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微臣被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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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烤好了。」

  沈折枝將那條稍大的魚從樹枝上褪下,隨手扯了一片還算乾淨的闊葉,將魚托住,遞了過去。

  裴凜伸手接過。

  經過幾日的摧殘,他已經能面不改色地咽下這種寡淡無味、帶著腥苦的烤魚了。

  但,在接那片葉子時,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了沈折枝的手背。

  一觸即分。

  沈折枝渾不在意,鬆手後便拿起自己那條魚,大口啃了起來。

  裴凜卻覺得觸碰之處好像被燙到了一般,隱隱發熱。

  半晌,才定下心神。

  他抿了抿唇,咬下一小口魚肉,強忍著喉間泛起的噁心,細細咀嚼。

  看著對面那人吃得滿嘴炭灰的模樣,裴凜沒話找話地開了口:「這幾日……辛苦你了。」

  沈折枝正嚼著一截魚尾,聞言動作一頓。

  差點把嘴裡的一根魚刺直接咽下去。

  她狐疑地抬眼看向裴凜:「你是不是準備把我從洞口扔下去了?」

  裴凜臉色一沉。

  他在她心裡就是這麼陰險惡毒的小人嗎?!

  而且,她明明對他存了那份齷齪心思,面上卻偏要裝作渾不在意的模樣。

  呵,定然是在欲擒故縱。

  裴凜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端持著,繼續道:「本王恩怨分明。」

  「雖說是因你之故,才墜下這懸崖。」

  「但念在你這些時日……還算盡心照料的份上,本王便不同你計較了。」

  說罷,裴凜微微抬起下巴,恢復了那副居高臨下的施恩姿態。

  「待回京之後,你想要何賞賜?」

  賞賜?

  沈折枝眼睛一亮,連手裡的半截魚都顧不上啃了。

  「什麼都可以嗎?」

  裴凜看著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樣,心中越發篤定自己的猜測。

  果然,這小子對他必定有那份難以啟齒的心思。

  「自然。」他淡淡開口,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只要本王給得起。」

  金銀珠寶,奇珍字畫,宅院府邸……他有什麼給不起的?

  沈折枝聞言大喜:「那你退位讓賢吧!再把你手裡的兵權和朝政大權,全部交給我掌管!」

  裴凜:「……?」

  他盯著沈折枝,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退位讓賢?交出大權?

  這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然而,沈折枝就那樣舉著半條烤魚,一雙清亮的眼睛坦坦蕩蕩地迎著他的目光,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裴凜氣極反笑。

  可他很快又冷靜了下來。

  也對,沈折枝費盡心機來到青州,不就是為了幫小皇帝抓他豢養私兵的證據嗎?

  畢竟,這地方偏遠,又沒別的能吸引她的。

  青州是他的地盤之一,這麼多年來,他一直交給副將陳安打理,而對方每月遞迴來的信件都是一切安好。

  之前圈地修建獵苑的事情,陳安也辦得出奇的順利,他曾問過是否有周邊村民不滿,對方也答了沒有。

  所以,沈折枝還能為了什麼?

  她做這一切,不就是為了幫裴玄奪權嗎?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個直接向他討要權力的機會,她怎麼可能真的去要什麼金銀珠寶?

  「你倒是貪心。」裴凜冷哼一聲。

  出乎意料地,語氣里並未蘊含多少殺意,反而帶著一絲瞭然的嘲諷。

  「本王的位置,你可坐不穩。」

  「不過……」

  裴凜微微傾身,目光深邃地鎖住沈折枝的眼睛。

  他將聲音壓低了幾分,開始蠱惑道,「你若肯識時務,離開裴玄,不再替他賣命……」

  「本王倒可以破例,允你入攝政王府,許你一個實權職位。」

  留在身邊,放在眼皮子底下,也省得她再上躥下跳。


  沈折枝:「……」

  她咽下嘴裡最後一點魚肉,有些無語。

  「進攝政王府?我嫌命長嗎?」

  自己好不容易在朝堂上混到今天這個位置,成了小皇帝的心腹權臣,跑去攝政王府幹嘛?給他擦鞋?

