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微臣火力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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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廂本就不大,帘子一落,空間一下子逼仄起來。

  裴凜坐在沈折枝對面,膝蓋幾乎要頂到她腿上。

  蟒袍的下擺大片大片地鋪開,玄底銀紋,硬生生把小半個車廂都壓成了他的地盤。

  沈折枝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那隻手腕,掙了掙。

  紋絲未動。

  她又抬手去掰裴凜扣在她腕子上的手指。

  ……也掰不動。

  他的手指像是焊死在她的腕骨上了,她越使勁,他收得越緊。

  沈折枝氣笑了。

  「裴凜,你沒完了?」

  她根本不打算跟他客氣,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噴。

  「真當我沒脾氣?忘了我的手段不成?」

  「你之前給我使了多少絆子,自己心裡沒數?攔我襲爵,攪我差事,朝堂上參我的摺子摞起來比龍案都高!」

  她語速極快,攢了一肚子的火全往外倒。

  「怎麼,今日不過參你兩本,你就受不了了?」

  「有本事,堂堂正正在金鑾殿上與我辯!有證據你就亮,有理你就講!下了朝拽人上車搞這套歪門邪道的把戲,算什麼本事?!」

  裴凜沒吭聲。

  他盯著沈折枝看了半晌,目光從她的眉眼往下走,慢慢滑過鼻樑,落到唇間,又折回來。

  最後問了一句八竿子打不著的話。

  「巡檢司的底檔,你是怎麼拿到的?」

  沈折枝翻了個白眼。

  「那你別管。」

  裴凜目光一凝:「是顧鶴洲?」

  沈折枝:「?」

  很好,這他也去查了。

  他怎麼不去查查自己今日的褻褲是什麼顏色?

  她懶得搭理他,乾脆閉了嘴。

  裴凜也不等她接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本王的人查過了,顧鶴洲在南邊經營多年,各府巡檢司里少說有一半的人跟他打過交道,他要調幾份底檔,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所以,」他微微俯身,縮短了兩人之間本就不寬裕的距離,「你把顧鶴洲收下來當狗了?」

  沈折枝一愣。

  當狗?

  那也太難聽了點。

  顧鶴洲在原書裡頭好歹也是攪動一方風雲的人物,富可敵國。

  被他說成這樣,這話傳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顧鶴洲給她當男寵了呢。

  「我說裴凜,」沈折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自己不乾淨,所以看誰都像是在結黨營私?」

  裴凜皺眉:「本王不乾淨?」

  「對啊,你一個亂臣賊子,天子都要及冠了你還把持著朝政不肯讓權,戶部是你的人,兵部是你的人,連宮裡半數的侍衛統領都得看你臉色吃飯,你乾淨?你要是乾淨,這天底下就沒有髒的……」

  話到半截,戛然而止。

  裴凜動了。

  他猛地發力,整個人傾身向前,一把將她的左手反扣在身後的車廂壁上,五指嵌入她的指縫之間,摁得死死的。

  「閉嘴。」

  這個動作太快了,沈折枝連反應的工夫都沒有,後腦勺又磕了一下車壁。

  她整個人被釘在了那兒,左手高舉過頭,手背緊貼著粗糙的木板。

  裴凜半個身子壓過來,右手撐在她耳側的車壁上,將她困在了一個極窄的空間裡。

  沈折枝的脊背瞬間繃緊。

  不行。

  裴凜離得太近了,呼吸甚至擦著她的臉頰在走。

  這個距離,如果他的目光再往下移一些,或者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

  想到這裡,沈折枝慢慢偏過頭來,看向裴凜。

  從這個角度望去,他的側臉線條顯得愈發硬挺,眉宇間凝聚的陰鷙之氣,襯得那雙深邃的眼眸更加攝人心魄。

  只不過,她現在沒什麼欣賞的心情。

  「你覺得你這樣好看嗎?」


  說罷,沈折枝用下巴朝自己手腕的方向輕輕一抬,眼神里是懶洋洋的譏誚。

  裴凜的目光順著她的話音移過去,落在了兩人交扣的手上。

  他的手比她的大了整整一圈,骨節粗糲,而被他握住的那隻手極為秀氣,手指纖長,像是從他粗糙的掌紋里長出來的一截玉竹。

  這個對比太過鮮明了。

  裴凜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畫面讓他覺得莫名的……不對勁。

  之前腦子裡那些不請自來的旖旎低語又翻上來了,在他的耳膜深處一漲一落,攪得他心裡頭髮悶。

  十指交扣,掌心相貼。

  這個畫面他在那個聲音里聽過太多次了,每一次都伴隨著某些讓他渾身發燙的東西。

  他的呼吸不自覺地粗重了半分。

  好像在那個聲音裡面出現過的事情,下一刻就要發生了一樣。

  「鬆開。」

  沈折枝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語氣平靜得出奇,沒有她慣常的嬉皮笑臉。

  裴凜的指尖顫了一下。

  他聽出了她語氣里的警告,也知道自己現在這樣有些不妥了。

  不管從哪個層面來看,他身為攝政王,在宮門外當眾拽著一個朝臣往馬車裡塞,然後把人按在車壁上抓著不放……

  都很不妥。

  這件事傳出去,估計御史台那幫人能參他參到明年開春。

  而且就算不論身份,不論立場,他這副模樣也著實不像話。

  一個男人把另一個男人的手按在牆上,十指相扣,在外人看來,這和斷袖有什麼區別?

  他應該鬆手的。

  但他就是……很不想鬆手。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

  明明腦子裡清清楚楚地知道該放,可手指就是不聽使喚,仿佛有根看不見的線把他的骨頭和她的骨頭縫在了一起。

  每一次想抽離,那種只差一點就能觸碰到某個答案的感覺就湧上來,堵在他的胸口。

  於是,車廂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兩個人錯開的呼吸聲交替響著。

  沈折枝等了一會兒,發現他跟聾了一樣裝聽不到,便嗤笑了一聲。

  「裴凜。」

  「你上回在雲屏山跟我說的話,我還記得。」

  「你說讓我去你身邊幫你做事,說攝政王府的大門永遠為我敞開。」

  裴凜的瞳孔縮了縮。

  她記得?

  那她為何……

  「可你看看你這副模樣,」沈折枝眯起眼睛,語速很慢,「誰敢去?」

  「你一言不合就拽人,一不順心就把人往牆上釘,究竟是想讓人去你身邊做事,還是想把人關在你那座王府里,當個點頭哈腰的玩意兒?」

  這番話的語氣算不得重,比她方才罵他亂臣賊子的時候要輕得多。

  但裴凜聽進耳朵里的時候,卻短暫的失神了一下。

  他沒有……

  這片刻的呆愣,令裴凜的手指終於鬆動了一分,扣著她指縫的力道從鐵箍變成了虛握。

  就在這時——

  車廂外面,傳來幾聲不緊不慢的叩擊聲。

  來人的指節敲在車框上,節奏從容,力度均勻,像是誰在棋盤上落子似的。

  裴凜的手又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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