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亂象
深夜，世林工地像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
吳世安帶著王慧芬走在空曠的廠房三樓，這裡水泥地面還露著鋼筋，通風管道在頭頂縱橫交錯，月光從沒玻璃的窗口照進來，映在地上明暗分明。
目之所及處儘是原始粗獷的工業美感。
吳世安張開雙臂，聲音在空曠廠房裡帶著回音。
「你看，這裡就是星澄未來的起點。」
他轉過身，眼睛裡閃著壓抑的興奮：
「吳杉藥業搭上了一艘前所未有的巨輪，等生產線搭起來，這些產品會迅速鋪滿市場。」
王慧芬安靜聽著，雙手按培訓中教過的那樣交疊放在身前，明黃色針織衫在月光下泛著啞光。
「這是我人生最重要的里程碑。」
吳世安走近她身前，酒氣混合著古龍香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而你會站在我身邊，親眼看到這一切。」
他抬手搭上王慧芬的肩膀，又滑向她腰間，身體前傾湊近她耳邊：
「我知道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鑫雨最近不是要去市里參加田徑比賽嗎？我讓人陪他去，幫他打點，以後你的孩子就是我......」
他說著說著，剛想把王慧芬按向牆邊，就突然眼前發黑，有股無法抗拒的困意湧上天靈。
吳世安傻笑幾聲，膝蓋一軟，重重趴倒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口中喃喃自語。
「好...真好...」
王慧芬邁步跨過他身體，面無表情站在窗口，夜風吹起鬢角碎發。
再往前邁出一步，就是十幾米的高空。
她目光穿透黑暗，精準落在工地圍牆外，那附近有幾個人影正悄無聲息地嘗試翻越圍欄溜進工地。
與此同時，數十名穿著各異的社會人士正堵在工地大門口，叫嚷不停，吸引著保安隊注意。
女人嘴角勾起饒有興致的弧度，眼神里浮現出玩味，像發現了某種新玩具。
「有趣。」
...
夜色寂靜，世林工地大門內側，十幾個社會人士正堵在門口和保安對峙。
為首的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臉上有道疤，手裡舉著雙手以示無害。
「大哥，我們就進去看看，看一眼就出來，我親戚在裡面打工，一直沒回消息，我有點擔心。」
他對面的保安穿深藍色制服，身形魁梧，帽檐壓得很低，面無表情：「私人工地，禁止進入。」
「我們不搗亂，」另一個年輕些的女人急忙補充，「就進去找找人，聊幾句馬上走！」
為首的保安沒再回話，只是帶領隊伍往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踏出的瞬間，門邊幾人同時感覺到那股肅穆的軍旅氣息。
他們彼此對視，眼中都流露出「裡面果然有事」的眼神。
就在這時，工地里由遠及近傳來拖拽聲，一個瘦小身影雙手拖著幾個成年人褲腿逐漸靠近。
人還沒到，女道長那懶洋洋的聲音先傳入人群。
「你們挺行的啊，玩這種聲東擊西的小把戲，覺得工地裡面沒監控？」
三燈子把人拖到保安亭旁邊，放地上排成一排，拍拍手看向門邊。
「大晚上的不睡覺，打擾貧道和帥哥聊天，撿垃圾撿到異象局門口了？覺得我們懶得抓人是吧。」
驟然聽到對面毫不掩飾提及「異象局」，圍在門口那十幾個拾荒人迅速察覺今晚局面有些超出預期，和被告知的情況不太一致，互相對視幾眼後默不作聲就打算後退，不想當出頭鳥去蹚這攤渾水。
後撤間，人群中突然躥出一道黑影！
他身手矯健翻過大門，速度極快，動作乾脆利落直奔廠房方向，甚至故意靠近三燈子身旁，顯然存著某些試探心思。
三燈子動都沒動，在那人掠過身側時右手往腰間一抹，幾枚銅錢激射而出。
撲撲...
