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微臣差點嚇死左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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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步棋連我都沒料到,世子棋藝精湛。」

  說罷,江寄雪抬眸看向沈折枝,帶著幾分真心的讚許。

  沈折枝一聽,下巴立刻抬高了半寸。

  沒辦法。

  她這個人吧,就是愛聽點實話。

  旁人罵她,她左耳進右耳出,臉皮厚得很。

  可一旦有人真心實意地誇她,那點虛榮心就被撓到了癢處似的,從裡到外都舒坦了。

  何況誇她的人還是江寄雪。

  大燕朝第一體面人,親口說她棋藝精湛,這話能讓她回味好幾日。

  心情這麼一好,嘴巴便饞了。

  沈折枝伸手去夠石桌另一頭那碟棗泥酥。

  距離有些遠,她懶得站起來繞,索性半個身子探過棋盤,胳膊伸得老長,手指尖勾著碟子邊沿往自己這頭拖。

  一截白皙的手腕從袖口滑出來,帶起一縷甜絲絲的香。

  那是食盒裡蜜釀和糕點的味道,沾在衣衫上被體溫焐暖了,散出來時十分柔和。

  江寄雪的目光不知怎麼就跟著那截袖口走了一程。

  她耳後落下來的幾縷碎發,被日光淺淺籠著,發尾打著卷,隨她伸手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目光凝住,攥了攥掌中的黑子。

  可就在這一瞬——

  【江寄雪用指腹毫不憐惜地揉弄著沈折枝水潤的雙唇,在她耳邊輕笑:「怎麼不敢看我?」】

  一道聲音憑空浮起來,鑽進他的耳朵。

  江寄雪一驚。

  手中的黑子直接脫手砸在棋盤上,彈了兩彈,骨碌碌滾到了桌沿。

  ……什麼聲音?

  沈折枝聽見落子的響動,叼著半塊棗泥酥看了過去,正對上江寄雪的臉。

  她愣了一下。

  奇怪。

  這人的表情怎麼了?

  好好一張清風霽月的臉,此刻像是有人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他褲子扒了似的,錯愕且震驚,且……眼熟。

  這種神情……

  她好像不是第一次見了?

  沈折枝皺起眉頭,試探地喊了一句:「江相?」

  江寄雪沒反應。

  他坐在那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棋盤上某個位置,而他的耳根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蒼白如玉的肌膚上,這抹紅格外扎眼。

  沈折枝看著,有些意外。

  ……大冬天的,耳朵紅成這樣?

  旁邊炭爐燒著,不至於是凍的吧。

  難道吃什麼東西過敏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詭異的聲音一如既往,正以強勢的姿態瘋狂侵犯江寄雪的腦子,一段接一段。

  【沈折枝被江寄雪按在書案上,手腕被他一隻手扣住,抬至頭頂。他垂眸看她,嗓音啞得不像話:「你方才……是在故意引我?」】

  江寄雪的呼吸都停了。

  擱在膝上的手指越攥越緊。

  這不可能是幻聽。

  他很確定。

  因為他活了二十多年,清心寡欲,自律到近乎刻板,別說做這種事了,連類似的念頭都不曾生出過半分。

  他豈會平白無故幻想這個?

  而且,那聲音極為清晰,像是趴在他耳邊說話一樣。

  更奇怪的是,話中說話之人,雖然聽起來是他自己的嗓音,語氣卻極為陌生。

  低沉壓抑,充滿掌控欲。

  像是……另一個他。

  青天白日,這聲音從何而來?

  莫非他中了邪?

  「江相,你棋子掉了。」

  沈折枝又好心提醒了一句。

  江寄雪聞言,終於看了過去。

  眼前的人歪著腦袋看他,眉眼間寫滿了關切,坦坦蕩蕩,毫無遮掩。

  她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都沒聽見。

  那詭異的聲音,只存在於他自己的腦海之中。

  這個認知讓江寄雪迅速回了神,將心中的驚悸硬生生壓回,面上恢復了七八分平靜。

  「抱歉,方才走神了。」

  說罷,他垂下眸,去撿那枚滾到桌沿的黑子。

  指尖剛碰到棋子——

  【江寄雪的唇從沈折枝耳後滑下去,一寸一寸,沈折枝仰著頭,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喘,「寄雪……」】

  「……」

  黑子差點被他捏碎。

  握棋子的那隻手背上,青筋都浮了出來。

  實在荒謬,太荒謬了。

  他與沈世子不過是棋友,舉止言行各有分寸,何曾逾矩半分?

  他怎可能對天子近臣起這種非分之想?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江寄雪眸光沉了下去。

  他身居高位多年,朝堂上各種匪夷所思的案宗經手無數。

  有人聲稱被下蠱,有人說中了邪術,有人在祭典上言之鑿鑿聽見了先帝訓話。

  無論何種怪事,終有成因。

  難不成,自己也被人暗算了?

  【「寄雪,你在看哪裡?」沈折枝勾著他的領口把人拉下來,唇角蹭過他的鼻尖,笑意慵懶,「想看就說。」】

  正在思考的江寄雪:「……」

  ……夠了。

  他的喉結重重一沉,直接將黑子落在棋盤上某一處。

  「江相……」沈折枝的聲音適時傳來,帶著一絲猶疑,「你這步是不是下錯位置了?」

  她指尖在棋盤上點了一下,點的正是他方才落子的地方。

  「按你之前的路數,這裡應該補左側封口才對,你往這兒一放,中間那片地盤全送給我了。」

  沈折枝的語氣里甚至帶了點不好意思,好像白撿了便宜反而過意不去。

  「該不會是故意讓我吧?」

  江寄雪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確實。

  他那步棋,本該補在她說的那處,可那些聲音攪得他心神大亂,手上完全不受腦子支配,鬼使神差就偏了方向。

  一步之差,攻守易位。

  這盤棋沒法下了。

  「這盤是我輸了。」

  江寄雪乾脆地認了輸,快速端起茶盞飲了一口,試圖壓驚。

  沈折枝卻沒有預想中那種贏了棋的高興勁兒。

  因為她看出了對方的心不在焉。

  「江相是不是有事?若有要事,在下可以改日再來。」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十分認真。

  那雙眼睛乾淨得要命。

  江寄雪幾乎不敢與她對視。

  方才那些聲音里的畫面還殘留在腦海中,此刻她那雙眼睛看過來,他竟荒唐地生出了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無事。」

  他搖了搖頭,將茶盞擱回桌面。

  「只是有些心神不寧,世子遠道而來,是我招待不周。」

  話說完,江寄雪放下茶盞起身,轉向廊下走去。

  月白色的袍角在石階上拖著,走到廊柱旁停住了。

  那裡靠牆擺著一張琴案,上頭覆著一方素絹,絹下隱約可見琴身輪廓。

  江寄雪揭開素絹,露出一張古琴。

  通體漆黑,琴面斷紋如冰裂,一看便知年份不淺。

  沈折枝的目光被吸了過去。

  江寄雪側過半張臉,問她:「世子可通音律?」

  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日常的清冽,好像方才的失態只是沈折枝的錯覺。

  沈折枝想了想,誠實道:「略懂,但僅限於聽,讓我彈,那就是對琴的不尊重。」

  江寄雪聞言,唇角動了一下。

  他在琴案後坐下,十指搭上琴弦。

  「方才那局棋,我未能盡全力,是我失禮在先。」

  「世子若不嫌聒噪,江某願以一曲代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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