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微臣累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沈折枝將錦盒往旁邊一推,而後看向雲落。

  「你去問問府里的採辦,讓他再跑一趟城西的胡商巷。」

  「找不到赭石粉沒關係,換個思路,看看那邊有沒有賣西域胭脂泥的,顏色要最深的那種。」

  雲落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胭脂泥?那不是用來點唇的嗎?咱們要那個做什麼?」

  沈折枝慢悠悠地開口:「差不多的東西,都是帶顏色的粉末,換個法子調一調,未必不能用。」

  當然,這只是權宜之計。

  赭石粉之所以金貴,是因為它從西域特殊礦石中研磨而來,粉質極細,附著力極強。

  用特製的膠質調配之後,能在皮膚上形成一層極薄的膜,牢固,自然,輕易碰觸也不會脫落。

  而胭脂泥呢?

  稍微蹭一下就掉色,出點汗就花,連打個噴嚏力度大一點,喉結都可能崩飛出去。

  沈折枝閉上眼,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個極其離譜的畫面。

  要是哪天她在朝堂上,正和裴凜唇槍舌劍呢,脖子上的喉結突然掉下來砸在地磚上,啪嗒一聲……

  很好。

  聽說京城西郊的風水不錯,她就埋在那裡吧。

  墓碑上再刻八個大字——

  生於噴嚏,死於喉結。

  「世子?」

  雲落見她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表情還越來越難看,有些擔心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您怎麼了?臉色好差。」

  「沒事。」

  沈折枝睜開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在想我的墓志銘。」

  雲落:「……」

  怎麼又想死了?

  昨晚不是死過了嗎?

  沈折枝沒再繼續瞎扯,轉而端起一旁的茶盞抿了一口,潤了潤喉。

  唉。

  看來最好的法子,還是從顧家那條線上著手。

  那位顧家公子的人脈與手段,絕非尋常商賈可比,弄幾盒西域商人帶來的赭石粉,於他而言,想必不在話下。

  只是……

  這個人情,接與不接,她尚需仔細掂量。

  顧鶴洲挑選的時機太過微妙,攝政王前腳剛走,她後腳才離開樓船,厚禮便緊隨而至。

  如此鄭重其事,分明是對她有所圖。

  因此,她再心急,也絕不能顯露分毫。

  赭石粉是她的命門。

  命門這種東西,怎麼能隨隨便便交到一個剛剛才冒出來的商賈手裡?

  眼下,也只能先用胭脂泥應急了。

  「玉佩找個地兒先收起來吧。」

  「那……要回禮嗎?」雲落有些拿不準主意,「這麼貴重的東西,咱們若是一點反應都不給,會不會顯得失了禮數?」

  沈折枝聽了這話,又瞥了那錦盒一眼。

  「不急,讓他等著。」

  「能沉得住氣的人,才配和本世子做生意。」

  送禮的人都不急,她急什麼?

  若是因為幾天沒收到消息就坐不住了,三天兩頭差人來打聽……那這個人,就不值得她花心思去經營。

  聰明人和聰明人做生意,才有得賺。

  雲落聽明白了,沒再多說什麼。

  自家小姐的心思和眼光,她向來是信服的。

  從邊關一路走到如今,沈折枝以一己之身扛起一座侯府的百年基業,靠的就是這份旁人學不來的精準判斷。

  若非如此,她們主僕二人的骨頭,早就埋進黃沙里了。

  雲落二話不說,將那隻貴重無比的蜀錦錦盒捧到妝檯前,蹲下身子,拉開了最底層的暗格。

  暗格很深,藏在妝檯的夾層裡頭。

  外面看著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抽屜底板,不知道的人根本找不到。

  就是想藏個寡婦的肚兜,俊哥兒的里褲什麼的,也能藏的板板正正。


  雲落將錦盒妥帖地推了進去,又仔細地上了把銅鎖。

  起身的時候,她身形一頓,像是剛想起什麼來:「對了,方才破月遞進來一封信。」

  沈折枝端著茶盞,正準備再嘬一口。

  「嗯,什麼信。」

  「說是宮裡頭的人,一大早就送來的……」

  宮裡。

  這兩個字一出來,沈折枝的手立刻頓住了。

  茶水在杯盞里晃了兩下。

  她扭頭看過去:「啊?一大早?」

  沈折枝飛快地掃了一眼窗外的天光,日頭已經掛到正南方了,連投進屋裡的光影都開始朝西邊偏了。

  「這都晌午了,他怎麼現在才說?」

  破月是她的侍衛,也是她最得力的手下,打小跟到大的,什麼事該先報什麼事該後報,不可能不知道輕重。

  宮裡來信,一大早就送了過來,他居然壓到現在才遞進來?

  「那會兒您還在呼呼大睡呢。」雲落老實回答。

  沈折枝一噎:「那也不行啊,那可是天子的事兒!」

  她伸出一根手指,義正詞嚴地比劃著名。

  「就算我在屋裡玩弄十個男寵,你們倆也得闖進來幫我把他們拔出去,先和我說正事啊!」

  「……」

  雲落被這番荒誕至極的話噎了好半天,嘴角抽了又抽。

  「可是……他說陛下有口諭,讓您睡飽了再說也不遲,此事,您越晚知道越好。」

  「嗯?為什麼?」

  「這我就不清楚了,」雲落搖了搖頭,隨後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耳邊,「但我聽破月說,好像是……大理寺那邊,出事了。」

  「什麼?!!!」

  沈折枝瞳孔地震。

  「你們怎麼不等我死了再告訴我!!!」

  ……

  沈折枝坐在搖晃的馬車裡,手裡攥著個剛從街邊買的熱包子,面無表情地咬著。

  破月騎著馬跟在車窗旁邊,身姿挺拔。

  他半側著湊過來,壓低聲音匯報情況:「世子,我查清楚了。」

  沈折枝嚼著包子,示意他說。

  「昨夜刑部按照陛下的吩咐,把賀侍郎貪墨案的卷宗連夜移交大理寺,而今早,大理寺卿直接稱病告假,把爛攤子全扔給了交接處。」

  沈折枝咀嚼的動作慢了一拍。

  大理寺卿稱病了?

  什麼病?

  窩囊病?

  裴凜的人,在裴凜親口把案子壓過去的第二天早上,臨陣脫逃了?

  這能對嗎?

  「然後呢?」

  破月繼續道:「然後,攝政王殿下一大早就去了大理寺正堂坐鎮,指名道姓要您親自去核對案卷。」

  沈折枝:「……」

  哦,怪不得裴玄說,讓她越晚知道越好呢。

  原來是晦氣人來找她麻煩了。

  她咽下最後一口包子,拿帕子擦了擦手。

  「他不用睡覺的嗎?」

  破月一愣:「屬下不知。」

  「大晚上不睡覺跑去瀝陽河聞味兒,一大早又跑去大理寺喊我過去查案卷。」

  沈折枝靠在車壁上,腦袋往後一仰,目光盯著馬車的頂棚。

  語氣半死不活的。

  「這大燕朝若是設立一個勞模獎,不頒給攝政王,我第一個不服。」

  「他簡直是把命拴在腰封上給大燕打工。」

  破月不敢接話,只能默默驅馬前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