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微臣又要潑髒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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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晴月心中一驚。

  這癲婆……她沒聽錯吧?

  這裡可是攝政王府的正堂,王爺的人還在外面守著呢,她敢在這兒動手?

  「殿下……晴月說的句句是實話。」

  「你當本宮是傻子?」

  裴瓊華的指尖扣上了她的下巴,厲聲道,「本宮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說不說?」

  周晴月咬著牙,沒吭聲。

  裴瓊華的笑意一點一點地褪了。

  「好啊,有骨氣。」

  「那,就別怪本宮不念舊情了。」

  話音剛落,廳門突然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長公主殿下。」

  來人是裴凜的貼身侍衛,甲冑齊整,佩刀未解,單膝跪在門檻外,抱拳行了個禮。

  「王爺有令,此人即刻帶往偏廳,交予靖北侯世子。」

  裴瓊華掐著周晴月下巴的手頓在了那裡。

  她慢慢轉過頭,盯著來人看了好一會兒。

  「你說什麼?」

  侍衛沒有重複第二遍。

  他起身走進廳內,到了周晴月跟前,一把將人從地上提了起來,半分拖泥帶水也無。

  走到門口時,侍衛回身補了一禮。

  「殿下,夜深了,王爺說請您早些回府歇息。」

  說完人便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廳堂里只剩裴瓊華一人。

  燭火在她臉上打了個晃,照出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過了很久,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呵。」

  「果然不出我所料。」

  ……

  沈折枝接到人後,起身就往外走。

  裴凜站在廊下,看著她領著周晴月頭也不回地奔側門去了,臉色難看至極。

  虧他還特意換了身衣裳過來!

  她就這麼個態度?!

  用完就扔!

  真過分!

  在那雅間裡想讓自己幫忙口一下的時候,她可不是這樣的!那雙手按著自己的後頸,力道比誰都大!

  沈折枝才懶得管他高不高興,事先安排好的馬車就停在巷口,破月已經撩開了車簾等著,幾人利利索索地上了車。

  車輪滾滾轉動。

  車廂裡頭晃晃悠悠的,周晴月蜷在角落裡,一言不發。

  而沈折枝靠在車壁上,兩條腿交疊著,手裡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枚銅板。

  銅板在指縫間翻來覆去,正反正反。

  「怕我?」

  周晴月搖了搖頭,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垂下去,聲音沉沉的。

  「世子要如何處置晴月?」

  「處置?」

  沈折枝笑著把銅板往上一拋,手掌翻過來接住,攥進了掌心裡。

  「我又不是長公主,張嘴閉嘴就是處置這個處置那個的,我哪有那閒工夫。」

  「我找你,是想給你一條活路。」

  周晴月怔了一下,重新抬起頭,對上了沈折枝的目光。

  對方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施恩的高高在上。

  沈折枝繼續道:「你家裡那點事兒,我都打聽清楚了。頂著八字克父母的名頭,你在周府過的是什麼日子,我大概能猜著幾分。」

  周晴月的手指攥緊了裙擺。

  「世子明鑑。」

  「明鑑個什麼呀,就那麼回事兒唄。」

  沈折枝把銅板收進袖子裡,又從另一隻袖子裡掏出來一小包點心,油紙包著的。

  「吃不好穿不好,老實待著也要挨罵,逢年過節別人有的你沒有,挨了委屈連個能說話的地方都找不著,對不對?」

  周晴月沒接話,嘴唇仍抿著。

  可喉嚨還是不爭氣地動了一下。

  沈折枝撕開油紙,掰了半塊點心遞過去:「吃嗎?桂花味兒的,我們府上廚子做的,乾淨。」


  周晴月愣了一下,伸手接過來:「多謝……」

  「先別急著謝啊。」

  沈折枝自己也掰了一塊,塞進嘴裡,「跟你說句實話,今日撈你出來,是要你幫我辦件事。」

  周晴月把點心捧在手裡,小聲道:「世子請說。」

  「明日朝堂上,我想給長公主潑盆髒水,你得配合一下。」

  此話一出,周晴月不自覺地咬住了下唇。

  給長公主潑髒水?