好幾聲輕響，銅錢精準打在對方後頸上，奔跑中的男人身體一僵，直挺挺向前撲倒，在水泥地上滑出幾米才停下。
三燈子一瘸一拐地晃悠過去，踢了踢那人的身體，隨手把罩在外面的黑色衝鋒衣扒了，露出裡面的戰術背心和腰間小挎包。
又拎著他頭髮看了眼面部，這人嘴角已經開始冒白色泡泡。
「強化劑...是哪家私募公司的，膽子越來越大了，連異象局都敢惹。」
女道長嘀咕著，卸下挎包輕輕搖晃，裡面傳來電子部件碰撞的聲響。
憑感覺她就能猜到是些竊聽和偷窺裝置。
「嘖。」三燈子啐了一口，「私募玩意，跟蒼蠅一樣。」
她把這人也拖到保安亭邊，摸出手機，撥通嚴述之電話。
「嚴顧問，」交代完情況，三燈子靠在保安亭旁，看著地上昏迷的幾人，對著電話抱怨：「就不能多派點人嗎？我們又不是什麼草台班子。」
電話那頭，嚴顧問的聲音平靜無波：「眠山縣只是個小縣城。」
「所以？」
「所以，如果不是前有八臂後有血蜘蛛，又出了雙子事件，異象局的星澄未來計劃，根本不會加入眠山縣這個試點。」嚴顧問聲音停頓，「更不會和民企合作。」
三燈子皺起眉。
「簡言之，」電話中嚴顧問娓娓道來，「不計算政府部門介入和淮江市的歸藏部隊支援，僅在眠山縣，異象局的產業只有那間招待所和南麓山上的山體監測矩陣。」
「常駐歸藏成員總計不到二十人，連你口中的草台班子都不如。」
夜風捲起工地上的塵土，發出「沙沙」響聲。
三燈子沉默了幾秒，最終只是嘆口氣，電話里嚴顧問聲音平穩：
「觀星和執劍同時出現在縣城，已經難能可貴，正常來說哪怕是地級市，最多也就常駐一名開過靈竅的異象局成員。」
「......行吧。」
三燈子無力反駁，她本以為是到偏僻小城摸魚，結果自己卻成了挑大樑的那個人。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嚴顧問換了話題：「市局裡最近在討論那位打破廢墟救人的事，燭龍分析不出結果，這是我們從沒接觸過的技術，只能猜測和那具八臂佛陀傀儡有關，你最近和她有接觸嗎？」
「趙玉牒啊？」
三燈子想起那個總是獨來獨往的少女。
「她可太難接觸了，我到現在就跟她說過兩句話，剛見面的時候，請她幫忙把我連著輪椅拉上去。」
「還有就是上次被救的時候說了句謝謝。」
三燈子搖搖頭。
「感覺她好像有意拒絕和任何官方人士來往。」
兩人聊了幾句，同步完近期信息，三燈子看向遠處黑暗中的廠房輪廓：
「話說回來，這些拾荒人都跑到眠山縣，是不是背後有人指點？」
電話那頭嚴顧問思忖著回答：
「異象局雖然不是篩子，但也難免會遇到有心人通過稟賦、或者打探到隻言片語，來這裡碰碰運氣。」
「他們可能以為這裡有廢墟，被異象局藏在這片工地，你要提高警惕。」
三燈子心頭一跳，嘴裡嘟囔：「真有嗎？嚴叔，你不會連我都瞞吧？」
電話那頭，嚴顧問輕輕嘆了口氣，懶得應付她突發的腦洞。
三燈子轉而又想到另一個問題：
「說到廢墟...上次拿到八臂翻譯的那首《鎖寒窗》，你們不是說兩個雙子事件的異象廢墟都和鬼母有關？」
「嗯，局裡參考了李昭垣的一些意見。」
「那八臂呢？和八臂相關的異象，是不是到現在還沒出現過？」
聽她問到這個，電話那頭沉默良久。
久到三燈子舉高手機以為信號不好，嚴顧問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沉。
「始終沒有，這也是我一直擔心的事。」
吳世安帶著王慧芬走在空曠的廠房三樓，這裡水泥地面還露著鋼筋，通風管道在頭頂縱橫交錯，月光從沒玻璃的窗口照進來，映在地上明暗分明。
