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微臣來救心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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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巷很窄,兩側是斑駁的土牆,越往裡走越安靜,連蟲鳴聲都稀薄了。

  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沈折枝停住了。

  她蹲下身,盯著地面。

  牆根下的泥地里,有一枚銅鈕扣,半截埋在土裡,半截露在外面。

  那是雲落衣襟上慣用的款式,荷花紋,沈折枝親手挑的。

  鈕扣旁邊的泥面上有一道極淺的劃痕,仔細觀察之後,發現像是有人蹲下來用手指故意刻上去的。

  一個箭頭。

  指向巷尾那座廢棄染坊的方向。

  沈折枝的眼底寒意驟起,站起身來。

  「她留了記號。」

  顧鶴洲蹲下看了一眼那道劃痕,眉梢微挑。

  「你這丫鬟不簡單。」

  「那是。」

  沈折枝把那枚銅鈕扣小心地從泥里摳出來,在衣角上蹭了蹭,攥進掌心。

  「她深得我的真傳。」

  說罷,她拉著顧鶴洲轉頭就跑。

  「先去找破月,他在桂香齋那邊,離得不遠,咱們三個一起去。」

  「世子跑慢點,別摔了。」

  「我摔不了!快點!」

  ……

  廢棄染坊的木門歪在門框上,合頁鏽了大半,底下豁著一道能鑽進去半個人的口子。

  沈折枝側耳聽了幾息。

  裡面有人說話的聲音,不止一個,隔著一堵牆聽不真切,但她分辨出了其中一道熟悉的嗓音。

  雲落的。

  還活著!

  沈折枝吊著的那口氣終於鬆了下來。

  她伸手攔住身後的破月,抬起兩根手指,指了指牆頭。

  破月會意,無聲地翻上了側面的矮牆,貓在瓦檐下探頭往院子裡看了一圈,伸出四根手指。

  四個人。

  沈折枝又比了幾個手勢。

  破月全部搖頭。

  沒帶刀,不是江湖殺手,也不是什麼私兵暗衛。

  沈折枝眯了眯眼。

  都不是,那是什麼人?

  她踮著腳挪到門邊,從歪斜的門板縫隙里往裡瞧。

  院子不大,雜草從磚縫裡竄出來老高。

  染坊正廳的門敞著,裡頭點了兩盞油燈,光線昏黃。

  雲落坐在一張缺了腿的條凳上,雙手被繩子攏在身前,綁得倒也不緊,打了個象徵性的活扣。

  她面前站著三個穿深色短打的婆子,腰間別著棍子,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護院嬤嬤。

  而在三個婆子身後,坐著一個穿粉色褙子的姑娘,外罩一件繡著纏枝蓮紋的斗篷,臉蛋圓潤白淨,眉眼生得也極好。

  沈折枝一驚。

  這不是蕭宜寧那個小祖宗嗎?!

  所以……今天這齣,是沖她來的?!

  沈折枝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本以為是哪個政敵的手筆,沒想到幕後的人竟然是這位。

  不對。

  她沒這個膽子才對。

  此事,應該是太后授意的。

  原文中,太后的出場率極低,因為她算不得什麼重要人物,腦子也是時而聰明時而短路,是那種把一盤棋下成過家家的人。

  現在一看,果然如此。

  抓了人家的丫鬟,不殺不審,擱在廢棄染坊裡頭……幹嘛?聊天?

  就在這時,廳里傳來的對話聲忽然變得清晰了。

  「你方才說你知道怎麼讓沈世子喜歡我們小姐,此話當真?」一個婆子粗著嗓門追問。

  雲落坐在條凳上,腰板挺得筆直,語氣不慌不忙:「我是世子身邊伺候了十幾年的人,她什麼性子,什麼喜好,我還能不清楚?」

  沈折枝:「……」

  這是在聊什麼?

  蕭宜寧從椅子上探出半個身子,眼睛亮晶晶的:「真的?你真知道?」


  「那當然,」雲落清了清嗓子,「不過這事兒急不得,得一步一步來。」

  「那你快說啊!」

  「第一步,」雲落微微正了正坐姿,像個教書先生開堂授課的架勢,「我家世子這個人,最吃一招。」

  「什麼?」蕭宜寧湊得更近了。

  「欲擒故縱。」

  沈折枝:「???」

  「你越是黏著她,她越跑得快,」雲落說得頭頭是道,「你得裝作不在意,見了面只點個頭,連多看一眼都不要。」

  「這,這樣管用嗎?」

  「當然管用啊!」

  雲落微微仰頭,一副過來人的深沉模樣。

  「等她開始好奇你為什麼不看她了,這魚就算上鉤了。」

  門外,沈折枝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起來。

  誰上鉤了?她上什麼鉤?

  她這輩子上過的最大的鉤就是穿進這本破書里!

  蕭宜寧聽得入了迷,連忙追問:「然後呢?」

  「然後就是第二步了。」

  雲落神神叨叨,姿態從容得完全不像個被綁架的人。

  「我家世子有個怪癖,旁人都不知道,只有我清楚。」

  「什麼怪癖?」

  「她特別喜歡吃醋。」

  沈折枝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她喜歡吃醋?!

  放屁!

  她喜歡吃甜口的!

  「所以呢,蕭小姐若想打動我家世子,最好的法子就是尋個機會,在她面前跟別的公子多說幾句話,讓她心裡頭不痛快。」

  「你想啊,你追了她那麼久,她都愛答不理的,但有朝一日你忽然不搭理她了,她是不是會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雲落說到這裡,表情真誠至極,「男人嘛,不吃醋就不知道自己喜歡誰,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沈折枝閉上了眼睛。

  她現在非常確定,雲落是在拖時間。

  這丫頭從被綁進來的那一刻就在胡謅,而且謅得越來越離譜,越來越收不住了。

  蕭宜寧完全沒有察覺,反而掏出帕子擰來擰去,聲音小了下去。

  「可是我上次給她送香囊,她直接給我退回來了……這是喜歡我嗎?」

  「當然,而且有很大的戲!」

  沈折枝:「???」

  「我們世子若是真的不喜歡你,那香囊她估計直接就扔了,」雲落十分認真地給她分析,「她不捨得扔,就說明她心裡有波動。」

  「真,真的嗎?」

  「我騙你做什麼,我還能不了解她?」

  破月趴在牆頭聽見這一串內容,整個人的表情精彩至極,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顧鶴洲站在沈折枝身側,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沈折枝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沒接那個眼神。

  得了,命是保住了,臉是丟完了。

  她實在聽不下去,往後退了一步,抬腳一踹。

  那扇歪了半輩子的木門終於完成了它的使命,帶著巨大的聲響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

  廳里幾個人齊齊回頭。

  三個婆子手忙腳亂地抽出腰間的棍子,擺出一個橫七豎八的防禦陣型。

  蕭宜寧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斗篷差點掛到燈架上。

  沈折枝踏著一地碎木渣走進院子,臉上笑意溫和,語調客氣極了。

  「諸位,打擾了,我來接我的侍女回去。」

  她的目光越過三根棍子,落在雲落臉上。

  雲落見沈折枝來了,眼睛咕嚕嚕一轉,立刻抬起頭來,眼圈微微泛紅,嗓音軟了三分。

  「世子,您可算來了,落兒好疼。」

  蕭宜寧一聽她這個死動靜,立馬瞪了過去:「你,你這個狐狸精!簡直胡說八道!我還沒打你呢,你疼什麼!」

  沈折枝:「……」

  沒招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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