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半闕閨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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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嘖...

  野營帳篷里,李昭垣咂咂嘴放下手機。

  這本書,他竟然沒看懂。

  雖然被「大荒通判」能力解除了文字知見障,但《偃師酒酣篇》的閱讀難度和亂碼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收穫是有的。

  只通讀一遍全文,看了些許皮毛,技能欄里「掌中傀儡製作」便從原來的綠色品階漲到了藍色品階。

  李昭垣心中除了喜悅,還升起點「學渣想好好努力買了本《五年高考》卻一個題都解不出」的挫敗感。

  白嗩吶的記憶告訴他,那位樂班班主也看過這本書,甚至可能視若珍寶,但此刻對照著手機里那些微言大義、充滿機鋒的對談,李昭垣清晰意識到一件事。

  那貨更沒看懂!

  白嗩吶或許是個不錯的樂師,但他對《偃師酒酣篇》的理解,還停留在最簡單基礎的層面。

  將「音律」等同於「聲波」,然後為傀儡塞入靈核,以靈機蠻橫驅動,追求更大的音浪,像給一把絕世名琴裝上蒸汽機汽缸,試圖用它來開山裂石,完全背離了琴與蒸汽機的初衷。

  而李昭垣自己對於偃師和傀儡術的所有認知,幾乎全部承襲自白嗩吶的學習經驗。

  這樣的他,面對《偃師酒酣篇》中由兩位古代大宗師於酒酣耳熱之際碰撞出的奇思妙想,就像是個剛剛學會加減法的小孩哥,懷裡被塞進一本高等數學。

  那些關於墨家鉅子公輸愚和陰陽宗匠鄒衍提出的「音律與靈樞的共振諧調」「精神淨化與實體治癒的靈機轉化路徑」「人傀交感如清泉洗心」之類的玄妙描述......

  字面意思李昭垣能看懂,但其背後的原理、步驟、禁忌......都如同隔著一座山。

  他甚至不清楚這兩位大師擅長的傀儡學派是什麼。

  這份《對問錄·偃師酒酣篇》,根本就不是按部就班的偃師入門教材。

  它更像是兩位已經登臨絕頂者,信手指點出幾條隱藏在雲海之下全新的登山小徑,指明了通往「以音律操偶」更高境界的可能,但對於如何在這條路上邁出第一步卻語焉不詳。

  它價值連城,但對於現在的李昭垣而言如同雞肋。

  「基礎知識太差的話,看名師講奧賽題是沒效果的。」

  李昭垣收起手機,用學生思維判斷了當下窘境,食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想要真正吃透這本書,要麼就在大荒遊戲裡靠「拾魂」來複製更強偃師的學習經驗,要麼就在現實中找到更系統、更基礎的偃師和傀儡術知識,並保持實踐,在試錯中理解。

  ...

  時近正午,山林間濕氣被陽光蒸騰,空氣中多了幾分燥意。

  三燈子和忘川拎著塑膠袋,腳踩碎石小路走過來。

  「小哥,開飯了!」

  三燈子隔著老遠就開始招呼,李昭垣從帳篷里出來,耳邊全是這位女道長懶洋洋的聲音。

  「改善伙食~山下老鄉家買的,走地雞現點現殺,青菜現摘,比啃軍糧包強多了。」

  忘川沒說話,只是默默搬來一塊平坦石頭,鋪開報紙,將搪瓷缸一一打開,濃郁香氣瀰漫,金黃油亮的炒雞塊、翠綠爽口的炒時蔬都冒著熱氣。

  三人席地圍坐,山風吹過林梢,帶來些許涼意。

  「那廢墟範圍大致推斷出來了,」三燈子替他們盛好飯,「擱古代,至少是個三進帶跨院和後花園的大宅子,估計有好幾千平米。」

  「探索車目前還在封閉天井和閣樓位置,那地方應該算後花園裡比較偏僻的角落,也不知道當年是誰被關在那。」

  「天井、閣樓、大宅子。」李昭垣輕輕重複這三個詞。

  「嗯,所以這個異象不可能是由那兩個現代高三女生自然產生的。」三燈子小口吃著青菜,「她們化殃只是個引子,真正形成這片廢墟的地基肯定另有他人。」

  既然聊到廢墟,李昭垣看向三燈子。

  「後續的廢墟調查我能進去看嗎?」

  三燈子動作一頓,抬眼仔細瞧過來,像是在觀察什麼猛士能說出這種話。

  也只有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子了。

  女道長緩緩搖頭。

  「不行,正式進入異象廢墟有鐵律,必須是登記在冊、通過嚴苛訓練、簽署了風險協議的異象局編制人員。」


  她語氣平穩。

  「而且,進廢墟從來不是什麼好事,廢墟內部環境千奇百怪,沒有氧氣都算是溫和情況,更多的是充滿未知毒素、規則扭曲、常識紊亂的區域。」

  「還有最致命的一點,異象廢墟穩定性無法預測,它可能在你進去的時候突然坍縮、轉移或永久關閉,一旦被困在裡面......」

  女道長聲音頓了頓:「生還機率無限接近於零,而且幾乎無法救援。」

  李昭垣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這時,三燈子似乎想起什麼,說道:

  「對了,探索車除了從閣樓案几上帶回來的那頁紙,其他文字載體一件也沒找到,這玩意可能就是唯一收穫了。」

  「吃完飯我能不能再看看那頁紙?」

  三燈子聞言瞟了李昭垣一眼:「這個可以。」

  飯後,三人來到指揮帳篷。

  歸藏隊長面無表情打開恆溫密封箱,戴上手套,取出那個透明的證物袋,輕輕放在桌面上,然後退開幾步,繼續盯著他的監控屏幕,態度明確,不參與,不打聽。

  李昭垣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

  源自「大荒通判」的能力無聲運轉。

  眼前那原本如同活物般攢動糾纏的墨線開始平復。

  紙張依舊是那張泛黃柔韌的宣紙,但上面的混亂字符在李昭垣眼前逐漸變成了端莊娟秀的台閣體小楷。

  字體結構嚴謹,墨色因歲月侵蝕略顯暗淡。

  這是一闋名為《鎖寒窗》的詞,紙面上留白了大半,似乎還沒寫完,只有上半闋。

  【朱鎖錮春深,苔侵綺戶,晝昏如晦。菱花蒙塵,照影十年憔悴。】

  【燕偶隔簾語,羨它雙翦穿雲墜。笑此身,金縷枉裁,玉樓空壘,石心難碎。】

  是首閨閣詞,它極可能直指某人塵封的過往。

  「琢磨出明堂了?」三燈子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沒。」

  李昭垣面不改色地放下證件袋。

  能看懂廢墟文字這種事過於離奇,還涉及大荒,他目前不打算對任何人透露,即便要做,也最好有其他由頭。

  「但我認識一個朋友,她有些能力,也許可以看清上面的字。」

  順便試探下異象局對某人的態度。

  三燈子臉上笑意收斂,她凝視李昭垣,眼神審慎。

  「你家裡那個小姑娘?據我們所知,她對異象局的態度可算不上友善,甚至是相當警惕排斥。」

  她指的自然是趙玉牒。

  李昭垣心中一定。

  果然,異象局不僅知道趙玉牒,而且嘗試過接觸或評估,這也代表趙玉牒在縣城中的某些行為比如上學、在他家裡出現,都是異象局默許的結果。

  他語氣平靜:「那我幫你們轉交給她?」

  三燈子皺眉頷首:「我申請試試。」

  李昭垣放下手中證物袋。

  有這半闕詞,他基本可以認定這次雙子事件伴生的異象廢墟,只和一個名字有關。

  鬼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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