  她若配合了,便是徹底將裴瓊華得罪死了。

  以對方的性子,日後若尋著機會報復,她一個無依無靠的人,拿什麼去擋?

  這念頭轉了一圈,臉上難免就帶出了幾分猶豫。

  沈折枝看她這副模樣,也不催她,又掰了一小塊點心塞嘴裡。

  桂花糕的香氣在車廂里散開來,甜絲絲的。

  「猶豫也正常,但你細想一番……你不幫我,她就放過你了?」

  周晴月的指尖顫了顫。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裴瓊華今日的那個眼神,以及她那句話,絕不是嚇唬人的。

  「那……晴月若幫了世子,日後又當如何?」

  周晴月的聲音還有些發緊,可到底是把這句話問出來了。

  沈折枝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對著周晴月笑了一下:「幫我辦完這件事,我送你進內廷當女官,可好?」

  周晴月瞳孔猛地一縮。

  「您說什麼?」

  沈折枝一臉認真地給她細細解釋:「女官,有俸祿,有住處,逢年過節該有的一樣都不會少。」

  「最要緊的是,進了內廷,你就是朝廷的人了,不是周家人,誰也動不了你。」

  「我以未來靖北侯的名義起誓,說到做到。」

  車廂外頭,夜風吹著枯葉,沙沙作響。

  破月在前頭趕著車,時不時甩一下鞭子。

  車裡頭安安靜靜的,周晴月低著頭,攥著那半塊被捏得不成樣子的桂花糕。

  過了好一會兒。

  她突然把糕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世子要晴月做什麼,晴月都聽您的。」

  ……

  翌日,卯時。

  天還沒大亮,侯府後院的燈先點上了。

  沈折枝坐在妝檯前,擰開那隻青瓷小瓶,指腹蘸了衰顏露,對著銅鏡細細往臉上抹。

  沒過多久,血色退了個乾淨,唇色轉灰,眼窩底下浮出一圈青黑。

  從一個精神抖擻的侯府世子變成剛從閻王殿退貨回來的半死人,前後不到一炷香。

  雲落端著湯碗推門進屋,看見銅鏡里那張臉,手一抖差點把碗砸了。

  「您……」

  「故意的,別大驚小怪的,」沈折枝對著鏡子左右扭了扭臉,端詳了好一會兒,「看著夠慘吧?」

  雲落咽了口口水:「……去義莊認屍都不帶挑的。」

  「完美。」

  沈折枝起身披上朝服,腰帶故意往外鬆了兩寸,讓袍子空蕩蕩掛在身上。

  雲落趕緊把燉了一夜的人參雞湯端到她跟前:「您好歹喝兩口墊墊底,一會兒上朝站半天呢。」

  沈折枝接過碗仰頭灌了兩口,燙得齜了下牙,把碗塞回雲落手裡。

  「行了夠了,我要去害人了。」

  她又試著走了幾步,三步一晃,五步扶牆,中間穿插兩聲乾咳,一聲比一聲虛。

  破月靠在門框上看完全程,弱弱舉了個手。

  「世子,長公主可是攝政王的堂姐,您把人家堂姐給害了,攝政王會炸鍋吧?」

  「他炸他的鍋,礙我什麼事。」

  「可世子您答應了人家,休沐那天去王府待一整日啊,到時候怎麼過?」

  沈折枝面無表情:「還能怎麼過?」

  「我略過,錯過,借過,難過,愛過,忍過,滑過,暈過,熬過,睡過。」

  「我閉門思過,得過且過,一笑而過,擦肩而過。」

  「我大人不計小人過,雨昏青草湖邊過,日長籬落無人過,黃鶴之飛尚不得過,沉舟側畔千帆過,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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