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微臣被扎迴旋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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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折枝驚慌失措,慌亂中,指尖不小心碰倒了桌角的茶盞,茶盞碎裂,溫熱的茶水盡數潑在了裴玄掉落在地的龍紋佩玉上。】

  【裴玄卻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是壓低了聲音,呼吸滾燙地噴灑在沈折枝的耳畔:「枝兒,別躲……」】

  方才還一臉溫和的裴玄,臉色頓時古怪了起來。

  來的這幾日,他日夜兼程,那道時不時在腦海里響起的詭異聲音,幾乎已經被他拋之腦後了。

  有時候他甚至以為那是連日勞累而產生的幻聽。

  可現在……怎麼一見到容時又響了起來?

  沈折枝見他半天沒說話,反而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臉色還一陣青一陣白的,以為他哪裡不舒服。

  「陛下?」

  沈折枝卷著那條厚厚的棉毯,像個蠶蛹一樣湊近了些,伸長脖子端詳他的臉色。

  「您怎麼了?可是龍體有恙?要不要臣去叫太醫進來瞧瞧?」

  兩人本就隔著一張不大的圓桌,她這麼一湊,那張洗淨了泥污的臉,在裴玄的眼前突然放大。

  在山洞裡待了幾天,沈折枝臉上原本用來偽裝的陰影粉末早就被蹭乾淨了,沒有了那些修飾,五官原本的精緻與柔和徹底暴露了出來。

  此刻的她,失去了往日裡在朝堂上那種雌雄莫辨的英氣,美得驚人。

  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得像是一汪能看透人心的泉水。

  裴玄下意識地想要往後一仰,拉開這危險的距離。

  但身體的本能反應,卻因為剛才腦子裡閃過的那個畫面,出現了片刻的錯亂。

  他不僅沒有後退,反而鬼使神差般地往前傾了傾身子,雙手撐在了桌面上,呈現出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勢。

  沈折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大跳。

  幹什麼幹什麼?

  怎麼突然靠這麼近?!

  這眼神,怎麼看怎麼像要吃人啊!

  「哎喲!」她猛地往後一縮,後背重重撞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因為動作太猛,那隻剛被包好的右手,下意識地在桌面上胡亂抓了一把,想要借力穩住身形。

  只聽噹啷一聲。

  放在桌角的那枚龍紋佩玉,被桌子上鋪設的錦緞一塊兒帶到了地上。

  裴玄盯著地上的玉佩,瞳孔一縮。

  龍紋玉佩……

  剛才腦海里那道詭異的聲音,怎麼連這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離奇的事情?

  就好像……就好像是有一位高高在上的旁觀者,一直躲在暗處觀察著他和容時的一舉一動。甚至,在提前編造著他們的故事,預言著他們的未來。

  可是偏偏,那聲音里描述的內容又離譜得很。

  什麼將她困在胸膛與椅背之間,什麼呼吸滾燙地噴灑在她的耳畔……

  這種荒誕不經的畫面,叫他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

  若是信了,難不成他真的會對容時生出那種難以啟齒的心思?

  若是不信,這處處精細的細節,又該作何解釋?

  而且這等怪力亂神的鬼神之事,他又不知該找誰去說,真傳揚出去,只怕滿朝文武都會以為當今天子中了邪,大燕江山必將動盪不安。

  裴玄喉結輕滾,強壓下心中的混亂,彎腰撿起地上那枚龍紋佩玉,將其重新掛回了腰間。

  他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理清頭緒才行。

  不能被這莫名的聲音亂了心智。

  「容時先歇著,朕出去派人送些熱水進來,你這幾日受苦了,好好泡個澡去去寒氣。」

  沈折枝聽到這話,簡直如蒙大赦。

  她巴不得裴玄趕緊走。

  不是她趕人,實在是身上裹著棉毯當粽子的造型太過辛酸,多待一刻都覺得自己像個難民。

  「臣恭送陛下。」沈折枝趕緊低頭,語氣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裴玄嗯了一聲,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對了。」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沈折枝鼓鼓囊囊的棉毯上,語氣很淡。

  「精忠報國四個字……回京之後,得空給朕看看。」

  「朕倒要瞧瞧,到底有多醜,能污了朕的聖眼。」

  沈折枝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門開,門合。

  她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抱著棉毯發了好一會兒呆,然後緩緩把臉埋進了毯子裡。

  完了。

  這迴旋鏢還是扎到了自己身上。

  她上哪兒去弄個精忠報國的刺青給他看啊!

  難不成回京之後,得去找個刺青師傅,連夜在後背紋上這四個大字?

  可是她是個女的啊!

  刺青不得脫衣服嗎!要是真脫了衣服,那還不當場露餡?!

  沈折枝在毯子裡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

  蒼天啊,為什麼要讓她長了一張這麼愛胡說八道的嘴……

  早知道就說刺在腳底板上了!

  ……

  接下來的半日,一行人便在這官驛里安頓休整。

  隨行的太醫被裴玄召了過來,給沈折枝連灌了兩碗苦得要命的湯藥。

  沈折枝喝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簡直比她的命還苦。

  而裴玄那邊則召集了隨行的禁軍統領,密議了近一個時辰。

  翌日清晨,天還沒亮透,車隊就離開了官驛。

  裴玄的御駕走的是寬闊的官道,速度極快,氣勢驚人。

  沈折枝窩在馬車裡補覺,一路上除了換藥和吃飯,幾乎沒睜過眼。

  至於攝政王裴凜……

  他帶著自己的暗衛,走了另一條路,回了青州府城。

  ……

  與此同時。

  青州,知府衙門。

  後堂的門緊閉著,窗戶也糊死了。

  屋子裡只點了一盞油燈,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風中晃來晃去,把牆上兩個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方志遠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盞茶,茶水早涼透了,卻渾然不覺。

  他的臉色灰敗得厲害,沒有一絲血色,像是在水裡泡了一個月的死屍。

  對面站著的副將陳安倒還算鎮定,至少面上看不出太大的慌亂。但他搓弄帳簿封皮的手指一直沒停過,搓得封皮起了毛邊。

  剛才,他們兩個像哈巴狗一樣,親自把攝政王迎進了青州府城裡最好的一處宅子裡。

  還調集了全城最好的郎中,熬了最名貴的湯藥,準備了最奢華的起居物件,只求這位活閻王能稍微消消氣。

  可裴凜也不知受了什麼刺激,比平時還要兇悍百倍。

  見到他們進來,只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滾。」

  緊接著便把他們所有人全部攆出了宅子。

  兩人一刻也不敢多待,趁著這個空當,鑽進了知府衙門的後堂。

  「完了。」

  方志遠先開了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隔牆有耳。

  「我的人傳了消息回來,說沈折枝墜崖之前,好像去過大柳樹村。」

  陳安的手指頓住了。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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