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微臣腳底抹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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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折枝心中一驚。

  當即用力一擰手腕,從裴凜的掌心裡掙了出來,一連往後躥了好幾步。

  「王爺別開玩笑了!」

  她抬起下巴,啪啪拍了兩下自己的胸口,聲音刻意壓粗了半個調。

  「我可是頂頂陽剛的男兒!雖說現在看上去有些過於清秀,但我還年輕,等再過幾年五官長開了,保准糙得跟王爺一樣……」

  裴凜壓根沒聽她在叭叭什麼。

  他的注意力全在她後退的那段距離上,看得皺起了眉。

  「你躲什麼?」

  「本王又不會吃了你。」

  沈折枝心說你現在這副樣子跟要吃人有什麼區別?眼睛直勾勾的,不知道還以為要立地發情了。

  她咽了下口水,準備再說幾句瞎話敷衍一下,就腳底抹油跑路。

  沒想到,裴凜突然失了耐心。

  他兩三步跨到了她的眼前,扣住了她的腰側,猛地往前一帶。

  沈折枝還沒反應過來,就貼上了一片灼熱的胸膛。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直接歸零了。

  沈折枝的瞳孔猛地收縮。

  「王爺!!!」

  「你幹什麼?!」

  「鬆手,這合適嗎?!這是宮裡,你……」

  裴凜垂下眼皮,目光沉沉地罩下來,把她後面那串話全壓了回去。

  「吵死了。」

  他盯著她那張一開一合停不下來的嘴,悶聲道:「真想堵住你的嘴。」

  沈折枝差點被他這句話嚇暈。

  什麼堵住嘴?

  他要拿什麼堵嘴?!

  裴凜此刻的呼吸全都落了下去,一下一下地擦過她的眉心。

  他的視線游移了片刻,忽然頓住,想起了一件事。

  那日。

  他進昭明閣,恰好撞見她睡在小榻之上。

  她的腦袋歪過來蹭著他的腿,睫毛安安靜靜搭著,呼吸淺淺的,和平日裡那副嘴欠手賤的德行判若兩人,乖得讓人手癢。

  他記得,那日的他,是很想低頭做些什麼的。

  他想……

  裴凜的喉結在這番思考中滑來滑去,手臂不自覺又收緊了些許。

  他微微俯下身,額頭幾乎要抵上她的。

  沈折枝看著那張越壓越近的臉,以及那雙被酒意燒紅了的深暗瞳孔,心跳快到發顫。

  天啊。

  這合適嗎?!

  她是想利用裴凜辦事兒沒錯,可她也沒想拿自己的嘴去償啊。

  何況這是什麼地方?

  這不是皇宮嗎!

  萬一來個人看見大燕朝的攝政王當著月亮的面兒跟剛襲爵的靖北侯摟摟抱抱。

  這還不得直接名垂青史?

  他不要臉,自己還要呢!

  沈折枝頭皮一陣發麻,想出了兩個選項:

  一,原地裝暈,往後一倒。

  二,反手給他一巴掌,然後撒丫子狂奔。

  兩個都爛透了。

  而且,她甚至來不及做選擇。

  因為裴凜的手指已經勾住了她的下巴,強勢地抬了起來。

  二人呼吸相聞。

  再往前一寸,就要貼上去了——

  「王爺好興致。」

  一道清清冷冷的聲音,從迴廊的另一頭飄了過來。

  裴凜的動作驟然停住。

  沈折枝也跟著一僵。

  下一秒,她的求生本能上線,兩隻手齊齊發力推開裴凜的胳膊,回頭看去。

  迴廊的轉角處,立著一道修長清瘦的身影。

  白袍如雪,人如孤鶴。

  不知道他站了多久,面上神色淡到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

  唯有那雙鳳眸,在看向裴凜箍在沈折枝腰上的那隻手時,眸底深處極快地暗了一瞬。

  裴凜偏過頭,眯起眼睛。

  被人打斷的煩躁寫滿了整張臉,語氣更談不上好:「江寄雪,你不好好在太極殿裡裝模作樣,跑這兒來做什麼?」

  「殿中悶熱,出來走走。」

  江寄雪的語氣不咸不淡,跟著往前走了幾步。

  「不曾料到路過此處,攪了王爺的清興。」

  沈折枝一聽,當即抓住他遞過來的話頭,飛速接了上去:「江相來得正好,我方才正和王爺說……」

  說什麼?

