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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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在眠山縣開發區廢棄工地大鬧過一場的兩人,全程開著「幽鴳」隱身悄悄回到城南的公安局家屬區。

  趙玉牒靜靜地坐在桌旁看書。

  李昭垣則獨自站在客廳中央練金縷織衣樁,他現在很想把這套樁功練好,達成《金絲玉傀身》的第一重「金縷衣」所描述的刀槍不入境界。

  雖然不願承認,但他今晚確實有被趙玉牒和鬼母的戰鬥刺激到。

  那動輒數十米高如摩天大樓般的陰身和法相,他想不出該怎麼對付。

  甚至連站在她們周圍自由活動都難以做到,如山嶽般凝重的威壓鎮得人喘不過氣。

  練完樁功,就著熱牛奶服下桌上趙玉牒配好的丹散,他問:

  「鬼母死了嗎?」

  趙玉牒目光沒從書頁上挪開,只搖頭:

  「我只能肯定這次殺的是她那副還真境大殃鬼本體。」

  「鬼母雖然滿口謊言,但我從未聽她承認自己失敗過,今晚是第一次。」

  說著她輕輕晃晃腳尖。

  「哪怕她還有殘留的殃鬼化身,短期內也難掀起什麼風浪。」

  李昭垣聞言沉默,只抓到對方一次馬腳就能有這種斬獲,確實是件好事。

  後續還剩下文峰學校的兩個女學生需要關注。

  那兩個身份被互換的高三女生,難道就這麼一直以對方身份生活下去?

  他心底隱隱有種感覺,鬼母似乎在用人類做某種嘗試,以驗證她在現代都市中的所見所聞所學。

  殃鬼這種東西,靠「執念」化作稟賦,力量太唯心了,不好分析。

  而趙玉牒又是個石頭腦袋,提供的那些過去信息和如今鬼母相差甚遠。

  見她心情不錯,李昭垣又問了能控制的「縛鷂」、能隱身的「幽鴳」和那種給閻摩八臂手中塞滿兵器的「鳧徯」是什麼法術。

  女孩只抿抿嘴:「這涉及到我稟賦,不便多言。」

  好吧,少年隱蔽地咋舌,又望向她手腕。

  「那紅線呢,是你的武器?」

  李昭垣對廢棄工地半空中三道仿佛無物不斬的紅線印象深刻。

  「它叫千千心結,」趙玉牒隨口回答,「是我千機門中的法器。」

  千千心結...

  結合從趙玉牒身上學到的牽絲線、雨打萍、閉月扇和還沒學會的《金絲玉傀身》第一重金縷衣,似乎她所處的大宋神州,偃師們給武學招式、法寶兵器取的名字都挺有文人風範。

  想想也是,能成為偃師的應該也沒幾個窮人。

  除此之外,李昭垣還問了鬼母陰身和閻摩八臂出現時帶來的壓迫感是怎麼回事。

  對於這個問題,趙玉牒倒是稍微思索了一番才回答。

  「因為靈機量太過龐大。」

  女孩抬眸看向少年。

  「就像你自創的斬靈能斬斷現實物體一樣,只要靈機量足夠大,就能影響現實。」

  「殃鬼的本質雖然是陰氣,但也處於有靈眾生範疇,對外顯化出的力量依舊是靈機,是一種呈灰黑色的靈機形態。」

  「本命傀儡使用各種天材地寶堆砌而成,越是強大的偃師,其本命傀儡所蘊藏的靈機就越龐大,再加上偃師靈竅加持,能撬動的力量更高,自然會對周邊有靈眾生產生威壓。」

  「這種威壓,在鎮殃司里有個通用說法,叫做『靈壓』,我覺得頗為貼切。」

  「你使用斬靈時也會散發靈壓,只不過自己感受不到而已。」

  原來如此。

  填充了一波靈修知識的李昭垣自行去衛生間洗漱。

  洗完澡,他頭頂著毛巾,剛推開臥室門打算回房記錄見聞,餘光瞥到趙玉牒依舊在大廳看書。

  那件藍白校服穿在她身上半個多月,但看上去還是纖塵不染。

  可最近是十月秋老虎的季節,溫度又飆升回三十多度,他今晚只是在工地觀戰,渾身上下都汗津津沾滿灰塵。

  最終,少年實在沒忍住好奇,憋了好久的心裡話脫口而出:

