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不會害怕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望著眼前還在不斷刷屏的亂碼,李昭垣幾乎是本能地退出了大荒遊戲。

  手機關機,漆黑玻璃屏上映出因少年急促呼吸而產生的些微潮氣。

  窗外依舊烈日暴曬,教室天花板上的老吊扇吱吱呀呀旋轉,物理老師正捏著粉筆用三角板輔助畫受力分析圖。

  現實世界一切正常,李昭垣後背沁出的冷汗被T恤慢慢吸乾。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掌心在褲子上擦了擦,沒再打開手機。

  傍晚放學,李昭垣打掃完教室,將最後一把椅子倒扣在桌上。

  關上班級門,夕陽把教學樓走廊染成橘色。

  手機震動,來電顯示「雷兵」。

  「喂,昭垣啊,放學了吧?」

  雷兵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

  「上個月你在商業街見義勇為那事,社區居委會那邊流程剛批完,給你的獎金和定製錦旗送到我們這兒了,你看,要不要我明天給你送到學校去?搞個小儀式?」

  李昭垣想都沒想:「不用,老虎叔,我等會自己過去拿。」

  在公安局一樓大廳,他見到雷兵,短短几天沒見,這位身材高大幹練的刑警仿佛被抽掉了大部分精氣神,眼袋烏青深重,鬍子拉碴,鬢角白髮似乎都多了不少。

  「來了?走,上樓。」

  雷兵聲音沙啞,領著李昭垣再次走進刑偵中隊的辦公室。

  一推開門,濃重得化不開的煙味撲面而來,桌上菸灰缸里堆滿菸蒂,雷兵趕忙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風灌進來。

  「哈哈...不好意思。」

  雷兵扯扯嘴角,擠出疲憊弧度。

  「這幾天...有點緩不過勁。」

  李昭垣沉默點頭。

  他能理解,一個跟罪犯打了半輩子交道、堅信證據和邏輯的唯物主義者,驟然被拋入「冰槍」、「殃鬼」那種超自然現象漩渦里,無異於世界觀被強行打碎重組。

  雷兵的辦公桌上放著一面捲起來的錦旗,和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

  「喏,這是商業街那邊的居委會給你的。」

  雷兵指了指桌面。

  「商業街那邊商戶多,綜治維穩經費一直比較足,這次給了頂格的兩千,其實那些老闆想多湊點,還想找記者採訪增加一下街道知名度,但搞這些事必須有居委會背書,而且你...身份特殊,不好太出格。」

  李昭垣拿起錦旗展開看了眼。

  紅絲絨底,金黃流蘇,上款是「贈李昭垣同學」,中間四個飽滿的金色大字「少年英雄」,下款落著「眠山縣城南街道平安里商業街社區居委會」。

  很正式,也很樸實。

  他又拿起那個厚厚的信封,兩千塊,距離湊出掌中傀儡材料費又近了一步。

  「另外我也要謝謝你。」

  雷兵語氣沉重。

  「你在路上順手拔掉的那幾根冰槍,對被釘在地上的警察來講,和撿回一條命沒什麼區別。」

  「那幾個都是年輕人,真倒在那不知道多少家庭要...」

  他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到位了。

  「我在想辦法找局裡給你申請正式嘉獎。」

  雷兵語氣複雜。

  「但這事情性質太特殊,我們又都簽過保密協議,報告怎麼寫都是問題,從來沒有過這種先例,所以,具體結果可能還得等一陣子。」

  李昭垣沒把這些榮譽放在心上,有獎金就行。

  他將錦旗卷好,看向雷兵。

  「老虎叔,你那天在電話里說,關於姍姍姐...有事瞞著我,是什麼事?」

  雷兵臉上肌肉猛地一繃,他張張嘴,喉嚨里發出含糊音節,卻沒能說成完整句子。

  「這個...我。」雷兵拳頭握緊又鬆開。

  李昭垣能看出他表情中的糾結,像是某種在承諾和恩情間左右搖晃的掙扎。

  「老虎叔。」

  少年開口,聲音清晰。

  「她讓你別說?」

  老刑警猛地抬頭看向少年。

  李昭垣垂眸,伸手將裝著錢的信封和錦旗一起塞進書包,看不出情緒。

  「我會知道的。」

  他語氣平淡篤定,雷兵啞然,所有準備好的託詞都顯得蒼白。

  李昭垣轉身拉開辦公室的門走出去,背影單薄挺直。

  ...

  暮色四合,李昭垣路過一樓小院。

  院門依舊敞開著,裡面飄出誘人的飯菜香。

  院裡那張曾經堆放雜物的石桌被擦得乾乾淨淨搬到中間,上面擺了好幾道家常菜,三燈子端著湯從廚房走出來,身後是那個渾身依舊遮得嚴嚴實實、代號「忘川」的高挑女人。

  「喲,放學啦?」

  女道長看到院門外的少年,笑眯眯地打招呼。

  「還沒吃吧?我跟忘川也剛下班,搞了點工作餐,要不一起?」

  她的語氣自然,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李昭垣瞥了眼那桌明顯遠超兩人分量的豐盛菜餚,又看了看三燈子的期待眼神。

  「好。」

  回家先把書包放下,出門前,李昭垣在儲藏櫃裡翻翻找找,拿出一瓶蒙著薄灰的乾紅葡萄酒。

  走進一樓小院時,三燈子還在廚房忙碌,忘川在桌邊端正坐著,眼巴巴等待開飯。

  看到少年放在桌上的干紅酒瓶,高挑女人眼神一亮。

  李昭垣捕捉到了她的眼神。

  「你認識?」

  「嗯,張裕·BJ2008奧運紀念酒,赤霞珠干紅。」

  忘川聲音很低,微微沙啞,聽起來有些慵懶。

  這是兩人認識以來,他從忘川嘴裡聽過最長的一句話。

  高挑女人熟練地瞥了眼瓶塞,又輕輕搖晃酒瓶,聽完聲音看了看酒液色澤,點點頭。

  「保存得還可以。」

  「家裡翻出來的,沒壞就行。」

  等三燈子端著最後一道菜上桌,李昭垣拿起碗筷專注地開吃,飯桌上氣氛和諧,仿佛只是朋友的尋常聚餐,沒人提異常,沒人提任務,三燈子慢條斯理地吃著素菜,忘川大部分時間都在品酒。

  直到李昭垣吃得差不多,三燈子才閒聊般開口:

  「保鏢任務,還記得嗎,有空沒?」

  李昭垣抬眼:「明天幾點?」

  「明天?」

  三燈子嘴角噙著笑。

  「異象局辦事,當然是儘量避開人流高峰期,越安靜越好。」

  她身體前傾,聲音壓低。

  「今晚就走。」

  暮色已深,院子裡亮著廊燈,老舊燈泡光線黯淡。

  三燈子那張沒什麼血色的瓜子臉在昏暗光線下模模糊糊,雙眼卻亮得驚人,她故意用陰森森的語氣嚇唬道:

  「目標區域,據說是上符橋鎮以及周邊鄉鎮一直沿用的亂葬崗和墳山。」

  然後,女道長看向少年:

  「怎麼樣,一起來嗎?」

  她歪歪頭。

  「小哥,你不會害怕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