  死嘴,快編。

  「……正和王爺討論今年刑部的年終結案數目,談得入神了些,站得近了點,哈哈。」

  她乾笑了兩聲。

  裴凜扭頭看她,眼神清清楚楚寫著:你放什麼屁。

  沈折枝面不改色地回了他一個眼神:你給我閉嘴。

  三個人在迴廊里各占一角,站成了一個詭異至極的三角形。

  裴凜的手雖然被推開了,但人沒動,依舊像一堵牆似的橫在沈折枝身前。

  江寄雪也沒再往前走,就停在二人幾步遠的位置,任由月色鋪了他半邊肩頭。

  沈折枝夾在中間,只覺得這冬夜的風不夠冷了,臉上的溫度居高不下。

  「原是如此。」

  「正好,我也是來尋沈侯的。」

  江寄雪淡淡接了一句,看向沈折枝。

  「殿內有幾位禮部的大人在找你,說是襲爵之後有幾份文書須儘早籤押,拖不得。」

  沈折枝心領神會,這是在給她遞台階。

  甭管禮部那幫人找沒找她,這一句話就夠了,直接將她從裴凜差點親上來的那個驚悚現場裡撈了出去。

  「多謝江相提醒,我這就回去。」

  沈折枝二話不說抬腳就走。

  走了兩步,她猛地想起來什麼,回頭看了裴凜一眼,嘴角微彎,繼續哄騙:「那個,那什麼……王爺,外頭風涼,您別站太久了,仔細明兒個起來頭疼。」

  裴凜沒說話。

  就用那雙酒意還沒散乾淨的深沉眼睛盯著她看。

  眼神里有被打斷的不悅,以及……被她一句關心的話軟化了的鬆動。

  他的嘴唇動了動,到底是沒吭聲。

  沈折枝確認了他沒有當場發作的跡象,果斷收回目光,加快腳步。

  江寄雪側身讓出迴廊。

  她從他身側經過時,鼻間飄來一縷極淡的梅香,不濃不烈,混著冬日的風,清冽又好聞。

  「江相,走吧。」

  江寄雪應了一聲,轉身跟了上去。

  只留裴凜獨自立在檐下,盯著那兩道一前一後消失在迴廊盡頭的身影。

  半晌,他低低罵了一嗓子。

  「江寄雪怎麼這麼煩?!」

  回頭讓人把三省的活翻三倍,忙死他算了。

  ……

  「江相。」

  走了一段距離之後,沈折枝停了下來。

  江寄雪聞聲,抬眼看她。

  「嗯?」

  「禮部真找我了?」

  「沒有。」

  沈折枝:「……」

  倒也不用這麼坦蕩。

  「那您方才怎麼……」

  「你站在那裡,不太像是想繼續和攝政王探討年終結案數目。」

  江寄雪接了這句。

  沒有提他看到了什麼,只順著她編的那個爛到家的謊,用體面的方式接住了。

  沈折枝怔了一下。

  然後慢慢回過味來。

  他是在她被裴凜拉住手腕的那一刻,就判斷出了她的處境,估計是以為裴凜在耍酒瘋,特意開口打斷的。

  想到這裡,她笑了一下:「多謝江相解圍。」

  「不必道謝。」

  江寄雪打斷了她的話,隔了一盞宮燈看向她。

  他站在燈影之外,一雙鳳眸被燈火映亮,似隔著一整座山,看見了山那邊的月。

  「侯爺今日襲爵,是大喜之事……」

  「不該由旁人來掃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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