  「趙玉牒,你不洗澡就算了,但這件衣服、這雙黑鞋都穿了半個月了,不用洗洗嗎,還有襪子、鞋墊...」


  「無禮!」

  趙玉牒蹙眉把書一合,低聲呵斥完便轉身走回主臥。

  門被哐當關上。

  李昭垣聳聳肩,回房坐在書桌前。

  先是在練習簿上記下他對於鬼母陰身以及閻摩八臂的戰鬥記載、能力分析。

  然後掏出另一本薄薄的名為「boss」小冊子,將閻摩八臂、紅線法器、稟賦推測等關於趙玉牒的信息一併記錄進去。

  還在生活習慣一欄里添了三個字,「不講衛生」。

  睡前,李昭垣查看大荒數據。

  本來去掉學習閉月扇消耗的2500陰氣,他只剩五千多,但今晚吸收完鬼母那具大殃鬼陰身死亡後逸散的無主陰氣,陰氣儲備直接漲回了9411,幾乎快趕上他遇到趙玉牒的第一天。

  靈機量也慢慢淬鍊到了285/285。

  另外,李昭垣能感覺到還有兩縷無法被記錄的特殊陰氣正被昭冥藏在體內,與昭冥的純黑相比,它們呈現出灰黑色。

  這玩意被他簡單命名為「鬼母氣息」。

  一縷來自518寢室,一縷來自女班主任。

  雖然不清楚用途,但它們似乎對鬼母很重要。

  ...

  「嘩嘩。」

  「嘩嘩,嘩嘩嘩...」

  半夜,李昭垣被流水聲驚醒,下意識打開手機核對了日期,十月九號,還沒到月中,不是月圓夜黑西裝索命的時間段。

  哪裡在滴水。

  他輕手輕腳開房門,警惕地走到客廳,循著聲音望過去,漆黑衛生間裡正不斷響起嘩嘩水聲。

  水管裂了?

  長期的獨居經歷教會了他許多事,比如這棟老公寓樓里不但隔音很差,衛生間裡安裝的水管也是幾十年前的鍍鋅鋼管,極易生鏽,鏽蝕後常因為水壓問題開裂。

  十多歲起他就學會用防水膠帶纏水管裂縫。

  拉開衛生間門,開燈,李昭垣怔在原地。

  是淋浴蓮蓬頭在自己噴水,熱水不規則地流過瓷磚,狹小空間裡白霧混雜水汽,讓鏡面一片模糊。

  見鬼,自己洗完澡隨手沒關?

  他剛打算走過去關上,野性直覺突然發動,但完全來不及躲避。

  「啪」的一聲,後腦勺不知道被什麼東西重重抽擊。

  李昭垣吃痛回頭,看見穿著藍白校服的趙玉牒突然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正站在身後,手裡攥著戒尺,面色陰沉。

  「你有病?」他壓低聲音。

  「閉嘴...」趙玉牒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咬牙切齒,不容分說地抓住他手臂,將他連推帶搡按回臥室。

  「縛鷂!」

  無形絲線靈巧鑽出,纏上他四肢,把李昭垣直挺挺綁在床上。

  衛生間水聲很快消失。

  她想洗衣服?在琢磨怎麼用熱水器?

  少年對女孩這一連串異常行為滿頭霧水。

  凌晨時分,萬籟寂靜。

  家屬院對面幽芳河畔,空無一人的岸邊隱約響起嘩嘩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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