  裴凜眯起眼睛。

  這小子,還在裝。

  明明心中所圖是那般齷齪,嘴上卻還要拿喬。

  「別不識抬舉。」裴凜冷冷地說道,「若進了王府,你豈不就能日日見到本王?」

  「無需再像現在這般,偷偷摸摸地……」

  話音未落,他敏銳的捕捉到了一陣細微的聲響。

  像是某種划過堅硬岩石的摩擦聲,從山洞外面,隱隱約約地傳了進來。

  裴凜耳朵微動,臉上的戲謔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折枝被他突然變臉嚇了一跳。

  「怎麼了?」

  裴凜沒看她,反而將目光移向被藤蔓遮蔽的洞口。

  「好像有人來了。」

  ……

  崖底,白霧瀰漫。

  火把的光暈在濃霧中艱難地撐開一小片視野。

  裴玄穿著一身繡金線的白色龍紋大氅,面色蒼白如紙,眼底布滿血絲。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截斷裂的刀刃。

  那是裴凜的玄鐵長刀,在不遠處找到的。

  「陛下,崖底搜遍了,沒有……沒有屍骨。」侍衛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稟報。

  沒有屍骨,意味著可能已被野獸拖走,卻也意味著……或許還留有一線生機。

  裴玄抬起眼,看向隱沒在霧氣中的絕壁,目光沉沉。

  「繼續找。」他聲音嘶啞,「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時,一名禁軍統領快步掠來,單膝跪地。

  「陛下,西側崖壁上方三十丈處,發現大片古藤斷裂的痕跡,且有血跡一路延伸至一處被藤蔓遮蔽的凹陷處,屬下猜測,那裡可能有個隱秘的山洞!」

  裴玄瞳孔猛地一縮。

  「即刻從崖頂放繩!遣人上去查探!」

  ……

  山洞內,沈折枝與裴凜屏息凝神,警惕著外界的動靜。

  突然,洞口的藤蔓被一把鋒利的刀刃絞碎。

  幾道黑影借著繩索盪入洞中,火摺子瞬間照亮了昏暗的溶洞。

  「什麼人!」

  裴凜冷喝,即便身處險境,氣勢依然不減分毫。

  然而闖入的暗衛們卻置若罔聞,目光迅速掃過洞內,最終牢牢鎖定在火堆旁的身影上。

  「沈世子!」

  領頭的暗衛看清了沈折枝的面容,眼底狂喜。

  他立刻轉身,對著洞外發出一聲急促的呼嘯。

  沈折枝愣住了。

  這稱呼……這裝扮……是裴玄的貼身暗衛!

  裴凜眉頭微皺,心中疑慮叢生。

  這是誰的人馬?

  若沈折枝麾下真有如此訓練有素的暗衛,怎會只帶兩個草包隨從上山?

  除非……是裴玄親至?!

  果然,沒過多久,洞外便傳來繩索摩擦的聲響,印證了他的猜想。

  一道頎長的身影借著繩索之力,敏捷地落入洞中。

  白色大氅,清俊面容。

  正是裴玄。

  只是這位向來溫潤平和的帝王,此刻氣息紊亂,眼眸中失了一貫的沉穩。

  沈折枝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身在夢中。

  「陛……」

  裴玄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之大,捏得沈折枝骨頭生疼。

  他的視線緊緊鎖在她臉上。

  她臉上沾著灰土,為了遮掩搖搖欲墜的假喉結,脖頸處胡亂抹了一道泥痕,右臂看上去有些無力,手腕處那圈紅痕更是刺眼奪目。

  整個人狼狽不堪,卻又頑強地活著。

  「容時……」

  裴玄喉結滾動,聲音顫抖得厲害。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化作一句沙啞的:

  「活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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