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微臣回來了又走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恰在此時,裴凜的視線突然捕捉到,沈折枝因為緊張,喉嚨極輕地滾動了一下。

  配著她那雙因為驚疑而微微睜大,像小鹿一樣濕漉漉的眼睛,看起來……

  竟然有幾分……

  漂亮。

  轟的一聲。

  這個念頭在裴凜的腦海中炸開。

  漂亮?

  他竟然會覺得沈折枝漂亮?!

  這個處處與他作對,恨不得天天給他墳頭添土的人,他竟然覺得她漂亮?!

  裴凜愣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一拍。

  緊接著又以一種失控的速度瘋狂地鼓譟起來,一下接一下。

  恍惚間,他竟真的將眼前這張清雋的面容,幻視成了一名……女子。

  一名眉眼如畫,顧盼生輝的絕色女子。

  這個認知,比之前腦子裡聽到的任何聲音都更讓他感到驚駭與恐懼。

  裴凜像是碰到了什麼滾燙的炭火一般,猛地收回了那隻懸在半空的手。

  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沈折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搞得一愣。

  什麼情況?

  是突然羊癲瘋發作了嗎?

  正納悶呢,裴凜又丟出來一句摸不著頭腦的話。

  「你身上……到底用了什麼薰香?熏死本王了。」

  沈折枝:「?」

  哥,沒話了?

  什麼薰香?

  她為了扮演一個清爽不油膩的世家小公子,平日裡連香囊都不帶的好嗎?

  全身上下,除了皂角的清香,就只剩下她那無處安放的魅力了。

  難道說,這是裴凜新研究出來的罵人方式?

  ……嫌她臭?

  想到這裡,沈折枝的白眼差點翻到天上去。

  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誰讓人家是手握重兵的攝政王呢?

  罵就罵吧。

  她擺出一副無辜的模樣,老老實實地回答:「回王爺,臣……沒用薰香。」

  「沒有?」

  裴凜像是聽到了什麼匪夷所思的話,又往前逼近了一寸。

  這一次,他的身子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

  沈折枝甚至能感覺到他說話時呼出的熱氣,掃過她的耳朵,激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這味道是怎麼回事?」

  裴凜的聲音壓得極低,與其說是在質問她,倒不如說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難聞死了。」

  說罷,他像是終於受不了了,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著門口走去。

  再也沒看她一眼。

  「砰!」

  門被狠狠地拉開,又重重地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巨響。

  只留下一臉懵的沈折枝,獨自一人站在原地,被他這通沒頭沒尾的操作搞得一頭霧水。

  她還保持著後背緊貼牆壁的姿勢,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

  這個死瘋批,又是設局又是堵人的,大費周章地把她騙到這艘船上來,就為了聞聞她身上有沒有味兒,然後罵一句「難聞死了」就走了?

  啊???

  他有病吧?!

  ……

  與此同時,樓下。

  一名身姿頎長挺拔的清貴公子立於廳中,宛如一株臨風的玉竹。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昳麗,眉弓不高不低,鼻樑直而不銳,像是被人拿著細毫,一筆一筆描出來的。

  最出挑的是那雙眼睛,形狀極好,狹長微挑,眼尾天然帶著一絲上揚,眸色淺褐,在燭火流轉中,偶爾會透出狐狸般狡黠敏銳的光。

  這種顏色的瞳仁在京城不多見,配上他說話時習慣性地稍稍偏頭,就顯得格外勾人。


  這便是顧家公子,顧鶴洲。

  此刻,他正陪著一位體態豐腴,穿著打扮皆是上乘的夫人說話。

  那夫人是當朝長公主府上頗有體面的掌事嬤嬤,今日也不知是吹了什麼風,竟拉著他問了許多庫房裡本就能輕易採買到的尋常貨品。

  從江南新出的綢緞花色,問到蜀中今年春茶的成色,事無巨細。

  顧鶴洲面上始終掛著無可挑剔的溫和笑意,耐心地一一作答,心裡卻早已洞悉了對方拖延時間的意圖。

  這哪是想採買什麼東西?

  分明是想絆住他的腳。

  好不容易,他才婉拒了對方旁敲側擊想要介紹自家侄女給他的打算,尋了個由頭,道了聲失陪。

  剛一轉身,就瞧見自家管家福來在不遠處的一根廊柱後頭,探頭探腦地沖他拼命使眼色,一張胖臉急得都快擰成了個包子。

  顧鶴洲面上的溫和笑意瞬間斂去,一雙狐狸眼微微眯起,露出底下潛藏的銳利。

  他不動聲色地走過去。

  福來立刻湊到他耳邊,壓著嗓子,將方才的變故飛快地稟報了一遍。

  「你說什麼?攝政王來了?」

  「是啊公子!」福來的聲音又急又輕,「小的也是到了雅間門口才發現的,王爺是微服來的,壓根沒知會咱們一聲,瞧那架勢……像是特意來堵沈世子的!」

  「怪不得……」

  顧鶴洲的眉頭蹙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過眼前觥籌交錯的人群,落在方才那位掌事嬤嬤的背影上,心裡瞬間瞭然。

  怪不得會拉著他問些不著邊際的閒話。

  原來是得了長公主的授意,在這裡替人拖住自己,好給樓上那兩位騰出清淨地兒。

  這京城裡的渾水,真是越來越深了。

  他定了定神,壓低聲音問福來:「沈世子呢?可走了?」

  福來趕緊回話:「回公子,還沒走呢,不過攝政王已經走了。」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您是沒瞧見,攝政王走的時候那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走路都帶著風,把門摔得震天響。」

  「小的瞧著,他們二位在裡頭……怕是鬧得不怎麼愉快。」

  「知道了。」

  顧鶴洲心下有了計較,立刻做了決斷。

  今日這局,明面上是攝政王占了先機,跑來提前堵人。

  可那位沈世子既然能讓攝政王黑著臉離開,就說明她非但沒有吃虧,反而還在某種程度上占了上風。

  一抹極淡的,像是發現珍稀獵物般的興味從他的眸中閃過,快得如同錯覺。

  這沈折枝……

  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福來。」

  「小的在。」

  「你去一趟庫房,把我那塊用暖玉養著的血玉玉佩取來,在沈世子臨走之前,悄悄放入她的馬車之中,萬不可讓她當面察覺。」

  福來愣了一下。

  血玉玉佩?

  那可是公子最珍愛的一件藏品,乃是前朝貢品,其色正而不邪,價值連城。

  就這麼……送人了?

  不過,他雖然心中驚訝,卻不敢有半分質疑。

  「是,公子。」

  福來恭敬地應了一聲,不敢耽擱,轉身便朝著樓船後頭的庫房匆匆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