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抉擇,第三把斬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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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中,李昭垣睜開眼。

  視野中無數紅藍色塊瘋狂交織旋轉,最終呈現在眼前的,是一片擁有瑰麗晚霞的寧靜叢林。

  創傷後遺症在腦中爆發,少年腳踩無邊無際開滿紅藍鮮花的草地。

  花蕊深處仿佛有火在燃燒,鋪天蓋地,蔓延到視野盡頭,與晚霞後的天際線熔成一片。

  眼前這一切怪誕又奇異,但已經有過幾次經歷的他殘存了些許意識。

  半瘋半醒間,李昭垣殘存的野性直覺仍在尖嘯,他視線躍過花海,死死鎖定其中一抹不協調的冰藍色,那是一隻形態不斷扭曲變換,散發徹骨寒氣的人形蝴蝶。

  意識在幻覺邊緣掙扎,但那刻骨威脅與戰意依舊穿透斑斕幻象,直刺入心靈。

  它殺了...趙玉牒...冰殃鬼、我...還在戰場!

  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在牽絲線的縫合牽扯下,雨打萍驟然爆發,雙持斬靈,李昭垣以最瘋狂的速度,朝著藍色蝴蝶猛衝而去!

  「咳咳...」

  已經被風雪染成素白的山林中,三燈子咳嗽著睜開眼,寬大道袍下瘦骨嶙峋的身體蜷縮成一團。

  「三燈照夜明」帶來的後遺症開始顯現,她連撐起自己的力氣都沒有,只好努力仰頭,想看看那狼獸。

  然而在視野邊緣的山林中,她卻再次見到了監控視頻中那湛藍絲線織成的蛛網。

  百米範圍內的樹木、冰棱和山體已經被重疊轉折的牽絲線首尾相連,織成天羅地網,身披金色甲冑的李昭垣在網中躍動,憑藉絲線牽引和雨打萍精準躲開一道道冰殃鬼揮出的冰霜寒流。

  他像是快要散架的人偶,以肢體反折的詭異姿態揮舞白熾光刃,每次擰轉騰挪都帶著孤注一擲的精準與癲狂。

  而那具金甲,就成了穩固他身體的容器,甲冑縫隙間,是瘋狂涌動閃爍著猩紅血漬的絲線!

  「福生無量天尊...這冰人又是什麼殃,你倆哪個才是殃...」

  女道長看得腦中混亂,最終趁著還有一點力氣,並指點在眉心,使勁默念:

  「三光沉淪,一燈獨明,以我殘焰,焚魂灼命...給我燃!」

  望著從眉心處分離出的一抹金紅火光,她神色恍惚。

  怎麼辦?

  這東西留給自己的話,應該足夠她逃出去。

  但三燈子還是毫不留戀揮手將這縷火光拋向金色甲冑,旋即世界徹底陷入黑暗。

  小哥...給你五年,我倆能不能活,靠你了。

  戰場中,在發現短時間內無法拿下李昭垣後,冰殃鬼立即無視了他的存在,站到狼獸尚未完全消散的兩截軀體前,抬起手,體內浩瀚陰氣如決堤洪流,不計代價地注入狼獸殘軀。

  李昭垣趨身靠近,揮舞斬靈在冰殃鬼軀體上砍出一道道深痕,冰花飛濺。

  很快,狼獸殘軀不斷癒合,它頭顱微微動了動,空洞眼眶轉向冰殃鬼。

  冰殃鬼凝視了狼獸一瞬,然後揮動冰晶凝結的手臂將它裹挾在寒流中拋向山下。

  它重新轉身,面對再次襲來的李昭垣。

  此時李昭垣已經在半空中藉助絲線迴旋身體,斬靈白熾光刃高速旋轉,化作發出尖嘯的白熾陀螺!

  「嗤嗤嗤嗤!!!」

  在少年視野中,那隻人形藍色蝴蝶,被旋轉刀光切出大片漫天飛舞的光蝶,紛紛揚揚如飄雪。

  現實里,冰殃鬼晶瑩剔透的軀體上,瞬間布滿無數縱橫交錯的深刻斬痕,冰晶碎片與灰黑陰氣從它身上大量剝離。

  受到重創的它不再躲避,而是以自身為中心,一場終結般的冰風暴瞬間爆發。

  無數鋒利冰刃被摻雜在風暴中朝四面八方激射,同時,寒潮也隨著風暴如同領域般展開,凍結一切!

