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微臣夜訪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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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沈折枝便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將錦盒又翻開。

  「等等,十二粒?」

  祁神醫就等著她問這句,笑眯眯地答道:「對,十二粒,一月一粒,管一年。」

  沈折枝抬眼看他:「……那剩下兩年呢?您方才說三年才能自行消解,這不是差著兩年的量嗎?」

  祁神醫捋了捋山羊鬍,面不改色。

  「世子有所不知,這解藥的主藥是寒蠶繭,輔以七星蓮子心,光這兩味湊齊就得花……」

  他伸出五根手指,一臉高深莫測。

  「五十兩?」雲落試探著問。

  祁神醫的鬍子抖了一下:「五百。」

  眾人:「……」

  這也太貴了。

  雲落扭頭看了沈折枝一眼。

  世子一年的祿米才三百石,折算下來大概一百五十兩銀子,這麼點解藥居然就要五百兩?!

  祁神醫看出了眾人的驚訝,老神在在地往藥箱裡塞帕子,一邊塞一邊慢悠悠道:「老朽行醫數十載,配這蝕骨引純屬技癢,又不是有仇人要對付,自然懶得多備解藥。」

  「再說了,那玩意兒放久了還會失效,擱著也是浪費銀子。」

  沈折枝聽明白了。

  說白了,就是沒仇家可毒,懶得花這冤枉錢。

  她心底不由輕輕一嘆。

  唉,倒也不怪祁老摳搜。

  他早年間跟著她爹爹在邊關戍守,俸祿微薄,全靠在外頭接些私活才攢下點家底。

  爹爹戰死後,她帶著祁老進京,老人家便順勢在別院住了下來,日子過得還算舒心。

  平日除了侍弄藥草,做些藥丸掛到醫館寄賣,閒時便是喝點小酒,吃點肉,再收藏些戰損兵器,隔三差五去茶樓聽聽說書,養幾隻靈禽走獸,偶爾還鼓搗些藥膳新方子,興致來了抱把胡琴拉上兩段……

  雖說她每月都差人準時送去十兩銀子,可架不住他的興趣愛好過於廣泛,手裡怕是余不下幾個錢。

  得虧這些年她從裴凜那兒想方設法搜刮來了些銀兩,如今手頭還算寬裕。

  不然,光想想那解藥的價碼,就夠她心疼好幾宿的。

  沈折枝收斂心思,扭頭朝雲落看了一眼。

  雲落立刻會意,轉身往屏風後頭去了。

  她從暗格里取出一隻匣子,打開摸出五枚金錠子,輕輕擱在了桌上。

  燈火一照,那點金光把祁神醫的瞳孔都映亮了。

  沈折枝輕咳一聲,將金子推了過去。

  「勞煩祁老再做兩年的份。」

  祁神醫的視線從金錠子上收回來,面上立刻浮出一層格外和藹可親的笑意。

  方才那副清貧度日的做派,碎了個乾乾淨淨。

  他撈起金錠,心滿意足地往藥箱裡裝,手法之流暢利落,比他號脈還熟練幾分。

  「世子爽快。」

  沈折枝笑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祁神醫揣好了金子,又低頭在藥箱裡翻了翻,摸出一隻拇指大小的青瓷瓶,瓶身極細,瓶口以蠟封著。

  「既然世子出手如此大方,老朽便再送您一樣東西,權當添頭。」

  沈折枝好奇地看了一眼:「什麼東西?」

  祁神醫拔開蠟封,將瓶口湊到燈下。

  瓶中液體呈淡青色,幾近透明,輕輕一晃,能看見裡頭有極細的銀絲懸浮著。

  「此物名喚衰顏露,塗於面頰唇色甲床之上,半炷香內便能令人面如金紙,唇色青白,瞧著跟被人抽了精血似的。」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老朽當年配這東西,本是替一位欠了賭債的紈絝裝病躲債主用的。」

  沈折枝點點頭:「後來呢?」

  祁神醫的笑收了收:「後來那小子跑了,欠老朽的診金至今沒付。」

  沈折枝:「……」

  倒也挺慘的。

  她將小瓶舉到眼前轉了轉,一個壞主意立馬誕生了。

  原本她的計劃是今夜服一些巴豆,拉一晚上,第二天再帶著慘白臉色和虛弱身子上朝去栽贓長公主來著。


  有了這東西,可就不用遭那份罪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多謝。」

  她將小瓶攏進袖中,沖祁神醫笑得眉眼彎彎。

  「祁老今日辛苦了,雲落,帶祁老去客房歇著,被褥用新的那套,再備一壺溫酒,兩碟小菜送過去。」

  雲落應聲上前。

  祁神醫抱著藥箱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頭:「世子,那兩年的解藥,容老朽十日……」

  沈折枝擺擺手:「不急。」

  祁神醫滿意地點了點頭,跟著雲落出了門。

  腳步聲漸漸遠了。

  門檻邊上,破月蹲在那裡,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沈折枝:「世子,事情都辦完了,我是不是可以去歇著了?」

  沈折枝站起身,歪了歪脖子。

  「不行,咱們去攝政王府。」

  破月的表情瞬間僵住。

  「……現在?」

  「現在。」

  「可您方才不是還……」

  他比劃了一下,手在自己手腕上點了點,意思是祁神醫剛才不是還說您脈象虛浮需要歇兩日嗎?

  沈折枝已經抬腳往外走了:「我又不是去攝政王府幫裴凜掃地的,還能累著不成?」

  破月:「……」

  唉。

  日子可真苦啊。

  前些天他還看中了一把新佩劍呢,眼饞得很。

  這般連軸轉的差事,世子何時能想起給他這日夜當值的可憐人也加點薪俸?

  ……

  攝政王府,正堂。

  周晴月跪在堂中央,膝蓋早已失去知覺。

  她緊抿著唇,目光投向主位方向。

  裴凜單手支著額角,半闔著眼,周身散發的低氣壓沉甸甸地籠罩著整個廳堂。

  自被人拖進這座森嚴正堂到現在,這位別說開口,連一個眼神都未曾施捨給她。

  周晴月的指尖攥著裙擺,掌心全是汗,又不敢抬手去擦。

  她不知道他打算如何處置自己,更不敢貿然出聲,只能僵硬地跪在原地。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廊外傳來。

  裴瓊華推門而入。

  她身上只匆匆套了件家常的絳紫色褙子,髮髻鬆散,被一根玉簪勉強挽住,幾縷碎發垂在頸側。

  看樣子是從睡榻上被人叫起來的,連儀容都顧不得打理,踩著一雙寢鞋就過來了。

  瞧見跪在地上的周晴月,裴瓊華臉上那點睏倦瞬間消散了個乾淨。

  她腳步微滯,強自鎮定地快步上前,繞過周晴月身側,徑直走向主位旁邊的椅子。

  「阿凜。」

  裴瓊華刻意將聲音放得溫和,試圖安撫座上那尊煞神的心緒。

  可裴凜並未開口應聲,也沒睜眼看她。

  支著額角的手換了個姿勢,指腹緩緩按壓著太陽穴,辨不清是頭疼還是煩躁。

  裴瓊華也不惱,自顧自提起案上的茶壺,斟了一杯,端起來抿了一口。

  茶水冰涼,她眉頭微蹙,到底還是咽了下去。

  「阿凜是為今日酒樓之事動了氣?」

  裴凜的指尖,在額頭處極其緩慢地叩了一下。

  他終於睜開了眼。

  一道令人骨髓生寒的目光也跟著掃了過去。

  「堂姐以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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