目之所及處儘是原始粗獷的工業美感。
吳世安張開雙臂，聲音在空曠廠房裡帶著回音。
「你看，這裡就是星澄未來的起點。」
他轉過身，眼睛裡閃著壓抑的興奮：
「吳杉藥業搭上了一艘前所未有的巨輪，等生產線搭起來，這些產品會迅速鋪滿市場。」
王慧芬安靜聽著，雙手按培訓中教過的那樣交疊放在身前，明黃色針織衫在月光下泛著啞光。
「這是我人生最重要的里程碑。」
吳世安走近她身前，酒氣混合著古龍香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而你會站在我身邊，親眼看到這一切。」
他抬手搭上王慧芬的肩膀，又滑向她腰間，身體前傾湊近她耳邊：
「我知道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鑫雨最近不是要去市里參加田徑比賽嗎？我讓人陪他去，幫他打點，以後你的孩子就是我......」
他說著說著，剛想把王慧芬按向牆邊，就突然眼前發黑，有股無法抗拒的困意湧上天靈。
吳世安傻笑幾聲，膝蓋一軟，重重趴倒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口中喃喃自語。
「好...真好...」
王慧芬邁步跨過他身體，面無表情站在窗口，夜風吹起鬢角碎發。
再往前邁出一步，就是十幾米的高空。
她目光穿透黑暗，精準落在工地圍牆外，那附近有幾個人影正悄無聲息地嘗試翻越圍欄溜進工地。
與此同時，數十名穿著各異的社會人士正堵在工地大門口，叫嚷不停，吸引著保安隊注意。
女人嘴角勾起饒有興致的弧度，眼神里浮現出玩味，像發現了某種新玩具。
「有趣。」
...
夜色寂靜，世林工地大門內側，十幾個社會人士正堵在門口和保安對峙。
為首的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臉上有道疤，手裡舉著雙手以示無害。
「大哥，我們就進去看看，看一眼就出來，我親戚在裡面打工，一直沒回消息，我有點擔心。」
他對面的保安穿深藍色制服，身形魁梧，帽檐壓得很低，面無表情：「私人工地，禁止進入。」
「我們不搗亂，」另一個年輕些的女人急忙補充，「就進去找找人，聊幾句馬上走！」
為首的保安沒再回話，只是帶領隊伍往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踏出的瞬間，門邊幾人同時感覺到那股肅穆的軍旅氣息。
他們彼此對視，眼中都流露出「裡面果然有事」的眼神。
就在這時，工地里由遠及近傳來拖拽聲，一個瘦小身影雙手拖著幾個成年人褲腿逐漸靠近。
人還沒到，女道長那懶洋洋的聲音先傳入人群。
「你們挺行的啊，玩這種聲東擊西的小把戲，覺得工地裡面沒監控？」
三燈子把人拖到保安亭旁邊，放地上排成一排，拍拍手看向門邊。
「大晚上的不睡覺，打擾貧道和帥哥聊天，撿垃圾撿到異象局門口了？覺得我們懶得抓人是吧。」
驟然聽到對面毫不掩飾提及「異象局」，圍在門口那十幾個拾荒人迅速察覺今晚局面有些超出預期，和被告知的情況不太一致，互相對視幾眼後默不作聲就打算後退，不想當出頭鳥去蹚這攤渾水。
後撤間，人群中突然躥出一道黑影！
他身手矯健翻過大門，速度極快，動作乾脆利落直奔廠房方向，甚至故意靠近三燈子身旁，顯然存著某些試探心思。
三燈子動都沒動，在那人掠過身側時右手往腰間一抹，幾枚銅錢激射而出。
撲撲...