  李昭垣布下的蛛網在範圍性冰風暴中被大片切斷,化為齏粉,他的機動空間被迅速壓縮,刺骨寒氣不斷侵蝕著體表的金色甲冑,肢體末端開始失去知覺,絲線操控也愈發滯澀。

  失去絲線提供的機動性,他遲早會被活活凍死在冰風暴里。

  必須速戰速決。

  藉助慣性,李昭垣從半空中撞進冰風暴,直朝向最核心冰殃鬼所在的位置,做最後的決死衝鋒!


  咔嚓!咔嚓嚓...

  金色甲冑在風暴里一寸寸碎裂脫落,他的雙腳最先承受不住,在恐怖低溫下瞬間凍結,腳掌如碎玻璃般崩碎成冰渣。

  緊接著是雙手,從指尖到掌根,也在極寒中寸寸斷裂消失。

  當他終於衝到風暴眼中間站到冰殃鬼面前時,整個人只剩下包裹在殘破甲冑下的頭顱和四肢軀幹。

  就連「三燈照夜明」的靈機加持效果也開始逐漸消退,李昭垣第一次感受到體內靈機慢慢走向乾涸。

  沒有手,他連斬靈都無法凝聚。

  隔離帶,歸藏部隊指揮車。

  嚴顧問死死盯著屏幕上瘋狂跳動的能量讀數與衛星傳回的模糊熱成像。

  耳麥中,電子音匯報聲不斷響起:

  「陰氣波動維持高位,無衰減跡象!」

  「執劍代號『三燈子』,已無活躍信號。」

  「卷宗代號『血蜘蛛』,生命體徵已進入臨界點。」

  嚴顧問的手掌攥緊,他面前另一塊電子屏上,刺目的紅色倒計時正在跳動:

  【DF-15B特種彈頭·發射序列已確認】

  【目標坐標鎖定:東經116°18'45「,北緯31°27'30「(上符橋鎮西北山林)】

  【最終發射指令剩餘:2分鐘57秒】

  嚴顧問深吸一口氣,車窗外的冷空氣讓肺部刺痛。

  他身為「觀星」,擁有阻止飛彈發射的最終權限,但這權限如同雙刃劍,每動用一次,都意味著事後必須面對總局最嚴苛的質詢、審查,乃至政治生涯風險無限放大。

  即便再過十幾分鐘,淮江市的歸藏人員就能趕到,這期間的空窗期也可能讓殃鬼逃脫。

  這次事件前所未有,早已超出常規評估,假如他叫停發射後殃鬼逃脫,造成更大範圍的災難性後果,他的仕途終結微不足道,那些可能因此殞命的無辜者,將成為他終身需要背負的罪孽。

  可如果不阻止...

  三分鐘後,第一波數十枚特製飛彈將精準覆蓋那片山頭,屆時,仍在死戰的李昭垣、生死不明的三燈子,都將被永遠抹去,化為那座無名山頭的一部分,連墓碑都不會有。

  「消滅威脅」對應的理性與「保護戰友」代表的人性在他腦中激烈廝殺。

  嚴顧問眉心擰成川字,手掌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保溫杯。

  怎麼辦?

  怎麼辦...

  沒有手,用不了斬靈。

  周圍極致的寒冷與劇痛將李昭垣的思維逼到某種空前澄澈狀態。

  斬靈、牽絲線、穴位、靈竅...

  沒有手腳,但還有頭,還有唯一的靈竅,神庭!

  不再思考,摒棄所有雜念,僅憑那瀕死時湧現出近乎本能的直覺,李昭垣將體內最後殘存的靈機往額頭集中。

  靈機如燒紅的鐵水在經絡中逆流而上,從神庭湧出,又沿著本神、頭維、上星、素髎,最終流回神庭,白熾光芒不斷溢出,在李昭垣額頭無差別灼燒出五芒星痕跡。

  隨即所有光芒收縮,於神庭上方凝聚成一柄模糊的光錐虛影。

  快成了!

  可靈機已經徹底消耗殆盡。

  渾身經絡如同乾涸河床,再也擠不出半分。

  李昭垣心中釋然。

  不再抵抗,靜待死亡降臨。

  他已經盡了自己最大努...

