?」

  沈折枝擺擺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雲落你也喝,大家都滿上,今晚誰都不許跑!」

  侯府的下人們見她興致高漲,也都放開了膽子,紛紛笑著上來敬酒,吉祥話不要錢似地往外冒。

  沈折枝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喝得那叫一個豪氣干雲。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廳里的氣氛已經熱烈到了極點,下人們互相划拳行酒令,鬧哄哄的。

  沈折枝卻漸漸安靜了下來。

  她單手撐著下巴,眼神開始發直,盯著桌上那盤被吃得只剩幾個的餃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侯爺?」雲落察覺出不對勁,湊過去輕聲喚了一句,「您是不是醉了?」

  沈折枝遲緩地轉過頭,看著雲落那張溫柔關切的臉,突然傻笑了一下。

  「雲落……」

  「奴婢在呢。」

  沈折枝突然伸出雙手,一把抱住了雲落的腰,把臉埋進了她的懷裡,聲音中帶著濃濃的鼻音:「娘親……」

  雲落渾身一僵,手裡的帕子差點掉在地上。

  「您喝多了?認錯人了?」她哭笑不得,想伸手推開,「奴婢是雲落啊。」

  「娘親……」

  沈折枝非但不撒手,反而抱得更緊了,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雲落身上,還委屈巴巴地蹭了蹭。

  「父親和兄長都不要我了,他們都去尋你了。」

  「靖北侯府只剩我一個人。」

  「我好想你們……」

  雲落聽她大著舌頭嘟嘟囔囔,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也是。

  平日裡看著雖然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可這除夕夜,萬家團圓,別人家都是高堂滿座,這侯府里卻只有幾個下人陪著她。

  怎能不觸景生情?

  「好好好,娘親在呢,娘親來看你了。」

  雲落順著她的話輕聲哄著,伸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我們枝枝最厲害了,枝枝乖。」

  「嗯……」

  沈折枝吸了吸鼻子,在雲落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而後,竟就這麼閉上眼睛,沒心沒肺地打起了小呼嚕。

  雲落:「……」

  傷感只有一瞬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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