好幾聲輕響，銅錢精準打在對方後頸上，奔跑中的男人身體一僵，直挺挺向前撲倒，在水泥地上滑出幾米才停下。
三燈子一瘸一拐地晃悠過去，踢了踢那人的身體，隨手把罩在外面的黑色衝鋒衣扒了，露出裡面的戰術背心和腰間小挎包。
又拎著他頭髮看了眼面部，這人嘴角已經開始冒白色泡泡。
「強化劑...是哪家私募公司的，膽子越來越大了，連異象局都敢惹。」
女道長嘀咕著，卸下挎包輕輕搖晃，裡面傳來電子部件碰撞的聲響。
憑感覺她就能猜到是些竊聽和偷窺裝置。
「嘖。」三燈子啐了一口，「私募玩意，跟蒼蠅一樣。」
她把這人也拖到保安亭邊，摸出手機，撥通嚴述之電話。
「嚴顧問，」交代完情況，三燈子靠在保安亭旁，看著地上昏迷的幾人，對著電話抱怨：「就不能多派點人嗎？我們又不是什麼草台班子。」
電話那頭，嚴顧問的聲音平靜無波：「眠山縣只是個小縣城。」
「所以？」
「所以，如果不是前有八臂後有血蜘蛛，又出了雙子事件，異象局的星澄未來計劃，根本不會加入眠山縣這個試點。」嚴顧問聲音停頓，「更不會和民企合作。」
三燈子皺起眉。
「簡言之，」電話中嚴顧問娓娓道來，「不計算政府部門介入和淮江市的歸藏部隊支援，僅在眠山縣，異象局的產業只有那間招待所和南麓山上的山體監測矩陣。」
「常駐歸藏成員總計不到二十人，連你口中的草台班子都不如。」
夜風捲起工地上的塵土，發出「沙沙」響聲。
三燈子沉默了幾秒，最終只是嘆口氣，電話里嚴顧問聲音平穩：
「觀星和執劍同時出現在縣城，已經難能可貴，正常來說哪怕是地級市，最多也就常駐一名開過靈竅的異象局成員。」
「......行吧。」
三燈子無力反駁，她本以為是到偏僻小城摸魚，結果自己卻成了挑大樑的那個人。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嚴顧問換了話題：「市局裡最近在討論那位打破廢墟救人的事，燭龍分析不出結果，這是我們從沒接觸過的技術，只能猜測和那具八臂佛陀傀儡有關，你最近和她有接觸嗎？」
「趙玉牒啊？」
三燈子想起那個總是獨來獨往的少女。
「她可太難接觸了，我到現在就跟她說過兩句話，剛見面的時候，請她幫忙把我連著輪椅拉上去。」
「還有就是上次被救的時候說了句謝謝。」
三燈子搖搖頭。
「感覺她好像有意拒絕和任何官方人士來往。」
兩人聊了幾句，同步完近期信息，三燈子看向遠處黑暗中的廠房輪廓：
「話說回來，這些拾荒人都跑到眠山縣，是不是背後有人指點？」
電話那頭嚴顧問思忖著回答：
「異象局雖然不是篩子，但也難免會遇到有心人通過稟賦、或者打探到隻言片語，來這裡碰碰運氣。」
「他們可能以為這裡有廢墟，被異象局藏在這片工地，你要提高警惕。」
三燈子心頭一跳，嘴裡嘟囔：「真有嗎？嚴叔，你不會連我都瞞吧？」
電話那頭，嚴顧問輕輕嘆了口氣，懶得應付她突發的腦洞。
三燈子轉而又想到另一個問題：
「說到廢墟...上次拿到八臂翻譯的那首《鎖寒窗》，你們不是說兩個雙子事件的異象廢墟都和鬼母有關？」
「嗯，局裡參考了李昭垣的一些意見。」
「那八臂呢？和八臂相關的異象，是不是到現在還沒出現過？」
聽她問到這個，電話那頭沉默良久。
久到三燈子舉高手機以為信號不好，嚴顧問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沉。
「始終沒有，這也是我一直擔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