  視線中,一抹金紅火光輕飄飄穿過冰風暴,如同不存在於現實般飄向李昭垣眉心。

  「三光沉淪,一燈獨明,以我殘焰,焚魂灼命!給我燃!」

  三燈子的沙啞嗓音縈繞在耳邊。

  又是那股火山在體內爆發的體驗,甚至比「三燈照夜明」的效果要強上數倍!

  李昭垣渾身經絡穴位都被海量狂暴的靈機洪流灌滿撐開,形成湛藍色氣旋不斷環繞!

  斬靈!

  他如同引爆炸藥般,將靈機灌向額頭的五芒星路線。

  轟!!!


  意識深處仿佛看見星辰寂滅,額頭被暴烈的力量強行鑿穿!

  嗡...

  一截極不穩定的白熾尖錐帶著狂暴靈機從神庭探出。

  冰殃鬼感應到了那湮滅般的威脅,抬起的冰晶手臂鎖定李昭垣頭顱。

  沒有時間猶豫。

  李昭垣操縱牽絲線牽拉失去手掌的雙臂,將冰殃鬼緊緊摟入懷中!

  凝聚起軀體裡全部氣力,決絕地用頭顱朝著眼前那由冰晶構成的面龐狠狠撞去!

  嗡鳴的白熾光錐以貫穿一切的姿態,轟然刺下!

  「所有眠山縣區域歸藏部隊立即撤離,第一輪DF-15B特種彈頭,將於1分鐘後發射,彈著點已在北斗中標註。」

  「剩餘發射時間59、58、57...」

  山下所有歸藏部隊成員耳麥中響起電子音的最後通牒。

  指揮車內,嚴顧問手背青筋暴起,猛地抓起那部紅色車載電話。

  「我是代號觀星-7,嚴...」

  中年男人聲音沙啞,卻帶著破釜沉舟的釋然。

  「我申請立即取消淮江飛彈旅DF-15B特種彈頭對原定坐標的發射指令,所有程序後果、作戰風險、及後續一切政治責任,由我本人,獨立承擔。」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沉默,這令人窒息的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幾秒後,冰冷的電子合成音終於響起,不帶任何感情:

  「指令接收,權限驗證通過,已確認,淮江飛彈旅DF-15B特種彈頭髮射任務取消。」

  「請代號『觀星-7』於24小時內,向總局戰略委員會及紀律監察部門提交詳細書面報告及個人責任說明。」

  「嘟...」

  忙音刺耳。

  嚴顧問像被瞬間抽走了脊梁骨,重重靠回冰冷座椅,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

  他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風雪環繞的山林,眼底深處剩下一縷希冀。

  能做的都做了。

  現在,真的只能靠你們自己了...活著回來。

  就在這時,耳麥中突然傳來歸藏技術人員激動到近乎破音的顫抖聲:

  「報告!『燭龍』衛星監測到目標區域陰氣濃度正在斷崖式暴跌!大面積逸散!核心靈機讀數歸零!」

  「重複,核心異常陰氣潮汐和靈機指數,同時確認消失!」

  「嚴顧問,雪停了!他們...他們好像贏了。」

  「耶斯!」

  隨著這聲沙啞低吼,這指揮車裡一向沉著冷靜的中年男人猛地坐起身,雙拳空揮,恍如回到少年。

  農家小院後山。

  被白雪覆蓋的山林中有一大圈乾燥灼熱的空地,無頭的冰殃鬼遺骸與少年殘破屍體在中心如戀人般靜靜相擁。

  已經進入昭冥視角等待覆活的李昭垣行走在雪中。

  他看著周圍散落的冰凍碎塊有些茫然。

  一片片藍白校服被凍在冰晶里,偶爾能看到紅白截面。

  趙玉牒竟然死了?還是為了救自己而死。

  這實在...他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覺得胸口莫名發堵,有些難以呼吸。

  不遠處,蜷縮在雪地里的三燈子眉心上綻放著熠熠金光。

  他默默走過去,伸手觸碰。

  在記憶湧入腦海,昏迷前的最後一刻。

  少年突然聽到身後傳來清脆的女孩聲音,宛若銀鈴。

  「好重的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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